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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我喜欢花是 ...

  •   我喜欢花是五颜六色的,也知道雨过天晴后彩虹有七种色彩,就连我曾经逮过的蝴蝶也拥有斑斓的翅膀。
      小时候我问紫姑:为什么我要穿黑色的衣服,束黑色的发带?你看别人家的公子都是白衣袭袭,金玉冠头,一副楚致天成的模样。
      紫姑会笑着抱我上马,跟着自己也跨马上来。“可是你有比他们快一千倍的马,你的衣料是最好的苏绣,我的子墨穿黑色的衣服,却比他们所有人都好看。”她说的时候,会勒紧缰绳,轻轻的在我的耳边香一下。
      我知道紫姑会带我去一个有湖的竹林,湖里有红色的金鱼游来游去。紫姑会让我在竹桩上扎马步,在湖中的浮石上踩桩,她说在湖上立的稳,地上自然立的稳。我说:“紫姑,我看着水晕。”紫姑笑笑:“那就对了,好好练着。我给你烧鱼吃。”说着用剑挑了湖中的红鲤鱼。她的身子真轻,踏在湖面上都不会沉,她的剑式真美,腰身一侧,剑尖一钩,湖面上的水花就散开了,那剑真的很利,我只看见她轻轻一刺,整条鱼居然都穿透了。

      紫姑烧的鱼很好吃,她在我家是从不下橱的,因为她是大管家。而我的父亲常年在外做生意,据说家里的进项富可敌国,可是我见不到那个富甲天下的男人。母亲据说在生我的时候就死了,而那个漂亮的姨娘每年八月十五会凄惨的给她烧纸。我不喜欢姨娘,不喜欢她总穿湖水蓝的衣服摆弄几盒香粉,不喜欢她笑的时候倾城倾国的美丽。

      九岁时,我已经可以用琴的音律震裂桌上的花瓶。每次有花瓶碎掉,茜雪就停下手中的活计,惊吓的张望。
      “你怎么这么没胆,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我怕碎了的花瓶溅伤你的眼,紫姑姑会打我的。”
      “紫姑从来不打人的。”
      茜雪走到我身边,小声说:“紫姑姑打姨娘的脸,嘴都流血了,姨娘还只是笑着。”
      “你看错了,我去练剑。”离开的时候,茜雪在收拾破碎的花瓶,我最贴身的侍女是从不说谎的。

      十岁生日那天,我喝了酒,紫姑说我们家的男人是千杯不醉的。一整坛的女儿红,那种灼喉的液体,在不知不觉间让我迷醉了,我看见七彩的云朵,不停散落着露水,溅开的清爽,长出水晶的花朵,一个美丽的女人将我揽入怀中,她说:“子墨,我的好孩子,妈妈想你,让妈妈好好抱抱你。”我想看她的脸,可是她却紧紧的抱着我,不能转动。幽兰的香气弥漫,飘散,娘的味道吗?
      幽兰——清幽的湖水——湖水蓝的衣裳——我美丽的姨娘。
      我蓦的张开眼睛,模糊的脸庞逐渐清晰,刀削般的轮廓俊挺的额头,浓黑的眉毛落入鬓角——一张俊朗而霸气的男人的脸。“娘——”我从梦中惊醒。

      紫姑,姨娘,茜雪……他的身后跪着一群女人。早已习惯生命中全是女人的世界,这个如此靠近我的男人只可能是爹,原来他是这个样子,我不记得了。

      “爹。”头疼,身体软的爬不起来,第一次喝酒就醉成这个样子,也许我还不是一个男人。
      爹将我抱起,“紫姑,跟我来。”——爹的声音原来这么好听。

      桃园里,爹一直抱着我,紫姑穿着华美的服饰柔和的笑着,原来上了胭脂的紫姑这么漂亮,我冲她笑的时候才发现,她手里拉着一个男孩,和我年纪相仿,黑色衣袍,墨绿玉冠,细长的眼睛很薄的嘴唇,是相书上说的龙凤之相。看见我在看他,也盯了我的脸不放开,从来没有人这样看我,奇怪的是我居然不讨厌。

