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有情天》幻想的老虎

2、第一次相见 高处不胜寒

　　寒华与萧影到城里找了一家酒肆，二人喝酒谈心，甚是投缘。萧影又将寒华的伤诊断一番，他的伤因因常年居湿寒之地所致，需得慢慢将养，便告诉他一套运功疗伤之法，若能到和暖之地调理寒气，会更理想。想到这一万年的囚禁生涯，寒华神情抑郁，萧影又少不得劝解一番。

　　因寒华与萧影一事，杨戬见萧影不趁人之危，行事光风霁月，不禁敬佩。在百姓中打听，除了得知那人叫“萧公子”、医术不凡、为人淡薄以外，并无多少收获，这越发勾起了杨戬的好奇心。想着虽然白虎潭中疫毒已解，但漪澜江瘟疫未清，想必这几日他还是会出现，便让哮天犬多加留意。
　　果然过了一日，萧影又出现，杨戬也未上前冒昧打搅，只是远远跟着。待到萧影离开，杨戬便一路跟上。
　　却见萧影骑了一匹马，跑了好远，到一处深山树林方才下马，迤逦上山。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出现一片竹林，竹叶飒飒。杨戬二人按下云头，悄声穿过幽幽的竹林，眼前出现一片湖，湖水静谧，波光云影，水光冽曳。远远望见水波尽头几间青竹茅屋，隐没在一片水光山色中，萧影脚步不停，踏着湖边竹影一步一步朝着那片茅屋走去。
　　杨戬心想，看来这便是他的住处了，竟然如此偏僻，山清水秀、绿竹猗猗，倒是一个幽静安然的所在。
　　杨戬正自出神，却听得那男子头也未回地冷声道：“跟了这么久，是不是也该现身了？”
　　哮天犬忙拉拉杨戬的衣袖，低声道：“主人，他发现了我们，怎么办？”
　　杨戬闻言，也不好再藏着，如此跟踪别人毕竟不礼貌，从林中走出，躬身一揖，“在下杨戬，冒昧拜访，唐突之处还望公子见谅。”
　　萧影回头，见一玄衣男子，长身玉立，丰神俊朗，旁边另一人一身黑衣，手里一根骨头杖甚是奇异，低头略一沉思，“杨戬？可是人称‘二郎显圣真君’的杨戬？”
　　杨戬抱拳道：“正是。”
　　“这么说旁边的这位就是哮天犬了？”萧影看向哮天犬。
　　此时三人相聚几步之遥，看清萧影长相，哮天犬正在想这个萧公子长得倒是俊秀的很，突然听见他问自己，慌忙回神，嘿嘿一笑，“是。”
　　萧影道：“原来是二位仙家，真君日理万机，不知找在下何事？”望着杨戬，眼神中似有些许责备，“只是如此跟踪别人总是不妥。”
　　杨戬忙欠身道：“在下近日因漪澜江瘟疫一事劳神，多亏公子帮忙救治，本想登门道谢，又不知公子家住何处，这样跟着公子实是不该，冒昧之处请公子多原谅。”
　　萧影见他彬彬有礼，又观他们二人神情并无恶意，遂不忍再责备。微微一笑，说：“医者职责罢了，真君不必客气。”说罢，引二人到湖边的小桌前坐下，让他二人稍待片刻，萧影从屋里取来一壶茶为二人斟上。
　　杨戬朝旁边的竹屋看了看，并不见有其他人，不禁问道：“萧公子，家中亲人不在此处吗？”
　　“我从小是个孤儿，义父将我抚养长大，十八岁那年义父去世，从此就是一个人生活。”
　　杨戬没想到会是这样，怕惹他伤心，道：“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云兮淡淡一笑，“没关系。”
　　杨戬见他并不生气，才放下心来，又问：“为何独身一人住在这深山野林中？”
　　“我这人不喜市井喧嚣，住这儿清静，平时在山中采药也方便些。我还算懂些药理医术，通草木之性，就以采卖草药为生，平时也帮人看看病。让真君见笑了。”
　　杨戬笑道：“公子何必谦虚，如今漪澜江百姓皆夸公子医术高明呢。”
　　萧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一旁呆着的哮天犬忽然想到什么，忙问：“公子一人住这儿，荒山野岭的，就不怕山里有豺狼虎豹什么吗？”
　　萧影一听，不由笑起来，“我不伤它们，它们也不会伤我，彼此倒也相安无事。”
　　杨戬回想起种种往事，心下一黯，我不伤你，你不伤我，世间事若都如此简单明了，就好了。
　　萧影见杨戬一脸愁云惨淡，世间关于他的故事流传很多，不凡身世、劈山救母、大闹天庭、迎娶西海三公主，后又解除婚约，上天作了司法天神。更何况他母亲是与凡人成婚，仙凡神话之类的故事，一向是坊间传说津津乐道的话题，萧影也听闻了不少。平日里也并未把这些东西放在心上，不过是饭后谈资博人一笑而已，不想今日竟见了故事里的真主人，不自觉将眼前的人与那些传说故事联系起来。如今看他的眼神深沉冷冽，连笑容都带着几分忧郁，倒似有难言的心事一般。萧影忍不住问道：“真君看起来像是有什么烦心事？”
　　杨戬苦笑一声，“人人都说司法天神威风八面，怎么会有烦心事？”
　　萧影一愣，看着杨戬，笑道：“可这世间也有一句话叫‘高处不胜寒’。”
　　好一句“高处不胜寒”，杨戬若有所思，“那敢问公子如何看待在下？”
　　萧影笑道：“我对真君并不了解，不敢妄下断言。”见杨戬眉间有深深的愁绪，又说道，“‘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凡事问心无愧便可，真君何需在意他人看法。”
　　杨戬有些失神，望着手中的青瓷茶杯，自嘲地笑道：“倒是我自寻烦恼了。”

