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楼缘》北城

69、庭院

　　天波易谢，寸暑难留，一转眼，已至深冬。再过那么几日，新的一年就要来了。早已脱下单薄的绫裳，披上暖暖的丝绵绸衫。绫国地处王畿，郢城又属北方城市，因此冬天寒风刺骨，不注意保暖，很容易挨冻的。李妈妈还算仁慈，在入冬时节给了我们置衣服的钱。
　　这段时日里，徐瘦子更加得寸进尺，先不说隔三差五就来个几回，竟还总是当着我的面对燕儿动手动脚，甚至还派了人暗地监视我。不过多亏了梅兰，找出了那监视我的徐家家丁，因此才能处处小心。魏召夷来溶月阁见我，也有梅兰的帮助，避开探子的耳目。所以说那段日子，过得可真是辛苦。这件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解决？我们总不能比一辈子吧？不过还是不能同魏召夷讲明，好吧，就这样坚持到四月，因为到那时，我就要离开了。
　　算一算，魏召夷已经快一周都没出现了，难道他真的听从我的劝说？记得上次见他，我同他说要时刻注意身份，少来溶月阁，恰巧新年将至，绫国又要举国欢庆过年。王宫里就更会大肆庆祝了吧。估计是真的有事缠身，不然他才不会听我的话不来呢。他什么都不知道，我可是应付的焦头烂额啊！
　　“杏兰，我缝了双鞋垫，覆上了獭兔皮，天气冷，垫上暖和。”梅兰手执鞋垫，连门都不敲就走了进来。
　　“姐姐你怎么有空做这些啊？”我此刻正坐在阳光散落的窗边发呆。
　　“这几天天冷，客人渐少，我正好空出时间做的。”梅兰将东西放在了床上。
　　我拉着她略微冰凉的手，坐在窗边。“梅兰姐，你真厉害，会武功，又对这些女红甚是拿手。想必你和杏兰的家境不错吧？”相处这么久，对于她们过去的事，我还不是很了解。
　　听我这样一问，梅兰眼中有了隐约的忧伤，却又伴着一种说不出的美好。“学功夫是我自己任性，为了要保护那个身体柔弱的妹妹，硬磨着双亲，才应允的。女红，其实杏兰也会的，教我们的是同一个老师。相比起妹妹，我的技巧可是拙劣很多呢。她总是那样细心，每一针每一线绣的都是那么仔细。双亲很疼爱我们，其实，我们还有几个兄弟，但都……随着绢国而亡了。所以，绫王我是一定要杀的！”一旦提起绫，她先前的温柔的眼神立刻变得犀利起来。
　　我听得有些胆颤，轻轻地问了一句连我自己都惊讶的话：“那他的家人呢？也要杀光吗？”我……在担心一个人。
　　“如果有机会，当然一个也不能放过，最好的，是让绫国也灭掉！”这时的梅兰好似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冷酷、无情，甚至疯狂。
　　“那怎么可以？！若是这么做了，你和你的仇人又有何不同？都是让别人家破人亡！”她怎么可以有那种残忍的想法！
　　幸亏梅兰不是那种不计后果，冷血无情的人，所以当她听到我如此反对时，也对自己刚才所说的话感到惭愧。“对不起，我有点激动。放心，我们不会胡乱杀人的。刚才那也只是气话。好了好了，我们不要说些煞心情的话，过几日就该过新年了，听桂兰她们说溶月阁要搞个大活动。”
　　“什么大活动？”方才还忧心忡忡的我一听到了有意思的事，便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据说大年初一那天溶月阁要举行大酬宾活动，还会让姐妹们上台表演，下面的客人喊价包人。”“喊价包人”几个字一说出口，我兴奋的脸顿时僵住，原本以为有什么好玩的活动，原来又是跟嫖妓这档子事脱不开关系！唉，也怪我自己，也不想想这是什么地方啊？怎么可能会有纯洁的正常活动呢？等等……
　　“梅兰姐，不会是阁里所有的姑娘都要参加吧？”我有种不祥的预感，自己不会……但是梅兰却轻松一笑，拍拍我的肩，道：“不必担心，有节目的姑娘才会被叫价，李妈妈不是没让你去排练吗？那就没事。”
　　“那你呢？你用去吗？”让她去也不行啊，指不定会被什么变态给叫价包走呢！
　　我焦急的表情反而使她露出了不多见的温情。“我也不去，我陪着你。不过，菊兰要去跳舞，桂兰则是自告奋勇地要献唱。”
　　听到她这样说，我才稍微轻松点儿。毕竟相处了这么久，梅兰也算是我在这个陌生世界唯一的“亲人”了。
　　“好了，不说这些，来，快试试鞋垫舒不舒服。我总是量不好尺寸，所以不合适的话，我还要再拿回去改。”说着，梅兰拉我到床榻边，亲自脱了我脚上的鞋子，把我弄了个措手不及。她低着头，认认真真垫着，雪白的绒毛围绕着她白皙的玉手，好似混为了一体。即使是看不到她的脸，也可以想象得到此刻浮在她面上的专注神色。“好了，穿进去试试。”我还未反应，梅兰就用温暖的手将我的脚送进鞋中。“怎么样？舒服吗？”
　　“嗯，很舒服，也很暖和。”我站起来，绕房走了几步，我想踩在云朵上也不过是这种感觉吧。看着我脸上挂着笑，梅兰也弯起了嘴角。

