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爱他明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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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他明月好，憔悴也相关】
皇帝华丽地带走了我，家人华丽地谢恩。
我默念着夏初，夏初默念着我。
我离开的时候，梅花正红，雪花正落，朦胧之中，荏苒的泪水很伤痛。我低首，看见了镶金的衮龙服，华贵庄严，我知道，牵起我的手的人，已不再是夏初，而是皇帝。
封妃的日子，对于皇帝是又一次大婚，对于我，是唯一一次大婚。
夜深沉，深得漫无目的。
龙床之上的皇帝鼻息渐稳，我睁大的眼里，眸光被抽丝剥茧。
皇帝对我说，万寿节的那一天，他得到最为金贵的礼物，便是我。我僵着笑，连忙低敛了眉头，生怕自己的神情泄露了自己的心事。他只以为我是害羞了……
原来，青梅竹马是无法被取代的，唇齿相依之时，我念着的人，却是夏初。皇帝，让我一时好奇，却不能够成为天长地久。因为，很早之前，夏之初，我认识了夏初。
明月皎好，落在皇帝的脸上，我看不到他的再度温存。
“湘和……”
我听的不是很真切，我能肯定的是，皇帝的梦中，有别的一个女子。这许是真正的皇帝了，与我同床，也与我异梦。
“夏初……”
我念着他的名字，心却刺骨似地痛。
在我不知觉的时候，我的眼角落下了一滴泪水，我知道，那晶莹如明月。
今夜，陪着我无眠的人，应还是他吧？夏初……
【最是繁丝摇落后】
第二日，我见到了她，茹素。
她仍是一身的白衣胜雪，只是神情之间多了一份落寞。粉黛娥眉，樱唇小嘴，延颈秀项，我这一回是无比仔细地打量起了她，她很美。
“芊萝妹妹。”
身边的婢女小心地推了我一下，说道，她是昨儿个入宫的贵妃，湘妃。
“我与妹妹是一同入的宫。”
茹素走近我，与我的目光一样，开始打量起我。
就这样，我多了一个自己都不承认的姐姐，丞相之女万茹素。皇帝没有皇后，后位一直空着，所以，我和茹素不必去向任何人请安。
“其实，皇上曾经有过一个皇后的。她是我的姐姐。”
茹素如是告诉我，我听着，心思却不在这上头。茹素还告诉我，她时常在宫中走动，对宫中的一切也多有了解。所以，今日，她要带我去御花园。
素雪覆千里，纵然是最为华贵的皇宫，也是繁丝摇落，万千仪态，消散殆尽。唯一艳压群芳的便是幽香独存的寒梅。
御花园，唯一的看头，便成了傲立寒霜的梅林。
“这梅林，倒是相思无味。”
我轻轻地一叹，却引来得茹素诧异不解的目光。
“我不过信口一说而已。”
我折下一枝梅花红蕊，用手指轻轻地捻着。那原本只绽了一半的蕊儿，刹那间，汲取了我指间的温度，全数绽放。在我的指间，有如昙花般地一谢。我的眼中闪过一时的欢愉。
但是，昙花只能一谢，它亦是这般的。
“妹妹这又是何必呢？”
我淡然一笑，或许茹素不懂，有朵梅花，一直开在我的心间，只是错过，只能成为错过。
*****
一个月后，我，见到了他。
然而，我高高在上，是宠冠后宫的萝妃娘娘，他，不过是个侍卫。
只是，这一回，我流泪了。
夏初对我说，我入宫后的那一天，他便进宫成了侍卫，只不过还是在最底下的档次。
夏初对我说，他放不下我，放不下我一个人孤孤单单的。
夏初对我说，他不是来再续前缘的，只是，想保护我。
我知道，任何时候，他都在陪着我。从前，陪我看梅，今后，陪我沧海桑田，沦陷苦海。
相顾无言之时，茹素却来了。
我见到茹素手中拿着的刺绣落地，未曾绣完的，是一对鸳鸯。
“夏公子……你在这？！”
“奴才见过湘妃娘娘。”
夏初对她毕恭毕敬，她温和的笑容却掩盖了太多的脉脉情愫。我把一切都看在了眼中，心中的一处暗暗地抽动了一会。
