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第十八章 尤不自知谓君心（中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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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可谓是皇宫中百年难遇的大难之日了。
皇后勉强处理好一团慌乱的储秀宫，又得知了紫薇咯血昏过去的消息。急忙给养心殿送信，再拍派太医过去看诊。果然乾隆一收到消息，也不管自己身子好全没，直接坐着龙撵过来。但很可惜的是这次他过来，紫薇已经让太医诊完脉睡下了。乾隆在屏风外面挥了挥手，示意宫女们不用叫醒紫薇，只是详细的问了关于紫薇的情况，用的什么药，什么时候醒的，接下来该是如何，怎样给公主调理身体，几乎面面俱到、事无巨细，若非乾隆不谙医术，恐怕还会让太医拿脉案过来仔细参详着。
幸运的是，紫薇这次没有上次那么严重，用太医的话简单一点说就是焦虑异常，且过于操劳。乾隆一想也是，储秀宫出了这么大的事，紫薇又住在这里，能不焦虑操劳吗？因为天色不早了，乾隆只是喝了杯茶便回了养心殿歇息，走之前吩咐皇后好好照顾紫薇。
翌日，天明。
紫薇幽幽转醒，这次倒是仿佛酣睡了一场似地，整个人舒服得很，全然没有昨日咯血的痛苦。她让听琴扶着做起来，靠着软软的棉花垫子。
薇君给她送上银耳莲子羹。
“不是说莲子性凉么？”正在打理紫薇昨日收到乾隆太后处赏赐的金锁赶紧过来说道：“公主身子可用么？不是有皇上赐下的官燕窝么？怎么不熬了那个送上来。”
薇君笑道：“不碍事的，如今正是热天里，主子受了伤不能用竹席子。但燥热难耐，这莲子啊正好可下火呢！再者早上脾胃不开，用燕窝这等大补的东西反而对身子不好。金锁姐姐，你放心，我可都省的呢！”
金锁听着她有理有据的调皮话，放下了心。于是给配上银汤勺，小心翼翼的试了试温度，热的正好却不烫口，这才给紫薇送了过去。
紫薇稍稍尝了一口，立刻赞道：“薇君，你的手艺进步了！”
“谢公主夸奖，公主若是觉得好，就多用一些！”
她年纪最小，是以最爱撒娇卖乖起来讨人喜欢。紫薇亦是知道，异常宠着这孩子。
“那我得把这些全部吃完才是。啊，还有薇君，午膳后的甜食我要杏汁炖雪蛤。”
“是，奴婢遵命。”
薇君福了福身，这才退下了。
“金锁你也歇一会儿。”紫薇道：“我听听琴说从昨日起，你就没好好歇过。”
“没事的！小姐你还是好好歇息吧！待会儿胡太医还要过看请一次脉。”
金锁劝道。
紫薇点头，言道：“好，唉，那边是什么？”
仿佛方才见金锁在理着什么东西，金锁道：“是皇上赐下来的，一座羊脂玉观音，听说是早法华寺开过光的，可以保小姐以后平平安安，无病无灾的。”
“是啊，奴婢可是开眼了，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精贵的宝贝呢！”
一群丫头围上来，待看到金锁十分仔细的把那尊羊脂玉观音抱着过来了。
紫薇一看，啧啧称奇。
她对玉料了解不多，但从其大小色泽雕工上来看，也可以认定是极品。
观音像雕的栩栩如生，个头足有半个金锁那般高，据说是一整块羊脂玉料雕成的，上好的羊脂玉看起来莹白温润，泛着柔和的光，观音的神态慈和安详，让紫薇想起母亲的脸。
“外面还罩着玻璃的框呢！”
几个小丫头也大着胆子过来看，金锁奇道：“不是琉璃么？”
“是玻璃，你看这框子偷得这么干净，里面纤毫毕现。”听琴给她解释：“是宫廷师父新烧出来的玻璃，皇上特意让配了个框儿，用金边镶好。”
比起琉璃来，玻璃可是贵重多了。
“好了，金锁，把它放到多宝阁、不，就放在神龛中供奉吧！告诉她们几个，以后打扫的时候小心点。”
紫薇看了一会儿，觉得乏味了，便打发金锁把观音放到一直闲置的外面神龛中供奉。多少能祈点平安。
