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楼缘》北城

71、前夕

　　盈水将脸转向庭院远处，默默地不知在看些什么，唇微微动了。“只有两种。一种是让你流泪的。”说到这儿，又慢慢回头望向我。“另一种是，让你笑着流泪的……”
　　对于她的话，我有些困惑，她脸上那猜不透的复杂深情，更是叫我不懂。“为什么都是流泪？人也会有快乐的回忆啊！”
　　盈水莞尔笑笑，不顾天上开始飘散的雪花，伸出手轻轻抚着我的头道：“其实，有时我真的很羡慕你们，那么无忧，有勇气去相信什么。我也曾经有过快乐的回忆，但是慢慢，我发现，越是美好的记忆，当我一遍又一遍重温它们的时候，心中就越是酸楚。”
　　“怎么会酸楚？回想快乐的事情，那可是一种享受，能够暂时逃离痛苦的现实，给自己安慰，这是多么美好啊！”我绝对相信精神胜利法，人绝对要乐观！可那时的我却不知，盈水是有着怎样的经历，才会得出这个悲伤的结论。
　　她并没有因为我不解的激动而惊讶，还是温柔地看着我，嘴角的笑从未消失。“我很高兴你能这么想，不过，我只是想提醒你，回忆越是快乐，现实就越是痛苦。我不知道你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但若心中毫无准备，自己是会受伤的。”盈水这一番意味深长的话，让我深思良久，她知道我心中的苦闷？知道我因离别而困苦？我真是越来越讨厌自己了，想当初，本姑娘虽说不上是天不怕地不怕，可的确是想做就去做，而现在，越发觉得自己畏手畏脚，未雨绸缪不间断。我实在没有处理过这么复杂的情况，我是多么想任性地向梅兰要求留在这里，向她问清一切渊源，可……若是我这么做了，会对他们的计划实行造成困扰吧？不……不行，我绝不能就这么走了，我绝对要弄清楚一切！当然，虽然很不想承认，要是远离了魏召夷，自己也许会有些寂寞呢……
　　待我回过神时，盈水已起身站在了走廊中，仍是那不变的微笑，却又说了一句让我不解的话：“杏兰，我很喜欢你这个妹妹，我希望你幸福，但是，如果你的幸福会让你受伤，那就听姐姐的一句话，人只要保护好自己就行了。”话毕，就带着颦儿转身走进了尽头的屋子。
　　自己多少是能够听出她话中之意的，但是，我想我是不会按着她的建议去做的，虽然连自己都还弄不清楚心中究竟在烦恼些什么，我也决不会逃避！我要去跟梅兰说，我要留下。

　　“不行！我跟你解释了那么多次，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梅兰斩钉截铁地否决了我的要求，她明显是被我给气坏了。
　　“我明白，明白这会有危险，我当然也害怕危险，我会默默地在一旁关注，不会妨碍你们的，好吗？”我在竭尽全力说服她。
　　“你到底想做什么？”她这一问却叫我哑口无言。我到底想做什么？其实……只是依循着自己的心意，为了满足好奇心……还有，不想去另一个陌生的环境……才会要留下来的。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然而口中脱蹦出了“我想要帮助你们！”这句话，明显感觉到脸一下燥热难耐，心脏都快蹦出来了。好吧，我承认，我是个心口不一的坏人。当然，我的确是有想帮他们的因素，不过更多的还是为了自己吧。
　　梅兰先是一愣，之后表情便软了下来，看来是被我的话感动了，再加上可能把我因为心虚而造成的苹果脸当成是激动的表现了。哎呀，我真是罪过啊！“你……容我想想吧。”原来她也是舍不得杏兰离开，不管怎么样，得到了一次复活的机会！
　　为了稳定住自己那颗因为撒谎而受惊不轻的小心脏，我留下一个微笑就跑回了自己房内。一进屋，就栽倒在床上。妈呀，我实在不懂，就冲我这精湛的演技，为什么当初没去报表演系？要是报了，现在绝对是当红偶像明星了……哦，不，我要做演技派！不过话说回来，若是梅兰答应可以让我留下来，那么要面对的就是一堆危险和麻烦了。我是真的不希望他们出事，所以呢，留下来搞清楚他们和绫国的恩怨缘由，顺便帮帮忙。我这样解释着自己留下来的目的。

