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三嫁》意前

22、黄姑旧事

　　沈长风说得没错，接下来的路果然比较好走。因为以平地居多，即使是上山，也是如此。他们策马奔驰了一天，便到了他所指的那个县城——黄姑县。听说很久以前，这儿原本也是荒郊野岭，但一位名叫黄姑的人带着她的族人开拓了这片土地。因此这儿才被叫做黄姑县。

　　“我们在这儿休息一下吧。”在城门口下了马，龙浩天便对萧缈说了这么一句。

　　萧缈下了马，看着这座城市发了神，龙浩天回头一看，问了一句：“怎么了，缈儿？”

　　萧缈眨眨眼，说：“这地方我来过……小的时候。”

　　沈长风笑道：“江湖传言，这里有个秘密组织，专门收留那些被官府或者江湖人追杀的人……”

　　“咳咳。”龙浩天给他使了个眼神，他怕萧缈不高兴。

　　他若不这么做也罢了，惹得萧缈冷笑了一句：“防什么，我们师徒本就是梁上君子，你们不都知道了么？”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前面的客栈。

　　龙浩天在后头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心里想了一句：女人心，海底针啊。

　　沈长风的话给萧缈提了一个醒。在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有些浑浑噩噩的，是师父收留了自己。就是那段日子他们师徒俩经过了这个县城，那个时候也的确见过了一些人。只是已经过去十年了，记忆早就模糊不堪，唯独记得黄姑县的城门，还有这城门口的街景。

　　有一个疑惑萦绕在她的脑中：小小黄姑县，怎么可能有能耐去收留那些被追杀的人呢？那个传闻她也曾经听说过，是假的吧？

　　萧缈知道这个世上从无空穴来风，这个传言能流出来，肯定有什么事情。可是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她摇摇头，将脑中的疑惑赶走。

　　龙浩天订了两间客房，吃完饭，三人便各自回房了。

　　夜幕降临，草丛里有嘀嘀咕咕的虫鸣声。萧缈躺在床上，却辗转反侧不能入睡。尽管她在提醒自己不要在意小时候的事情，但还是忍不住去回忆：自己小时候究竟在这里做什么了？她深深地叹了口气，从床上爬了起来。房间的窗户关得严实，她走到窗旁，想要开窗透透气。

　　一开窗，却发现龙浩天正站在走廊上，看着客栈天井。

　　萧缈开门走了出来，到他身边问了一句：“龙大哥，睡不着么？”

　　“嘘——”龙浩天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轻声说道，“你没发现什么不对吗？”

　　萧缈到处望了望，又静下心来侧耳听声，没发现什么异常。

　　龙浩天说：“太安静了。自从当今圣上登基以后，很少颁布宵禁，更别提这个偏远的县城了。”

　　萧缈恍然大悟，的确，就算是她当贼的日子，也没碰见过如此这么安静的时候。她说：“我小时候的确来过这里，但是我不记得为什么了。”

　　龙浩天回过头来，有些心疼地看着她，“你是什么时候被你师父收养的？”

　　萧缈挠挠头，“大约十年前吧。”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上一世已经死掉的事实，所以她将来到这个世界当做是一场买到彩票一样的白得的人生。她继续说：“我不记得从前的事情，无父无母，兴许是个弃女也是说不定的。”

　　龙浩天听了，心咯噔跳了起来，心里更加觉得萧缈的辛苦。

　　萧缈回过头，看见龙浩天正微微皱眉盯着自己。她笑了起来，“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把你的想法收起来，我这十年过得很开心。”

　　龙浩天松了一口气，又说：“在出发之前我就让长风查过了这一路的情况，黄姑县虽然有那样的传言，但比较奇怪的是十年前的一件无头公案。十年前的那一年，整个县城连续失踪了几十个孩子八岁左右的孩童。到现在，这些孩子连尸首都找不到。”

　　萧缈听完背后一凉，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那也真是太可怕了。”

　　龙浩天问：“你会不会是……”

　　“当然不是！”萧缈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我不是这个地方来的。虽然我不记得八岁以前的事情，至少师父从哪儿把我捡我可是记得清楚。”她轻轻仰起头，说得自信十足。说完，她侧眼，怀疑起他的话，“你今晚这是套我的话？”