　　萧影心里觉得有趣，这几日竟连着碰到三界高人，先是魔君寒华，今日又是二郎神杨戬。想到寒华，一万年之期已满，却不知天庭是什么意思，杨戬身为司法天神，掌管三界事务，想必他总会知晓，便问杨戬：“天庭对寒华会如何处置？想必你也知道漪澜江之毒乃是寒华所为。只是现在疫毒已解，天庭能否对他既往不咎？”
　　杨戬道：“此事我尚未禀明玉帝王母，只是在此之前他们曾吩咐务必将寒华捉拿归案。”
　　萧影没想到天庭如此不肯放过寒华，叹气道：“寒华也是因为囚禁万年之事愤愤不平，是以借此出气。实不相瞒，我与寒华是朋友，那天我曾问过他今后的打算。寒华坦言，当年因一己之私，与神族争六界统治权，致使魔族尽毁，心中愧疚族人，如今已心灰意冷，愿回天魔岛清修，从此不再干涉三界之事，但也绝不愿归附神族。”
　　萧影看着杨戬，“当年神魔之争，我也只是听世间传说。恩怨是非，终已过去。何况寒华如今身中寒毒，我看他落寞姿态亦是不忍。天庭能否放过寒华，让他回天魔岛，以后彼此两不干涉、相安无事？”
　　杨戬突然有些羡慕寒华，一面之交的朋友，便如此关心他。想到自己如今的状况，哪吒不理他，连嫦娥也对他十分冷淡，心中觉得凄凉不已。低头喝了口茶，“公子如此赤诚，杨戬十分感动。在下也如实相告，其实寒华解除白虎潭疫毒之事我已知晓，但我担心玉帝王母不放过他，所以一直拖延没有上报。”看着萧影一脸担忧，杨戬笑道：“公子不必太过担心，寒华为当年之事囚禁万年，所受的惩罚已经够了。如今他既表示不再相争，我会尽力说服玉帝王母，让他们放过寒华。”
　　萧影听杨戬如此说，万分感激。
　　见天色已晚，杨戬遂起身告辞，萧影施礼相送。

　　一路踏上云头，哮天犬紧跟在杨戬身后，犹疑道：“主人，有一事不知该不该说？”
　　杨戬失笑，“你如今也这般絮叨，有什么事尽管说就是了。”
　　哮天犬方道：“那萧公子似乎是一个女子。”
　　杨戬惊异，转头看向他。
　　“我闻着他身上有女子的气味。”哮天犬傻笑道：“主人也知道这是我的强项嘛，他身上散发的就是女子的气味。”
　　杨戬细一回想，萧影确实长得眉清目秀了些，虽身量高挑，但总是略显纤秀了。如此一想，觉得哮天犬的话有些道理，“那她定是女扮男装了。”
　　杨戬想了一会，吩咐哮天犬，“此事也不必说破，我们也装着不知道就是了。一个女子独行世间，总是多有不便，想来她也是因为此吧。”
　　哮天犬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