      “紫姑,可好?”
      紫姑笑,妩媚纤柔。
      “为什么让子墨喝骨酒?”
      “因为他从此真力全失,不能习武。”
      “十年了。”
      “紫姑记得……十年生死,十年江湖,十年教诲,十年恩赎。”紫姑蹲下身,摸着身边男孩的脸,亲了他的额头。“乖,要开心的活着。”然后取下耳环刺破手指。
      “紫姑——”我哭喊,他们的话我听不懂,可我知道耳环是淬了毒的。
      紫姑躺到,微笑,最后的话我还是不懂“十年想念,十年怀抱,子墨中了当年他娘中的毒,十年因果,十年……”爹突然把我放在地上,扶起紫姑,不断的摇着,“你要告诉我什么,你知道什么?”紫姑笑看着爹,一语不发,美的好像霞畔的仙子,就这样死去了。
      我和那个男孩都哭了。谁更伤心一些呢?紫姑是养我长大的人。

      很多事情是以后才知道的。
      比如,生日后的那场宿醉,我睡了七天七夜。
      比如,我从此不能习武,只能潜习音律,玩玩暗器。
      比如,那个男孩叫做玉箕,传说中紫姑的孩子。

      事情就是这么奇怪,爹在我能下地走路的第二天离开了,那好听的声音总是在我睡着后喃喃自语,见我醒来,便是一脸惆怅,慈爱而冷俊。

      和玉箕一起的日子,我抚琴,他练剑,同宿同起,不断长高。
      玉箕不告诉我为什么只穿黑色的衣袍,却说我是他见过最聪明的孩子——我比玉箕大一岁的,却被他高过一个头去。
      玉箕除了性格,哪里都不像紫姑,嘴角一抹淡淡的笑,凡事都在算计中。他用紫姑的剑练玉华决,剑锋扫动处衣袖舞动,一招一式险绝干脆,没了紫姑的劲柔缠绵。玉华决我也练过,当时不知不同的人会有这般差别。在我那只是紫姑教我的一种游戏,谈笑间运筹帷幄,剑式轻巧转瞬回眸处却也能致人死地。我的身边有紫姑,紫姑手下有很多高手护卫,公子子墨习武只为强身怡性。而玉箕的剑,每一出鞘便长了眼睛似的定要刺着什么,茜雪手中的苹果,我弹出去的棋子,飘落的桃花瓣,后来他便只在空气中挑来刺去,我看见他对着无形中谁的心脏,招招毙命。

      我想紫姑了,从来都不恨她。她教了我七年武功,然后废了我全部内力,我不恨她。我只想她不要死,每天帮我束头发,然后看着我长大,偶尔讲讲我聪颖善良的娘和富可敌国的爹,让我知道我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野孩子,让公子子墨可以漂亮的玩着剑在她的视线里无法无天。
      一切都变了,紫姑艳美决绝的死去,留下了迷一般的遗言。“……十年生死,十年江湖,十年教诲,十年恩赎。”我日思夜想,想得紫姑的容颜都模糊了,还是不得答案。
      “十年是什么意思?”我问茜雪。
      “公子写字写傻了吗?” 茜雪停了磨墨的动作,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十年就是十年啊。”
      “十年吗……”十年不是十年,爹要从紫姑的话里知道什么,那么十年就不是十年。
      “公子……”茜雪的手在我面前晃得更厉害了,“啊—”茜雪的手被什么东西打着,悻悻然垂了下来。
      “茜雪,在给你家主子招魂吗……” 玉箕嘴角挂着笑,眼角微微上挑。
      “玉箕欺负人。” 茜雪把砸到她的小石子捡给我看。
      “要我替你报仇吗?”拿过石子在手里把玩,抬头看着玉箕,“啪—”他头上束发的玉冠应声而裂,乌黑的长发落了满肩,上挑的眼角终于垂了下来,微微有些愠怒。
      “玉箕过来,看我的字可有长进。”我学着他把眼角挑起微微的笑。
      “……十年生死,十年江湖,十年教诲,十年恩赎。” 玉箕念着,好像从来不曾听过,好像那不是紫姑临死的话。
      “十年是什么意思?”我问。
      “也许只是一个约定。” 玉箕看着我,眼色漆黑。
      “约定……”我缓缓地抚着玉箕的头发,一丝丝拢起束紧。“什么样的约定要赌上性命?”感觉到玉箕的颤抖,我笑了,再长大一些,我要你陪我把谜底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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