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之梯》南平晚歌

3、救援

　　“计算到达最近救生舱时间。”
　　“确定坐标，全速前进，120秒。超速前进，90秒”
　　“全速前进！”华初扫一眼佛兰克。“医护员准备加压钳。”
　　“是，长官。”
　　120秒，不过两分钟时间，发一会呆，看一会书，走两步路，时间就这样流逝。但在T3内，两分钟是那么缓慢。慢得所有人都感觉时间像蚂蚁爬行。
　　不过1分半的时间，已经有战机被击落。头顶上的战争到底有多激烈。
　　“目标锁定。”
　　“目标确认，牵引绳发射准备。”
　　“3,2,1,。发射牵引绳。”屏幕上紫色光点在不断靠近。在海洋里面，不存在完全靠近对方的情形。救生舱掉落大海，下坠的冲力必然令救生舱瞬间坠入千米深的海底。幸运的话，海底平坦无障碍，救生船得以快速靠近目标，与此同时，救生舱下坠冲力消失，必然被海水浮力上托，不断往上升，上升过程中，洋流的流动，鱼群都会影响到救生舱的位置。
　　为了节约一切可能节约的时间，最常用的方法就是救生船在靠近救生舱约200米的地方，发射牵引绳，引导救生舱向船只飘来。
　　“发射成功。”
　　“牵引绳吸附成功。”
　　“100米……50米……10米…….”
　　“加压钳，冲击钻准备。”看着不断靠近的绿色光芒，华初镇定下达命令。
　　科罗伦和马克取下船舱壁挂着的加压钳，守在T3尾部。
　　华初回头看一眼佛兰克，见他毫无离开位置的意愿。华初心想，还是新人，上课学得再好，还是不知道真正到了实践，还是不明白该做什么。
　　“碰。”一声轻微的碰触声传来。科罗伦大力搅动船尾十字罗盘，咯嚓咯嚓，像链条锁紧的声音一阵一阵传来，直至十字罗盘无法转动。
　　“排水，准备开门。”华初和科罗伦同时后退，马克拨动扣在十字罗盘上的上下横杠。等横杠上的蓝色水条下降至三分之一的位置。
　　轰，沉重的船舱门从内向外慢慢打开。
　　“120秒，我们已经浪费了120秒，速度！”
　　舱门打开的一刻，热气扑面而来。马克首先跻身冲过去，紧跟着是科罗伦。
　　T3船尾有一截用银色复合材料造成的中空圆柱型尾巴。尾巴紧紧扣一个被烧得通红的救生舱。尾巴内热气缭绕，即便经过海水降温，但缭绕在救生舱周边的腾腾热气依然说明，它到底经历了多高的温度。
　　哗，哗，哗，尾巴里的海水还没有完全排出，脚步一踏上去立即激起点点水花。
　　“加压钳。”
　　钳子前头，如婴儿小手臂粗的圆盘，吸附在救生舱壁。
　　“加压。”科罗伦和马克同时用力按压加压钳两条后臂。
　　华初举起冲击钻，顺着加压钳的边缘，划出一个光滑平整的圆圈。
　　“起！”科罗伦，马克同时憋红了脸，两手用力往外拉。华初冲到船尾牵引绳发射器，操作杆猛力往下压。牵引绳收缩，绷紧，往回用力。
　　碰。
　　沉重的舱壁被拉离，同一瞬间，马克弯腰挤进救生舱，两手抱起舱内的战士，一弯腰，飞奔回到T3 。
　　科罗伦紧跟其后，华初独自守在最后，事情还没有完结。加压钳和冲击钻要回收，救生舱必须抛离，T3只有一个尾巴，不可能带上一个救生舱到处走。这些本来应该驾驶副手来干的。华初决定等这趟任务结束，一定要和佛兰克好好谈一下，到底一个驾驶副手需要做什么。
　　等华初回到T3，关上后壁舱门，却发现科罗伦和马克像柱子一样站在B1床前。
　　“你们在做什么？”华初气得一手推开两人。
　　“她拒绝急救。”科罗伦动动嘴唇，带着羞愧。
　　“她拒绝急救，你们就站在这里，什么事情都不做。”
　　“小姐，我是T3船长华初，我会对你身体进行一些简单检查，确定你的身体状况。”
　　“不要，不要，药物。”B1床上的女子有一头金色长发，长发当中一张瓜子小脸，是一个美丽的白人女人。
　　“小姐，药物是必须的，她能帮助你更好恢复身体机能。”
　　“求你，不要……”大滴流水从蓝眼睛里涌出，女人哆嗦着伸出手，企图拉住华初的手掌，却无力中途掉下来。
　　“血压，脉搏，心跳。”华初几乎同一时间怒吼。
　　科罗伦和马克飞快解开女人前胸制服，露出大片雪白的胸膛，高耸的山峰。活色生香的情景，任何一个成年男子都会忍不住鼻血上涌，可惜不是现在。
　　仪器被接到女人身下，舱壁的挡板被推开，三排快速起伏的曲线，显示女人的生命特征无碍。
　　“胺碘酮滴注，继续监视血压和脉搏。”
　　“你在这里做什么？”华初回头怒视坐在驾驶台前的佛兰克。
　　“我在等你下命令，长官。”深炯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波澜。
　　变了，变了，世界都变了，从前自己刚实习的时候，哪里需要一个命令，一个动作。要知道现在是千钧一发的时候，等一秒的时间，很可能就是一条人命。
　　“确定下一个目标，计算时间。”华初咬牙切齿下达命令。
　　“15分钟超速航行，到达第二个绿色光点，5分钟全速航行到达第三个绿色光点。”佛兰克手指分别点出两处位置，落在扇形扇面边缘。
　　超速航行？华初的心跳又是一阵加速。佛兰克指示的位置正好第一批出现的三个光点，按他的意思就是这三个战士都必须救。
　　但问题是，就在刚才救人的短短几分钟时间，扇形区域已经多了六个光点，无论哪一个都比最先出现的两个要近，而且存活几率更大。
　　救人或许是一个难事，更难的是选择。
　　救生舱内的氧气是有限量的，成年男子30分钟消耗氧气量是标准的配备。时间消耗得越长，活下去的几率越低。事实上，半数的战士不是死于空战中，他们的身体没有被激烈的炮火化成飞灰，变成基础物质，而是死在救生舱内，活活闷死。
　　谁该活下来，谁不该活下来。决定权不应该掌握在少数人手里，而事实却偏偏如此。
　　“你知不知道，一艘救生船超速航行是有时间限制。”华初恨恨盯住佛兰克，想从他的面上看到什么。希望看到什么，华初不知道，或许悲悯，或许指责，或许难过。总之，一个刚从培训中心出来的学员，在第一次面对选择的时候，不是应该有犹豫，有矛盾吗？
　　但华初什么都没有看到。佛兰克的脸色，一如出发前。
　　“同意。请执行。”华初觉得垂在腿边的手指在抖动。时间容不得华初多想，同意命令下达的瞬间，华初心里竟然有一种解脱，一种矛盾，“好好想想回来的路程到底要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