吃完羹汤，紫薇忽然想起了昨日的事。唤了司棋过来问道：“皇额娘那边呢？”
“皇后娘娘似乎还没开始动作呢！”
司棋颇为奇怪，要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宫中定是会好生彻查一番的，可这次却平静的很，但这并非是什么好事，司棋在宫中呆了多年，这种情况很不寻常，说不得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预示着接下来会有一场恐怖的动荡。
紫薇听了司棋的回答，自然是明白她话中意思的。皇后这么做，却是十分的不对劲。紫薇咬着嘴唇想了片刻，她毕竟只是个公主，宫中高层的意思乐意透漏给她知道的她便能知道，但是不乐意让她清楚地，便是打听也要小心翼翼的，只能靠猜。
“怕是累了吧！”
紫薇无奈叹道，其实她也能理解，昨天闹死闹活的，任谁都受不了。
“可不是么？皇上太后娘娘跟皇后娘娘哪个去管五阿哥了。”听琴过来借口：“就是淑芳斋，今日也跟没动静似地。”
“皇玛嬷没有去找淑芳斋的麻烦？”
这不符合皇玛嬷的做范啊？
紫薇奇道：“宫里今日安静么？”
“安静，安静的都跟像是没起似地。”司棋道：“这感觉，让奴婢心惊胆颤的，就怕、一个不小心，打破了个杯子，惊扰了贵人们一般。”
“你害怕惊扰，在我这儿可没少胡闹。”紫薇笑着打趣，随即道：“淑芳斋那边，再派人过去看看。宝月楼、算了，香贵人的地方，你们去都不合适。哦，打听一下还珠格格如今的情况。”
别人安静倒没什么，唯独小燕子。
紫薇边叹气边摇头：“好歹相识一场，打听打听看看明月如今是如何了？”
“主子，我派人过去问了。不过皇上似乎先派人过去把她送到了内务府，要找仵作验看呢！这也是一条人命，再者她走的奇怪，不好好查一番，怕是跟魏家交代不了。”她道：“还珠格格今日还真不寻常，安静的跟什么似地，不过就是淑芳斋的奴才倒了大霉，彩霞还好，太监们那可真就是随便被拉过去就没地儿诉的命。”
宫女是包衣旗里选上来的，主子对她们自然也不是随便想要要杀要剐就能这般做的。但太监那可就真是孤寡的命了。恐怕小桌子小凳子这次……但一想起他们暗中排挤金锁，紫薇那份怜悯的心立刻收了起来。
“司棋，去打听打听吧！”
她道：“我总觉得这里不是个事儿。”就跟罩着层薄雾一般，看着挺轻柔的，但是却又跟黏浆一般绵绸，推上去结实得很，压根化解不开。虚虚实实，看不清地下到底是什么。如今的紫薇便是这种感觉，虽说跟她没关系，但是，搞不好会波及皇后身上。
“主子，十二阿哥来了。”
莲君进来禀报。
紫薇一愣，随即想了起来，昨日因为要给皇后救场，所以匆匆的解散了一屋子的兄弟姐妹。小十二怕是心里不爽快。也是，如今宫里面还能够舒展笑颜的，怕也就只有这些年纪小的阿哥格格了。
她道：“让十二阿哥进来。”
同时想起来了紫薇又说道：“昨日里送过来的新疆葡萄，给七格格送过去吧！让入画去，就用七格格喜欢的玻璃满绿翡翠盘端过去，她总说定要用那盘子配着，葡萄才好看呢！”
听琴笑道：“那可得仔细点，那玩意儿最是易碎的。不过七格格也是的，就是吃个葡萄，怎的还这等讲究。”
“听琴姐姐没听说过就是上的菜，也要色香味俱全。主子跟七格格一般，就是吃个葡萄，也要讲究这等韵味才好。”金锁笑着端了盘子过来，让入画给装好，同时按着紫薇的话吩咐：“公主说了，七格格若是喜欢，这盘子留那里便是了。”
“奴婢知道了。”
紫葡萄配绿翡翠，就跟那绿色的根茎一般，看着怪好看的。七格格还是个小丫头，自然喜欢这等鲜亮的玩意儿。
这时莲君领着十二阿哥进来，这年岁的小孩长得快，一晃，十二阿哥如今也不是十三四岁的年纪，居然长得都要跟紫薇一般高了。
“姐姐、紫薇姐姐。”
小小的人兴致却是很高，永璂直接迈步进了房门。
“我听莲君说你醒了。”
“嗯，永璂，过来坐吧！”
紫薇笑着喊道：“听琴，看茶。”
“姐姐，不用了，方才喝过一大碗呢！”