【转教人忆春山】
那天以后，茹素再也没来过。夏初则是隔三差五地在御花园当值。而我，不论多么冷，都会如约而至。
这一天，皇帝去行宫，随行的妃子有我，也有茹素。至于夏初，也被选入了随行侍卫的行列。
皇帝坐在龙辇之上，却不下令离去，经过我的身便时，却伸出一只手，笑道：“萝儿，与朕同坐。”
皇帝笑得十分灿烂。我将手交到他的掌中，却见他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茹素。
但。
我触及的手指，冰冷到支离破碎。
夏初，看着我将手交给了皇帝，看着我，坐到另一个人的怀里。而他，只能看着。我的心蓦地伤了，满是无可奈何的倾诉。
毕竟，实非我愿。
相思却无味。
*****
而这一趟。却成了我追念不及的流年伤痛。后来，是他离开了我。
一切。
始料未及。
******
远处的山化了雪，绿荫开始萌芽。
皇帝在群宴大臣，他的左手边坐着茹素，右手边坐着的人，是我。
“萝儿，可曾记得你我初见？”皇帝低声问道。
“记得。那时候，我们对吟《蝶恋花》。”我的话语亦是极低。皇帝微微合了眼，借着酒意贴近我的耳，道：“所以，别背叛我。”
我的手一僵，握着的酒杯溢出了酒，沿着我的手指流下。皇帝拉过我的手，放在唇边，目光却是极冷
大抵，是我看错了。
这时，刀光剑影骤起，耳边传来的却是惊人的呼声。
我知道，有刺客。
我瞄了一眼皇帝，他依旧面不改色，淡然地饮下杯中的甘酒。我却慌了，人影之中，四处寻觅夏初的身影。我挣脱皇帝的手，奋不顾身，要找夏初。
“芊萝。”
夏初在我身边！我是真的，好担心。
我知道，有成千上万的人保护皇帝，却没有一个人保护夏初。可是，我愿意，护着他。夏初，不过是个文弱书生而已！
“傻瓜，你为什么要来当侍卫？”
“芊萝，我们走！我们一起离开！”
混乱混乱之中，他拉过我的手，而我的耳边却传来了皇帝的话，所以，别背叛我。
就在我愣住的片刻，夏初，为我生生挨了一剑！
【前裙梦断续应难】
我不知道。太多。
他倔强地对着我微笑，一笑，如玉。
我看着他的衣襟逐渐被染红，但，他依旧倔强地护着我。
“芊萝，若是相怜，为我保重。”
“夏初，不许这样，不许啊……”
最终，他不能陪着我看沧海桑田，往后，沦陷苦海的人只有我一个了。忽然之间，我才发现我对他的依赖，一直很深很深。
夏之初，我认识了夏初，那个时侯，我六岁，他八岁。
早知道，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带来的会是今番的痛苦，又何必给我们一个当初？温润如玉的夏初，一笑，如玉。
*****
回到了皇宫，皇帝，面无表情地对着我。我的心，一如止水。
夏初走了，带走了我所有的思忆。今生若是相遇，也是彼此修了千年的缘。
“你令朕，失望……到底，你还是放不下夏初。”
“皇上，你又可以放下多少？你能放得下夜夜入梦来的……湘和吗？”
我一心求死，再无他念。此时，却传来了茹素服毒的消息。
等到我和皇帝赶到之时，茹素的脸已惨白得一如她那件白色似练的衣。
我看见了皇帝的伤痛，正如我看着夏初时的伤痛。
“你放不下的人，也是夏初？”皇帝抱着她盈不可握的腰，我看见他的伤，漫延。
“皇上，我对夏初，一如你对姐姐。如果，我长得不像姐姐，你可还会娶我？你爱的人，不是万茹素，而是万湘和。”
茹素噙着泪，皇帝的表情僵化了。茹素转过脸，悠悠地看着我。
“芊萝，茹素这一生，做过最错的事，便是对你了。我对夏初仰慕已早，只是那个时侯的夏初，心里已有了一个你。他爱你，比我爱他早。而我认识你，比你认识我要早……我若在宫中，你也不能与心爱之人相守。我恨你……嫉妒你。那一日，见到你与皇上，我除了意外，还有喜悦。我总以为只要你入了宫，夏初便会忘了你的…..”
