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一场海市蜃楼》落淡的时光

2、如果没有遇见你

　　当刚刚加完班的李海楼穿着白色的晚礼服裙、踩着十几厘米的高跟鞋悠闲地出现在某高级酒店的门口时，敬染杀了她的心都有了。
　　“大小姐啊，今天是我生日啊！我抛下一堆客人来接你，你竟然还迟到！”敬染毫不客气地拎住了海楼的耳朵。
　　“敬染你如果不马上放手，我立刻回去睡觉！”敬染看着气定神闲的李海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个死女人总是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她有时真的很想赏她一个巴掌。
　　今天是敬染二十七岁的生日，男朋友帮她在全城最高档的酒店筹办了盛大的生日酒会。作为C城电视台的当家女主播和殷氏集团的准少奶奶，这个酒会自然是聚集了C城的各界名流。如果不是因为敬染，小记者李海楼或许一辈子也没有机会参加这样的高档酒会。可是海楼小姐丝毫没有感激的意思，因为她讨厌热闹，讨厌应酬，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我一想到要和一群带着面具的上流社会人士喝酒吃饭我就累得慌啊，他们都是大尾巴狼啊，句句话都是刀光剑影机关重重啊！
　　“李海楼，你就不能给我化点妆来吗？”敬染拖着海楼朝宴会厅走去，看她素着张脸，真的恨得牙痒痒。
　　“敬染，我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你看，我涂了唇膏呢！”
　　“你说你平常不化妆就算了，也不看看今天什么场合。我死乞白赖地把你叫来，我为谁啊？今天来了多少青年才俊啊，是个人都知道要把握机会。偏偏你这个没脑子的就不当回事！”敬染恨铁不成钢，伸出手指使劲戳了戳海楼的脑门。
　　“你怎么跟我妈似的，还不快去招待你的客人！”李海楼不耐烦地打掉她的手，自顾自地走到桌旁拿起来一杯红酒，一口饮尽。让她李海楼参加这样的宴会简直就是受刑啊，一个人都不认识，做什么都觉得别扭。海楼想转头看敬染在干什么的时候，发现一个男的正在她眼前，死死盯着她。
　　海楼自认为不是个可以让人目不转睛的大美女，她扫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没有走光啊。用疑问的眼光看向那个男人，那个男人还在盯着她，却是把视线集中在她手中的杯子上。
　　“小姐，你拿的杯子是我的！”
　　男人温润的声音很迷人，但这一刻李海楼只想一巴掌抽死自己，竟然一进来就做出这样丢脸的事情！海楼在心里不断的提醒自己——必须要稳住，一定要稳住，脸已经丢了气势不能输。于是她暗暗吸一口气，用很优雅温柔的嗓音说到：“抱歉，酒我已经喝完了，需要我为您另外拿一杯吗？”
　　“不用了。既然小姐不介意，我也没什么的。希望小姐有个愉快的夜晚。”男人对李海楼抛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然后优雅地走开了。
　　李海楼看着他走远，找到一瓶水，挽起拖地的裙子，立马朝大厅外走去，她现在必须要去洗手间漱口！想着刚刚喝的那杯酒里或许有那个男人的唾液，就泛起阵阵恶心。可是好死不死，敬染不知从哪里飘过来，拖住了她。
　　“喂，你要上哪里去啊？逃跑啊？”
　　敬染一副逮住学生逃课的班主任嘴脸，李海楼忍不住朝她翻了个白眼，正想跟她讲是去洗手间时，一个男人突然冲过来，拉住敬染的手就往外拖。敬染的另一只手正抓着海楼，海楼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然后就“嘭”的一声，华丽丽得跌倒了!而敬染已经被那个男人拉出去好远！
