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莲》千劫玖

13、第十一章

　　随着木门吱呀的声响，暗色的屋子被光线填满，只一个人形的阴影，投射到长方形的白色光斑之中。
　　“如何？”
　　抬头，连渊将自己暗色的眉眼藏在层层刘海之下，只是声音平静而低沉。
　　他侧过头，看向一边淡然喝着茶水的凤清羽，多年的相知让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个貌似平静的好友心中的担忧如波澜迭起，掩在黑色长袖下的手指一根根攒起，狠狠地握紧，道道青筋浮现。

　　“当然是失败了！”

　　眼角余光里的男人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连渊心中暗恨的同时，眼睛直视着眼前从始至终一脸儒雅笑容的青年。
　　“你瞧，我们有拿着天阁主的首级回来，不就是最好的回答吗？”
　　似乎无论什么时候，他都是这样一成不变的模样。青衫，竹箫，儒雅而笑，似乎不为世间诸事所扰一般的闲适出尘哪怕……是当年他脱困而出满身褴褛，出手伤人的时候，也不曾有过丝毫改变。
　　“哦？你离去之时，貌似说过，凭你所训练的七星困神阵，想要缠住那黄泉没有丝毫问题的，怎么临了，却一句失败了呢？”
　　坐回首位，黑色的锦缎垂落于脚旁，折射出半丝暗沉。

　　自顾自走向一旁桌椅，相柳随意的好像完全没有听到连渊略显嘲讽的话一样。不仅如此，他还很有礼貌地对着端茶的侍女温柔一笑，道了声谢，极其自然地喝了一口，等到那容貌清秀的侍女面色酡红脚不沾地的飘走之后，才依旧一脸笑容地看向脸色铁青的连渊。
　　毕竟还是太年轻，比不得他们这些历经时间历练的存在……
　　当然，更比不上他们此次的目标，那个虽然没什么武力，但无论修养心机，都深不可测的男人云隐……
　　“重恩，你将他，恩……你喜欢刚刚的小侍女？”
　　本来是想问那个男人的状况的……但看着上首的好友那一张脸，想到他们两个此刻早已经没有了在一起的可能……不，也许三年前两人就没有了在一起的可能，更何况如今……如今两人这样你死我活的的时候……
　　但是，担心着云隐的心却是从未曾变过。
　　为了大义，他舍了私情……但并不意味着他不再爱着那个出尘若仙的男人……只是这份爱，却终究不能代表他的一切。
　　所以，他开口而问，却最终挑了个无关的话题出口。

　　挑了挑眉，依旧是一张虚假的笑容，相柳像是能够看到自己心里一样的眼神，凤清羽不由心中一颤。
　　“小侍女？凤宫主开玩笑了。”
　　微微笑着，相柳转头看向门外，眼神朦胧而不真切，但有一瞬间，他一直挂在脸上的虚假笑容片片碎裂，变得真实而缱绻……可惜，也不过就是一瞬间罢了，只是眨眼间，他转着手中的茶杯，依旧云淡风轻。
　　“小生心中所向，不是这些凡间女子，庸脂俗粉……小生心向往之的，是这个时间独一无二的烨烨红莲……世间唯一的业火红莲。”
　　他这样说道，声音低沉，如梦似幻，显然对于这多业火红莲，他是真心爱慕。

　　“好了，现在正讨论天云隐的事情，你们都把话扯到什么地方去了？”
　　虽然因为凤清羽的反应而心生不满，但此时此刻，凤清羽和云隐两人毕竟不可能在一起……他虽然嫉妒凤清羽对云隐的担心，但想到这一点，高傲如他，自不好多说什么。
　　“连阁主，对小生来说，可能这个……才是小生最重要的事情了……”
　　笑了笑，虽然并不惧怕连渊，但毕竟此刻两人还是合作对象，相柳也不好太过刺激这个被爱情蒙蔽了心眼的男人，所以只是笑笑说了一句，转而就回到了主题。
　　“当然，天阁主的事情也是极其重要的。”
　　“那么，为何失手？”
　　见相柳那个可恶的笑面虎终于回到了正题，连渊虽然心下恼恨，但他毕竟也是当世人杰，该隐忍的时候自然懂得隐忍，所以也就不多说什么了，直接问道。

　　“不知两位大人可知道那天阁主身边的侍卫是什么来头？”
　　依旧一副品茶第一其他第二的模样，相柳问道。
　　“那个叫黄泉的男人？”
　　凤清羽皱了皱眉，心下不由自主地泛起一种不喜的情绪。
　　明明是那样一个俊朗而坚毅的人物，虽然与云隐那种仙人之姿不同，但同样是一种让人心生好感的人物，可他就是心下不喜。
　　没有原因。
　　“是的，那个叫做黄泉的男人……两位大人可知道？”
　　“你直说便是，这黄泉来的蹊跷，我穆天阁虽然有心查找，却始终找不到出路，就好像是凭空出现一般，除了他第一次出现在凤来城边的小镇以后的事情之外，其他的却是毫无蛛丝马迹。”
　　皱了皱眉，连渊对那个叫做黄泉的男人，也是无可奈何至极。
　　“连阁主自然找不到……因为这个男人与我来自同样的地方，他……压根就不是人。”
　　“不是人？”

　　难得的异口同声。

　　“确实……这黄泉本是一把叫做黄泉魔刃的长刀的刀灵，只是因为一些原因刀折灵散，又化去了魔性，所以虽然看上去是个人，但本质而言，他不能算是个人。”
　　“既然你说他刀折灵散，想必不难对付，你又为何铩羽而归？”
　　被这样的消息惊异到，连渊很快便收拾了自己的情绪，问道。
　　“黄泉虽然没了力量，但毕竟非常人，故而牵制住他必须出动七星困神阵……但我没想到，不过是一个凡人，他竟然为了一个区区人类而想要与我同归于尽！”
　　不过是一个凡人……哪怕曾经这个人是多么高贵，但此刻，他不过是一个凡人……黄泉竟为了那个男人不惜同归于尽……相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为重华天君感到不值。
　　“同归于尽？”
　　所以他只带回来了尚还有用的七星困神阵众人，至于其他的……不过是些小角色，失败品罢了，他也就将他们放弃了……毕竟，不过是些没用的废物。

　　这些个废物，就当是卖一个人情给黄泉也是不错的选择，他才懒得再带回来呢！

　　“对……除了认了主的天阁主，当时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我在内，都会死。”
　　充满了笑意的声音，但话语中的沉重不容人错认，相柳的话，是认真的。

　　死了……就再不能见到那朵举世无双的红莲了……就再不能陪伴在那人身边了……所以，他才不要死。

　　“黄泉……”
　　凤清羽低下头，喃喃重复。
　　“既然如此……”
　　连渊想到有这样一个棘手的存在，也不由感到苦恼。
　　“既然如此……小生就擅自回来了。值得高兴的是，小生已经摸清了黄泉的底细，慢慢的耗，小心的布局，自然能够达到我等的目的。”
　　“只要一些小小的计策……也许连七星困神阵都不需要，小生便可以将那天阁主擒来……”
　　只需要一些小小的计策……
　　笑眯眯地喝茶，眼角的余光中，却是让连渊都不由背脊发冷的狡诈。

　　相柳，本就是一宗邪恶的妖兽啊！
　　“黄泉……不足为虑。”

　　凤清羽低下头，修长的手指根根紧握，青筋毕露。

作者有话说

　　端午节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