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裔》清歌水影

21、真伪不可知

　　以敌人相称的不一定是敌人，以朋友相称的更不一定是朋友。

　　同为盗贼，fillippo·inzaghi对piero而言甚至算不上亦敌亦友，而是另外一种奇妙的关系。

　　piero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那带着一点点性感哑声的腔调似乎湮没在潮湿的夜色中。他没有观察试探就匆匆钻出帐篷，一个形同鬼魅般的黑色身影掂在帐篷顶端，利用身体的微微前倾来控制平衡。

　　夜色太过暗沉，在幽绿色匕首的映衬下，他也难以看清那张脸。

　　“pippo？”
　　“嘿，alex。”inzaghi踮脚跳了下来，在夜风的映衬中几乎没发出一点声音，他丝毫不顾piero的错愕无语，也完全不想寒暄几句,只是若无其事问道，“你看到憎恶没有？”
　　“我刚到这里。”piero摇头，“这是第一个晚上。”
　　inzaghi扫视他一番，笑容中透出几分距离感，“来前线旅行？”
　　piero微笑点头，“托你的福。”
　　inzaghi的表情明显僵硬一下，又归于平静，他的脸色异常疲惫，似乎没有精力去回击。
　　“也许你不介意和我挤一顶帐篷？pippo，前提是让织影离我远一点。”
　　“不，我只是发现你在这里过来打个招呼，alex。”inzaghi对于这样的邀约明显有些无所适从，他叹了口气，用手背擦拭一下额角，一道浅色的未愈合的伤痕被挤出了血印，“如果见到憎恶的话，放个信号弹给我，红色或者蓝色都可以……现在我得走了。”
　　“你做回佣兵了？”
　　“不要明知故问，整个大陆的佣兵你都很清楚。”
　　“我当然不是说你离开的那几年。我是说现在，你做回佣兵了吗？”
　　“……没有。”
　　“所以说你在找bobo。”

　　piero神情自然，就像在讲什么市井八卦。
　　他猫一样的瞳孔令人战栗。

　　“alex，”inzaghi并拢手指做了个拒绝的手势，“你有一个充满智慧的脑子，但是别再试图分析我。我同军方没有一点关系，我的所作所为也不需要再向你报备。”

　　“你真的相信bobo还活着吗？”piero没有被激怒，他压低声音，语气平稳，令inzaghi猜不出自己的意图。

　　inzaghi静默不语，躲避着piero的眼神，织影的绿色幽光反射在他的鼻尖，静谧而压抑的气氛中，他甚至有些发抖，但随即inzaghi便笑了出来，他抬起头同piero对视。

　　“alex，我想你搞错了些什么，我并不是希望bobo还活着。”

　　inzaghi暗哑的嗓音有些释然的味道，随着腐败的碎叶气息轻飘飘散开。

　　“我是想要送他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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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otti起床很早，他在自己的屋里泡了一杯茶。旅店提供的免费茶叶相对廉价，味道苦涩，他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喝着，直到杯子慢慢冷却，感觉不到烫手的温度。

　　清晨的阳光高度角尖锐而柔软，他甩动着金发哼唱一首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歌谣，唱到第二段的时候忘记了歌词，只好哼起调子，等到连调子也想不起来的时候，他一口气喝光了剩下的茶，苦涩的味道停留在舌尖，他不禁皱了皱眉。

　　无论如何，时间还是到了。

　　背起长弓打开房门，走到隔壁房间的门口观察一下动静，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如同预料中的一样，隔壁的屋门并没有上锁，或者说，现在并没有上锁。

　　预料中的发展是这样的——他去那个家伙的屋子里拿走他想要的东西，而愚蠢的圣骑士应该睡得像只猪一样毫无动静，这才符合totti设计中的剧情，而当他打开屋门，看到nesta趴在地上挣扎着要起身，首先的想法便是自己弄错了药量和药效。