　　大厅里的人纷纷把目光投向李海楼，李海楼恨不得一刀把自己解决了。这时候她的好姐妹、罪魁祸首敬染来救场了，可是她并不是过来扶了李海楼，而是狠狠甩了拉他的男人一个耳光，成功把大家的目光吸引了过去。不管是上流社会人士还是平民百姓，都喜欢看女主角的精彩戏份，她李海楼顶多算是推进这个八点档肥皂剧走向高潮的垫脚石，作用已经发挥了当然不能再吸引观众了。松了口气的李海楼把手撑在地上正准备站起来，这个时候一只干净修长的手伸到了她的面前，她抬起头看到了那张让她想死的脸！刚刚还喝了人家的酒或许还有唾沫，现在又摔倒在人家面前。面对老天这样残忍的安排，李海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小姐，你再坐下去地板要被你捂热了！”男人主动拉住李海楼的手，把她扶了起来，还细心地帮她理好了裙子。李海楼正想着这样的温柔体贴男要让多少痴心女子泪流满面时，敬染那边已经闹开了。也顾不得跟那个男人说声谢谢，李海楼就很英勇地踩着15厘米的高跟鞋朝着敬染那边冲了过去。

　　“江城，你给我放手！我不想把事情做得太难看了。你当初作的选择决定了今天的局面，怪不得敬染！”敬染的男友殷晗墨挤进人群，冲上去想把那个拉住敬染的男人推开，可是那个男人先他一步，随手抄起桌上的酒瓶摔到了殷晗墨的脚上，暗红的酒像是血一样在殷晗墨的脚下蔓延。
　　“你他妈给我滚开！敬染，你今天不跟我走，咱们谁都别想好过！”这个叫江城的男人正是敬染的前男友，他就像一只即将战败的公鸡，血红的眼睛里充满愤怒和绝望的情绪。
　　“啪！”一个清脆的耳光甩到了江城脸上，彪悍的李海楼握了握了发麻的手，不顾众人惊异的目光，故作淡定地对着江城说到：“江城，如果你想明天各大报纸头条上出现敬染和你现在这副狼狈的样子，然后再配上什么‘生死三角恋’‘前男友至死不渝’的感人故事，你就尽管继续在这里闹下去！敬染没办法做人了，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同归于尽这个结局很催人泪下是吧？市长的乘龙快婿、即将走马上任的戈林地产的总裁，你做好承受这个后果的准备了吗？”
　　江城傻傻地看着李海楼，听完她的话像是突然惊醒了，猛然放开敬染的手，然后转身离开了宴会厅。一切来得太快结束得也太快，全场观众还没有反应过来，大家傻傻看着殷晗墨把敬染紧紧拥进了怀里。李海楼想着出现这样温馨美好的场面今晚这场戏也算完结了，正想悄悄去喝杯酒压压惊时，殷晗墨突然单膝跪在了敬染面前，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亮闪闪的钻戒举到了敬染面前。原来这场戏不仅没有落幕，还迎来了第二波高潮，并且即将要上演大团圆结局！她忍不住在心里尖叫了一番！
　　这时大厅里适时响起了音乐，是敬染和李海楼都很喜欢的《look at you girl》。殷晗墨深情地说到：“染染，我从8岁那年第一次见到你，就想你做我的新娘。你的幸福必须由我来给，别人我没有办法放心。所以嫁给我吧！”
　　敬染的眼里蓄满了泪水，她没有说话，却把手伸到了殷晗墨的面前。全场爆发热烈的掌声，李海楼看着这一幕眼泪刷刷的流，比敬染哭得还厉害。因为只有她知道敬染这幸福得来的多么不容易，她比谁都更有资格获得这样的幸福。因为今晚实在是被这峰回路转的精彩好戏折腾了一番，好像特别累。她胡乱用手擦了擦眼睛，准备悄悄离开，这时一张纸巾递到了她的面前，看到又是那张脸，终于忍不住蹦出那句：“How old are you”
　　“28.”男人淡定地看着海楼。
　　“真不懂幽默！”海楼鄙视地给了他一个白眼。