　　等待着梅兰的答案，时间飞快的过去了。虽然心中一直对这事放不下，但李妈妈让我画上几幅新年吉祥图挂在溶月阁的各个角落，来增添喜庆气氛，所以集中作画，有时除了陪客，一整日都不出屋。而梅兰每每碰到我，却绝口不提考虑的怎样。
　　我拿着画准备给李妈妈送去，看到周围人满脸的喜气洋洋，才意识到今日便是该庆祝的日子了。为了避免引起怀疑，我四处找人唠嗑，零零碎碎得知了些“情报”。这里的人们和我所知道的古代没什么区别，也过着像春节一样的节日，只不过日子不一样，白天街上会有新年游行，就像魏召夷过生日时那番场景，不过军队什么的就几乎看不到了。这边的春节还有一个特色，就是年饭从下午便开始。主街上的流水席自然必不可少，百姓们穿着各种绫制的新衣服聚在一起，身为一国之主的国君会在主城楼上与民同庆。天一黑，原本满是酒席的主街就摇身变为热闹的夜市，我想和世子寿诞差不多吧。
　　李妈妈的屋子有些不一样，门上的珠帘换做了血红的玛瑙所制，屋内香炉里似乎是有了新“住客”，味道浓郁了许多。再看看李妈妈，一身宝石绿色襦裙，配着金丝宫绦。此时，若她是面无表情，端正而坐的话，绝对是一雍容贵妇。可谁叫她的表情总是那么具有戏剧效果呢，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服务行业的主管人，罢了罢了，这衣服真是毁了。
　　“哎呀，真是不错！杏兰啊，你这双手真是巧得不得了啊！看着上面的小老虎，真是想撞着胆子捏捏它那小胖脸呢！”她举着画往来望去，表情极度夸张，我也只能站在那干笑。她咧着大嘴，伸手将我拉到身边，柔声问道：“对了，那幅画做得怎么样啦？”
　　所谓的“这幅画”，我也感到莫名其妙，她除了让我画新年画之外，还要做幅自画像。无奈我只能对着镜子苦苦画来。其他的地方都很顺利，却只有眼睛怎么也画不好，不知为何染料店老太婆的话句句浮现在脑内，我开始有些明白了，她所说的，我所缺少的东西。我开始有些迷惑，所以慢慢靠近了镜子，对着镜中自己的眼睛，竟然盯到天黑，我现在已经不记得当时脑中在想怎样的事情，唯一清楚的，就是那晚我完成了自画像。
　　“那幅画在这儿呢，不过妈妈要我画它作甚？”我将画递上。
　　“哎呀，你就别管了。记得晚上下来看热闹啊！去年的这个时候你才刚来没多久，没机会参加这么有趣儿的事儿，这次啊……”
　　“您这是什么意思？不是与我没有关系吗？”
　　“哎哟，是啊，你看看我，又记混了，你是不用站在台上，可是，也不要一个人闷在屋子里，下楼来热闹热闹嘛！记得一定要下来啊。”我明显的感觉出她有些紧张，刚才，是想说什么的吧……
　　陪着笑脸，我道：“是，我还想看看姐妹们的节目呢。”
　　“对呀，对呀，尤其是梅兰，也不知道她的琴曲儿练得如何，唉，叫人操心啊……”
　　听到“梅兰”二字，我顿时如全身过电，僵在那里。“什么？梅兰姐也要上台？”
　　看我这样问，李妈妈觉得很是莫名其妙。“自然是要上啊，她又不像你有贵人相助。不过，就算是有贵人，你也还是我溶月阁的姑娘，所以，还是要听妈妈话的，明白吗？”
　　“是。”我下意识的应到，脑中全然只念着，原来梅兰在骗我。我想立刻就冲到她面前，问个究竟。可问出来又能怎么样呢？我又能做些什么？只能祈祷叫下价的别是个变态。
　　我从安静的顶楼回到大厅，刚才还在忙东忙西的小厮丫环们，此时只剩下几个。看看外边的天儿，估计是都去流水席了吧。难得今日白天关门准备场子，中午开始又能有一个时辰的自由时间，他们可是得好好利用啊。我坐在靠近□□的门边，满眼尽是枯枝，耳边隐隐传来弦乐歌声，是啊，姑娘们全在奋力练习呢。想来，梅兰也在其中。她不说实话，是怕我担心吧。我想就算是真正的杏兰，也不希望面对的是谎言。唉，她这个姐姐做得可真是失败啊！
　　这一刻，我将紧张的身体松弛下来，静静的，仿佛融在了空气中，好吧，就用这片暂时的宁静，迎接即将到来的喧嚣吧。

作者有话说

　　新年到了，在这里给大家拜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