　　穿着软绵绵的鞋子，我毫无忌惮的在溶月阁绕来绕去，享受着这种从来没有过的舒适。就算是耐克、阿迪的概念跑鞋也没这个走着舒服！现在正值午后冬阳，大老爷们可能都在家中的被窝里打盹儿呢，姑娘们又忙着练节目，所以楼下的人很少。李妈妈也真豁得出，这几天的营业额肯定会直线下滑吧。不过舍小得大，等到叫价的那天，漫天的金银票子就全跑进她的口袋里去了。
　　沿着里院的廊子，隐隐飘来悦耳的琴乐。我寻觅着，最终在走廊尽头发现了乐声的来源——一间敞着窗户的大屋子。走近才发现，除了琴乐之声，还伴着女子娇媚的笑吟。原来姑娘们就是在这里排练的。透着大开的窗户，看到房中人三三两两并坐一起，有的在抚琴吹笛，有的提笔作画，有的则翩翩起舞，俨然一副只有艺术学院才有的景象。唉，我又开始不禁感叹这群多才多艺的女子，只因生错了时候，只因出身的贫贱！
　　“杏兰妹妹，怎么，你也想进去吗？”方才的冥思骤然被这春水般的声音打断。抬眼看去，颦儿正扶着盈水向这边走来。
　　我有些惊慌失措，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出现在这里的理由，我只是想穿着舒服的鞋子转转罢了。“盈水姐姐，我……我可不是在偷窥啊！”
　　望着我一脸窘迫，盈水清脆的笑声顿时回荡在整个廊子。屋里的姑娘们也立刻收住自己的动作，一一探出头看个究竟。
　　“快看！盈水姐姐来了！”
　　“是呀，姐姐快进来，帮我们的节目把把关。”
　　“由姐姐教导的话，绝对能叫到个头彩！呵呵……”
　　她们叽叽喳喳，你一句我一语的，似乎从刚刚艺术世界的仙子，又恢复到了往日风尘女子的身份。盈水不紧不慢地继续走着，沁人心扉的微笑始终未改变。“让我把关没问题，可若是不够好的话，我可会照实批评啊。所以，现在快点练习，让我看到最完美的表演吧。”这几句话，便把那群姑娘又遣回了屋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傻呆呆地站在原地。“我知道你不是在偷窥。因为，只有男人才会偷窥女人。”
　　呃……这叫我如何接下去？“姐姐说笑了。我，只是想来看看桂兰、菊兰她们而已。”誓死也不会说出自己是为了穿新鞋子，闲的无聊才到处瞎逛的！
　　“妹妹不必这么紧张，我也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姐姐你……也要来这里练习？”盈水是溶月阁当家头牌，也需要像别的姑娘一样献演争宠？
　　“呵呵，不。那晚我要陪一位老朋友。虽然这是每年溶月阁最盛大的庆祝活动，可若能不参与进去，那可真是姑娘们最大的幸运了。而你，就很幸运，不必费心地排演节目，也不用担心，最终将会是一个怎样的人把你的新年夜包下……”说到这儿，盈水的眼间闪过一丝莫名的痛，我很是惊讶。
　　“盈水姐姐，莫非你……”我隐约能猜到些什么，那些话，那丝眼神，还有那抹悲哀。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拉住我向花园里的亭子走去，而微笑始终没有消失。“你知道人的回忆有几种吗？”
　　她突然问了这样一个问题，把我弄得十分糊涂。刚才那份无忧享受的心情全然消失，在盈水面前，我总是像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不仅是外表，我想她今年也已有二十三、四了，与杏兰相比，不，是与这溶月阁任何一个姑娘相比，她就像是灿烂盛开的高贵牡丹，而其他人不是不知名的野花，就是还是含苞待放的幼花。在心里，她更像是一个经历了无尽沧桑的老人，说出口的每句话总是带着别样的意味。所以，在起初，我讨厌她，除了女人本身天生对自命清高的人的嫉妒以外，还有就是因为她那让人摸不透的态度和内心。但渐渐的，我被她折服了。时间证明着一切，那不是她故意的伪装，而是她真正的生活。
　　“不知道，还请姐姐详解。”我是诚心的想向她求教，因为我希望自己可以学到些什么，好应付我将会面对的痛苦。
　　盈水的脸，深深埋在披着的貂袄里，轻轻答道：“只有两种……”

作者有话说

　　=_=||我已经做好被打的准备，实在是对不起，我又无故消失了一段，因为假期结束，一瞬间多了许多麻烦事，所以没来得及说明情况。万分的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