　　“看起来我来得有点早。”totti没有理会圣骑士想要杀死他的眼神，他关上房门走过去，停留在桌上的猫头鹰正在梳理羽毛——显然在它执行任务的时候被圣骑士扯掉了好几根尾羽。见totti走过来，猫头鹰用愤怒的眼神扫视他一下。

　　“抱歉，一定是这家伙抵抗力太强，那些剂量是足够的……你那是什么眼神？别怀疑我想要一石二鸟，喂，真的生气了？”

　　totti伸手去抚摸猫头鹰的头，被它转头躲过，猎人不甘心地继续摸，原本气鼓鼓的猫头鹰在他的抚摸下慢慢温顺下来，不时蹭他的手指。

　　“sandro，”totti漫不经心地逗弄猫头鹰，连看也不看倒在地上的nesta，“昨晚睡得好吗？”

　　圣骑士干涸的嗓子沉重异常，他扶住床边试图站起来，动作缓慢而吃力，黑色的眼眸一直死盯住totti。

　　“别用这么凶的眼神，我真的不是你们那个Amb……什么公爵派来的卧底，我也不想要屠龙剑。”totti被瞪得发毛，躲避开nesta的眼神，“我只对藏宝图感兴趣，但是一直不知道你把它藏在哪……腕甲里是吗，你昨天拉我去冲水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

　　nesta用尽力气站直，因为神经过于紧张而显得面容扭曲，他扑过去想要捉住totti的领口，被猎人躲开了，totti略为不安地看着nesta，圣骑士撑在桌上，汗水从脸颊滴落下来。

　　“按照约定你要告诉我屠龙剑的下落，不过我改变主意了，sandro。把藏宝图给我，我们就此两不相欠。你别想过来掐我的脖子，这种药是精灵们用来驯服野生夜刃豹的，作为人类你没可能比那些豹子更野吧？”totti摊手，他甚至大胆地拍了拍nesta的肩，之后起身向放置在一边的铠甲走去，从左手腕甲中取出了那张薄薄的羊皮纸。

　　“果然是防水的，那家伙画的图不错。”totti把羊皮纸卷起来塞到口袋中，猫头鹰安静地跳上他的肩。totti思考了一下，又把羊皮纸拿出来绑到猫头鹰腿上，好在那张纸算是柔软，小猫头鹰扭动了一下还是让他绑好。

　　“拿着这个先走，小心别被人类抓到煮熟。”totti弹了一下猫头鹰的头，被狠狠啄了两下之后，灰色的猫头鹰从窗边飞走了。

　　直到猫头鹰的踪影消失不见，totti转身回头，他咬住嘴唇，语气不安，“那个小孩……我是说de rossi……我发誓他和我没什么关系，你能给他找一个更好的老师吗？那小子潜质很不错。”

　　nesta试图开口，但他的嗓音依旧被疼痛封住，圣骑士用力去抓自己的咽喉，留下几条浅色的印记。

　　“这种药不会有什么后遗症，”totti皱眉，小心地试图去碰触nesta的额头，“我自己也试过很多次才敢用，你能乖乖去睡觉吗？”

　　nesta抓住totti的手腕同他对视，圣骑士愤怒的眼神甚至杂糅着一丝伤悲，这让totti有些不知所措，他咬咬嘴唇，歪头思索“难道要我唱催眠曲给你听？”

　　nesta想要传达的显然不是这样的意思，但totti真的闭上眼睛晃晃悠悠唱起不知道什么语言的催眠曲，那声音比想象中的要轻软一些，尾调有些飘。圣骑士愤怒的心情被这种莫名其妙的方式生生拦住无法发泄，他的喘息慢慢平静下来，不再有更多的汗水因为紧张而滴落；他的眼皮逐渐合拢，又不甘心地试图再次瞪过去，totti会稍微走一点调，还是一句一句小声唱着。

　　那样的唱腔太好笑了。

　　nesta的手指慢慢放开，他黑色的碎发散落到totti肩上，匀称的呼吸透过金色的发丝剐蹭着猎人的皮肤。

　　他很久都没有那样安稳地睡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