　　龙浩天宠溺地笑了起来，握住了她的手将她揽进怀里，“我只是想多了解你一些。你不知道，有时候你虽然站在我面前，但我却觉得你离我好远。”

　　“我坦坦荡荡着呢……诶，也不对……噗！”萧缈想说两句得意话，突然想起自己还是官府要捉拿的“飞猫”，便笑了起来。她摇晃着他的手，又说，“我们不管那些事情，管它什么宵禁呢。我不喜欢这个地方，有些不安心……”

　　龙浩天立马答应她：“好，明天一大早，我们就出发。”

　　只可惜，第二天早上，他们的马被人偷走了。萧缈看着空空的马厩，有些郁闷。昨天晚上是真的很安静，根本没有听到什么动作。以他们的功夫和多年的江湖经验，怎么来说都不可能马儿被偷了却不知情的。这是惯偷？

　　沈长风打探消息回到马厩，对龙浩天说道：“少爷，是客栈的人扣下的马。”

　　龙浩天摇摇扇子，淡然说道：“原来不用打听，人家根本不让我们走。”悠悠地扇了一会儿风之后，他合起扇子，说，“我们走，马不要了，行李也当送给他们。”

　　萧缈笑道：“二少爷，咱想法一样啊。”

　　于是三人除了钱和一些重要的东西，其余什么也没带就出了客栈门，直奔出城。一路上，还真的有人鬼鬼祟祟地跟在他们身后，不过很快被萧缈给甩掉了。

　　出城之后，他们来到了郊野。沈长风拿出了身上的地图，说：“往前走会有几个小村子，在过去便是乌子山了。”

　　龙浩天拿过地图，指着上面的另外一条路说道：“我们从这儿出发。”

　　萧缈探过头来，他所指的那条道路至少是原定那条路的三倍长。况且现在他们也没有交通工具，沿途也只有一个村子。她知道龙浩天在躲避麻烦，她也想这样。不过还是有些郁闷了：至少得走上四五天……

　　萧缈在此刻郁闷十足，而另一边的赵悦容则在大口地咬着鸡腿，坐在她旁边的“大侠”有些嫌弃地看着她的吃相。赵悦容将另外一盘鸡胸脯肉推到了他的面前，一面含着鸡肉说道：“大哥，你也吃啊，就我一个人吃，我会不好意思的。”

　　“哼。”那个救过她的大哥轻哼了一声，不说话，敲起筷子，只是喝酒吃肉。

　　原本从那个山上下来之后，那位大侠便要甩了赵悦容，谁知她像牛皮糖一样黏住他不放。下山之后第一次吃饭时他只点一份，赵悦容什么也不说，坐在他旁边，只是眼巴巴地看着他吃，完全一副可怜样。于是也不知怎地，他将吃的推到了她面前，她便彻底地跟着他了。

　　“大侠，大哥，大爷，你还没跟我说你的名字呢！”赵悦容吃完东西，用袖子抹了抹嘴，这不拘小节，哪里还有大户人家小姐的模样，她也不管。两天了，她还不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叫什么。

　　对方停下了手中的筷子，原本平常的眼睛里出现了淡漠和一丝凶光。而他的心中却莫名闪过了害怕，虽然只是一瞬间，却让他厌恶至极。

　　他的身份不容许他有其他的感情。他放下筷子，抬起头冷冷说道：“秦寂远。”

　　“秦寂远？”赵悦容歪着脑袋想着什么。

　　秦寂远却拽着拳头，有些不爽。正当他要起身的时候，赵悦容问道：“是哪个寂啊？”

　　秦寂远微微松了一口气，“寂寞的寂。”

　　“诶！”赵悦容突然跳了起来，“这个不是某个什么江湖第一杀手的名字么？”

　　秦寂远不说话，脸上已没有什么表情。

　　赵悦容说完那句话之后便愣住了。她回想起了两天前初遇秦寂远的情形，那些盗贼可是一个都不剩了……“你、你……”她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吞吞吐吐了好久，将要说出自己的想法：“你难道就是……”