我袖口中的梅花簪重重地摔在地上。因为茹素，我才明白自己爱的是夏初。亦是茹素，一入侯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茹素咽了一口鲜血，我恨她。可她却已垂死。
落泪的人不止她一个，还有我。
她可恨，却可怜。皇帝爱的，是她的容颜；而她爱的，却是把心给了我的夏初。
“皇上，原谅我，带走的，还有你的骨肉。”
茹素很决绝地笑着。
“这一世，你先我一步遇见夏初，但是，我会先你一步，在来世遇见夏初。”
这是茹素说的最后一句话。而后，她不再理会皇帝的悲痛，幸福地死去。
【西风多少恨，吹不散眉弯】
那天之后，皇帝像是老了许多。
对于他，死去的不是茹素，而是湘和。
对于我，死去的夏初，却只能有一个。
后来，皇帝终于来宣我了。见到他的时候，他只有一个人坐在御花园的一座水榭之上。不知为何，我也爱上了素衣，白的似雪。
到底，迎面而来的，依旧的西风。我屈膝跪在他的面前。
“袖口香寒，心比秋莲苦……萝儿，你若还记得我们的初见，为何还背叛我？”
“我从未背叛过你，只不过，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我的眼角落下一滴泪。从夏初舍生救我之时，我便已下定决心，再不负他。皇帝还是很年轻的，我却分明见到了他眼中的光芒逐渐褪去。我知道，是我，还有茹素令皇帝熬成了真正的帝王。
“朕这一生，真正爱过的女人，只有湘和。而萝儿你，你的心性最似湘和。只要你说你可以忘了夏初，朕便原谅你。”
我看着皇帝许久，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萝儿，朕还以为那一日，你来到朕的伞下，便是应许了朕。原来，一切，是朕自作多情。”
我叩首，不敢面对如此微小的误会，只道：“皇上，错已成错，萝儿无能。”
我知道，皇帝，成为了真正的帝王，往后也不再有所谓的儿女私情。他一挥衣袖，不再回首。
我一笑，这一次，我终于没有再负夏初。
我站起来，倒是释然了许多。西风一过，我的心有一隅梅花，落地成灰。
*****
皇帝的圣谕来的正是时候。
因为答应过夏初的，为他保重。所以，我不和茹素去争夏初的来生。
惟愿，来生来世，要么无缘无份，要么有缘有份，切不要再似今生，有缘无分。
失去了皇帝的真心相待，我去了冷宫。
我知道，那个知我芳心如梅的男子早已不在了。所以，我带去冷宫的，只有他送的这支梅花玉簪。
冷宫，终究是闲暇的日子为多。日子很轻，我却拾不起，唯恐记起之时。夏初一笑如玉的温润会令我自责。
皇帝再未见过我一面。
就似一朵梅花，任自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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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走过，弹指，流年。
皇帝驾崩的消息传来之时，已是数不尽的春秋过后了。那一刻，我的心凉了半截。世上记得我的，还有几个？
当年，无数风光占尽的萝妃，一朝风云一朝雨。
皇帝亲自题的那首诗，也是多年之后才到我的手中的，因为御笔亲题，芊萝亲启。
也是这一刻我才明白，大抵是很久以前，皇帝已望忘不了我了。他爱湘和的，不是容颜，而是她的心性，同样的理由，让他毫无理由地爱上了我。
只是，这个时候，我们都太苍老了，无法拾起年少轻狂的心。
皇帝对我，我对夏初，都是一样的。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
*****
红笺上的蝇头小字，却不失英气。竟是一句……
西风多少恨。吹不散眉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