　　“幽默？这跟幽默有什么关系？”
　　“How are you How old are you没有听过这个笑话吗？”
　　“这是个笑话吗？不懂。你是要走了吧，需要我送你吗？看你今晚受了不少惊吓。”
　　“这有多少惊吓是你的功劳啊！”这句话差点蹦出来，但海楼还是忍住了，拿出她装逼的本事，微笑说到：“不用麻烦你了。我没有那么不经吓的。”
　　“我叫孟朝，这是我的名片。小姐方便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孟朝微笑着把名片递给海楼，望向她的眼里好像有着一点期待。
　　海楼接过他的名片，然后也对孟朝绽放出一个酝酿许久的笑：“如果哪天我们再遇到，并且你已经弄懂了刚刚那个笑话，我就把我的电话号码给你。今晚就到这里吧。”
　　孟朝看着女孩转身离去的背影，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感觉到这个女孩的背影里有说不出的疲惫，她的身上像是笼罩着一层光圈让人无法接近，可他就是想伸出手去触碰。他想知道那层光圈是会像小时候吹过的肥皂泡般一触即破，还是会像神仙布下的结界那般把他狠狠弹回来。
　　海楼走出宴会厅看到一个垃圾桶，拿起手中的名片端详了会，然后毫不犹豫地扔进了进去。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有机会相遇不过是一个偶然。她李海楼没有很多的优点，但是贵有自知之明。

　　敬染自生日后开始筹备婚礼，海楼自然也要跟着她忙忙碌碌。敬染给海楼下了死命令，让海楼在这段时间好好减肥和保养，务必保证在她的婚礼上成为一个风情万种的伴娘。当然，敬染并不是嫌李海楼会给她丢人，她只是始终放不下把李海楼嫁给钻石王老五的美好梦想。她一边筹备婚礼，一边把给李海楼寻找相亲人选当成另一项重要任务来抓。
　　这一年李海楼只有24岁，但是敬染已经比她妈还害怕她嫁不出去了。
　　每日除了被敬染折腾，还有繁重的工作，海楼实在是很烦恼。那一日下午，海楼约了一个刚刚声名鹊起的企业家在咖啡厅做访问。这个企业家只有三十几岁，却已经在新兴能源领域做得十分成功。按理说一个理科出身的成功人士，应该十分内敛。可是这位龙先生一见到海楼便滔滔不绝讲起了他的文学之路，还即兴给海楼朗诵起他写的诗歌。海楼傻傻看着这个男人对她口若悬河，咖啡厅的轻音乐飘进她的耳朵里，她机械地点着头，仿佛觉得自己是回到了大学的课堂里，然后开始昏昏欲睡。
　　“孟总，好巧啊！”龙先生突然一声招呼，让海楼瞬间清醒。她站起来一抬头就看见孟朝在对她笑，她不可置信地捏了自己一把，才发现这不是梦。
　　“龙总，好久不见了。”孟朝同龙先生握手，眼睛却一直盯着海楼。海楼被他盯得不好意思，觉得这个时候装不认识那也太小家子气了，只得微笑着对他说一句：“孟先生，您好。”
　　“原来孟总和李小姐认识，要不大家一起坐吧？”这个龙总真是热情得过了头，她采访他，他邀孟朝坐一起算什么事啊！她又忍不住习惯性小小翻了个白眼。
　　孟朝看着她的表情变化，忍不住又笑了，然后才开口说：“我也约了人，我们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吃饭吧。我作东！”
　　海楼目送着孟朝走开，看他走向了坐在角落里的一个留着波浪大卷的美丽女人。金龟婿果然要这样的佳人配起来才好看！清醒的李海楼没有给机会让龙先生继续讲述他的文学之路，她拿起放在桌上的笔记本，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采访。龙先生倒也配合，春风满面得放下文学讲起他的创业之路。
