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句誓言》林长苏

10、剑桥

　　英国的天气总是绵绵的雨。加南和莫西两人漫步在街上，竟是难得的闲适。

　　莫西道：“你知道吗？我好喜欢英国。阴雨天，潮湿的空气，女孩子象牙白的皮肤……”“还有小说，戏剧，音乐。这里发生的故事哀而不伤，正是人最应该有的姿态。”莫西十分惊诧：“你怎么知道？”加南目光柔软：“因为，我也是这样想。”
　　他们都没说出想说的话。这里岂止是音乐和话剧，这里埋藏的，是他们最初的梦想，他的皇家音乐学院，她的剑桥英国文学。一直以来，这近乎荒诞的梦想被放在很卑微的位置，排在世俗的期待之后，排在生存的压力之后。可是，那又是他们心中的圣地。任世间风雨飘摇，最后都不肯放弃。因为藏的够深，所以护得周全。
　　而这一切，只有他才懂得。因为，这种被梦想折磨的疼痛，没有谁比他体会的更加深刻。所以三言两语她就被撕开皮肉，裂口处露出不合时宜的骨头。两人的伤口在同样的位置，这血淋淋的躯壳此刻分外脆弱。

　　不可说，不可说。

　　过了良久，加南的眼睛才又亮起来：“走，我们去“台维”！”

　　你曾梦见过这样的地方吗？古旧的小镇，细雨中飘着的都是时光的味道。小小的广场附近，细细密密的排着上百个书店。二手书，古籍，廉价新书横七竖八的直堆到天花板上，连伙计都不知道他们到底有什么。你走过去，他们多半抬头微笑，算是和你打了招呼，然后就又低下头去看他的书。阅读是多么私密的事情啊，任谁，都不应该试图窥探。
　　当莫西站在“台维”的对面，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妄图冲破血管，竟怔怔的滴下泪来。这是她的梦啊！这些年，她魂牵梦萦的就是一个这样的地方，她毕生所愿也不过这方寸之地。若说从前她贪心，也不过是所得再多，填不上梦想失落的虚空。此刻她只觉得，一颗羁旅漂泊的心，终于有了着落。

　　加南将她推进“台维”，年近七旬的老板和他熟络地打着招呼，还赶忙找出几本旧籍。见莫西惊诧，加南笑着解释：“我曾路过剑桥几次，每次都厚着脸皮在这里待几个小时，非把架子翻遍了不可。韦伯后来就主动留下我可能喜欢的书，免得我每次都毁了他的店。”韦伯也很开心，笑着对莫西说：“Jason以前从来不带什么女人过来的。”加南用《卡萨布兰卡》中的台词回答：“她可不是‘什么女人’。”

　　加南难得开这种玩笑，莫西也出乎意料没有反驳。相反的，她很乖巧的笑着，仿佛默认。她的眼本就弯弯的，睫毛上还挂着雨珠，此刻笑起来，只让人觉得明媚。加南看着心里怜惜，便伸手揽过她。这一刻，他们感受着彼此心跳，只觉得温暖而安全。所谓天长地久，争似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