　　“你怕了吗？”秦寂远接下了她的话茬，一边重新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地吃东西。

　　赵悦容顿住了，她慢慢地坐了下来，又慢慢说道：“我师父哦，啊，也不算师父。”突然记起萧缈不愿意当师父，“她是江湖第一飞贼，好多人都想抓她。可我知道她是好人。所以——”她低下头，又抬起头看着秦寂远说，“你救了我，起码在我眼里，你就是一个好人。”

　　“天真！”秦寂远冷笑了一声，“你所说的江湖第一飞贼，不会是飞猫吧？”

　　“嗯。”赵悦容心不在焉起来，心里有些矛盾：话说眼前这位已经承认自己是杀手了，可是他为什么还让自己跟着呢？难道他的目标是缈儿姐姐？！这怎么行呢？诶，也不对啊，她听了缈儿的话，基本不在外头透露自己的身份的，所以，这一切是巧合？

　　秦寂远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便吃饱了。他在桌上放了一些纹银，便转身离开了。

　　“等等我啊！”赵悦容依旧很快跟了上去。

　　秦寂远头也不回地说道：“你我二人不过萍水相逢，别再跟着我了。”

　　赵悦容小跑到她旁边说道：“我不怕你的！”

　　突然，她眼前闪过一道刺眼的光，随着一声低微的嘶鸣声，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秦寂远的刀早就架到了她脖子上来了。

　　“这样也不怕吗？”他轻轻歪着脖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见她只是抽着气不回答，他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我要杀的是你的亲近之人呢？例如，飞猫？”

　　赵悦容终于明白他说的话了，“你……你想杀缈儿姐？为什么？”

　　“没为什么。”秦寂远见她终于露出了恐惧的神色，满意地将刀入了鞘，说，“我高兴，我喜欢。”

　　“你……”赵悦容终于生气了，“你这个人怎么那么坏呢！”

　　“哼，天生的。”秦寂远说完，便快步离开。

　　赵悦容愣在原地，没有跟上去，她感觉心里凉凉的，好一会儿自言自语道：“他刚才说要杀缈儿姐，她功夫那么差，哪里打得过啊。不行，我得去告诉她！”

　　晌午之后，萧缈坐在一条小溪边洗脸。

　　已经走了一个早上了，而且她发现情况有些奇怪：怎么出来办事的，却越来越像是来游玩的呢？特别是坐在一旁悠哉烤鱼的龙浩天，以及现在在河里抓鱼的沈长风。这边的风景也太好了，大约是人烟稀少，山山水水都只是最自然的模样，小山丘的绿色都投进了溪流当中，僻静中带着活泼，灵动十足。所谓山清水秀，正当如此。

　　萧缈洗完脸后，疲惫感消失了一大半，便坐在龙浩天对面，帮他旋转着放在木架上的烤鱼，一股脆嫩的香味飘了过来。嗯，她的确有些饿了。

　　龙浩天却不着急，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开始了自己的发言：“十年前黄姑县的无头公案有个谣言，你知道前两年才平反的昭王吧？十年前他被奸臣蔡永生陷害，谋反的罪名，满门抄斩，传言他有一双儿女成了漏鱼织网，他们逃到了黄姑县。”

　　萧缈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石头扔进了火里面，有些不在意地说：“为何又提起这茬，不是跟我们没关系吗？而且不是谣言吗？以讹传讹的东西最不靠谱了。”

　　龙浩天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她，很认真地说道：“缈儿，你还不懂吗？”

　　萧缈头也不抬，“我懂，你不就是暗示我有可能跟十年前的事情有关系吗？可是龙二少爷，就算，万一，也许可能，我跟那些事情扯上了半毛的关系，那又如何？何必自寻烦恼？”她说完抬起头笑了笑，又说，“等我做完这一回，我就要跟我师父隐居去，再也不会管这些事情了。”

　　龙浩天有些惊讶，拉着她的手问：“隐居做什么？”他以为她更喜欢江湖的生活，看来还不是很了解她啊，他心里默默地感慨着。

　　萧缈问：“我不隐居能做什么？”开毛玩笑，她敢保证，这一票做完，她活在这世上的风险度又提高了。

　　“嫁给我。”龙浩天毫不犹豫地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