　　李海楼走出咖啡厅的时候，已经是黄昏。谢绝了龙先生要送她回去的好意，准备步行回家。海楼很懒，几乎不做运动，散步算是她唯一的运动爱好。她喜欢一个人走在路上，什么也不想，只是静静看着路上的风景和来来往往的人群。当海楼正准备往回家的路上走，一辆黑色的车子停在了她的面前，孟朝探出车窗热情得对她招手。
　　“李小姐，现在轮到我来讲，How are you How old are you”
　　“孟总，没有想到你这样的成功人士也能弄懂我们的平民笑话啊！”
　　“既然我已经懂了李小姐的笑话，你是否也该履行自己的诺言了啊？来，把你的姓名、联系方式写在这里吧。”孟朝很是得意地递给海楼一支钢笔一个很小的笔记本。
　　“孟总，我给你名片就好了啊。不用这么麻烦啊！”海楼正准备从包里拿着名片给他，没想到他竟然来这么一招。
　　“名片容易丢，留在这个笔记本上就会像留在我的心上。李小姐莫不是因为自己的字不好看，不敢写吧？”孟朝微笑着看着海楼，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海楼无奈地接过笔记本和钢笔，飞快写下了名字和手机号码递给了她。她不是没有想过只留办公室的号码，但是她相信这位孟总神通广大，一定会有办法知道她的手机号。如果她再藏着掖着了，反倒显得她矫情了。
　　“字写得真好看啊，名字也特别。能告诉我这个名字有什么寓意吗？”
　　“孟总过誉了。名字是爷爷取的。他觉得这人生就像一场梦，很多我们苦苦追寻的一些东西，不过就是海市蜃楼，我们看得见却是得不到的。所以取了‘海楼’二字。”
　　“爷爷看得很透彻啊！海楼小姐，能给个机会让我送你回家吗？”
　　“孟总，我家离这里近，我走回去就可以了。不用麻烦你了。”
　　“那我陪你一起走吧。都要天黑了，你一个女孩子走回去很危险的。”话还没有讲完，孟朝便拉开车门走了下来。
　　海楼看着一脸认真的孟朝，在心里怒吼了一声，然后无奈地说到：“孟总还是麻烦您开车吧。如果步行，你等下还要回来取车，那就太麻烦。”
　　一路上，海楼一直没有说话，孟朝几番问话她都装没有听见。可是后来电话突然响了，她就没有办法装聋作哑了。拿出来一看，又是让她头疼的电话。海楼想，她今天应该不宜出行。下次要看黄历再出门。
　　“喂，这次你又要多少钱？”海楼实在不想和他废话一句，“又是两千，我一个月拼死拼活才拿多少钱啊？给你五百，爱要不要！”
　　挂掉电话，心里像是有个在膨胀的气球，随时就要爆掉了。因为身旁坐着个陌生人，也不能随意发作，海楼只有咬紧了嘴唇。车里的气氛很诡异，孟朝保持着沉默，专心开着车。他想安慰她，可是他从来没有哄女人的天分。
　　“孟总，麻烦把车停一下。我心情不好，我想下车走走。”海楼受不了车子这个密闭的空间，她觉得她如果再不下去呼吸一口新鲜空气，马上就要爆掉了。
　　看着海楼离去的背影，孟朝仿佛又看到了那一层笼罩在海楼身上的光圈。他还是想靠近，却被她背影里散发出的一种绝望的情绪所震慑。他只有开着车慢慢跟着她，静静看着她在路上缓慢地行走，偶尔停下来认真地看一棵树，或是打量经过的路人。后来海楼告诉他，这是她的一种嗜好，全身心去观察陌生的人或事物，能让她忘了所有，不管前一刻她是十分悲伤还是非常快乐。
　　直到目送海楼走近一个小区，孟朝这才发现这小半个下午，他的心里满满的都是这个女孩，即使她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的脑子里也全是她。
　　就像很多歌里唱过、书里写过的文艺句子，后来的孟朝也会想，如果那一晚李海楼没有错喝他的酒，那一个下午如果他们没有再相遇，他的人生是不是另一番模样？他是不是还是翩翩佳公子，在百花丛中流连，尝尽芳菲，一颗心却找不到安放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