“你喝的是茶么？一大碗！”紫薇取笑他：“算了，听琴，给弄碗□□过来吧！”
“是！”
“还是紫薇姐姐好，知道我喜欢什么！”
大咧咧的坐下之后，才道：“我听说昨日姐姐有病了，好些了吗？”他看紫薇穿着日常的衣裳歪在软糖上，连条毛毡子也不盖，便说道：“太医呢！”
紫薇笑道：“太医又不是专管着我一个人的，今日感觉好了很多。现下你不是该在皇额娘那里请安么？怎么会？”
“不说了，皇额娘今日借口头疼，连我都给赶出来了。”
永璂不明所以，只觉得储秀宫内气氛很是糟糕，但皇后从来都把他护的死死地，一点点肮脏事都不让他知道。是以对昨日的大闹，仍以为小燕子姐姐又犯了错，五哥来这里给她求情吵了起来。至于明月维娜的死，皇后虽然暂时没啥心力去管，但也严厉的下了缄口令，封锁了关于这两人死的消息。所以宫里人虽然对此都有微词，但至少不敢拿到明面上来说。至于宫外，更不会传出一点点消息了。
紫薇自然是明白的，是以没有顺着永璂的话说下来。但挡不住永璂会问：“紫薇姐姐，昨日五哥怎么被抓到宗人府去了？我还听说皇阿玛发了好大的火，皇玛嬷也是，今日我去慈宁宫请安，皇玛嬷也是闭门谢客，更不用说皇阿玛那里了！”
“怕是昨日五哥又浑闹了一番，你也知道五哥他的脾气的。皇阿玛他们定都是累了，我听说皇玛嬷一连免了宫中好几日的请安呢！”紫薇道：“你呆会儿还得去上书房吧！在我这儿用点早膳吧！”
她知道每日永璂都会给皇后请安，然后母子俩一起用早膳。现在应该是他用早膳的时候。
永璂傻傻的笑了，言道：“在寝殿的时候，用了点克食。”
“那些哪够啊！”
上书房的功课十分的紧，紫薇曾听纪晓岚偶尔听到过一点，算是一睁眼忙到天黑，天黑还不算，挑灯夜读可以说日日有的。对此紫薇不以为然，在家跟夫子学书的时候，夫子便言“乐学”且要“会学”，是为举一反三。不过，既然是宫中多年来传来的规矩，紫薇便置喙不得。只是很心疼这个小弟弟，一点点大的孩子，天不亮就起来也罢了……连早膳都不得用，阿哥们在上书房的情况其实是非常辛苦的。当然，五阿哥例外。
“在我这里用点走吧！”
“那多谢姐姐了。”
老来蹭吃蹭喝，永璂不好意思的低着头笑了。
忽然想起了什么似地，道：“姐姐，兰馨快回来了。”
“是么？”紫薇早就听说了，但还是配合的装作吃惊的摸样，道：“也好，皇额娘一直在念叨着。”
如今来说，兰馨回来，真不是挑了个好时候啊！但紫薇也只能叹叹气而已，最近宫里太乱了，让人十分的难受。不过接下来永璂又说了一个让紫薇十分诧异的消息。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公主所那里有动静了呢！”显然永璂很奇怪，跟紫薇说道：“听说是昨日皇额娘吩咐收拾的，宫里还有人要住进去么？”
公主所？
现在收拾了给谁呢？
宫里面着实没有适合住进去的人，自己在皇后这里，身体抱恙，显然皇后不会让自己搬走。兰馨也是，七格格九格格年纪尚晓，和婉公主明显就住在公主所。还有、等等，小燕子，对了，小燕子，她怎么忘了呢？符合条件的，恐怕只有一个小燕子了。皇后突然准备了新的住所给小燕子，到底为什么？
难道，还是跟明月的死有关？
“紫薇姐姐、紫薇姐姐--------”
听到永璂着急的喊着，紫薇这才回过神来，迷茫道：“永璂，怎么了？”
“是紫薇姐姐怎么了才对？”永璂是越来越搞不懂了，皇额娘很怪，紫薇姐姐也好怪，宫里最近他碰到的每个人都怪怪的，不由道：“怎么走神成那样了呢？姐姐你在想些什么啊！”
“哦，没什么。”看到听琴端着吃食上来了，紫薇才道：“先用点吃的吧！”
“谢谢姐姐！”
小十二边吃着边惊诧道：“鹌鹑蛋！姐姐这里也有么？”
紫薇最近因为病了，膳食都是在小厨房熬制的。
“又不是什么稀罕物！”
“怎么不是呢？听皇额娘说，这个每个宫能用的人也不多啊！”
小十二满眼的幸福小星星，看的紫薇笑起来：“怕是皇额娘怕你骄奢，故意诓你的。”皇后的品性，确实是会做这些事。不过接下来永璂道：“不是，皇阿玛也舍不得多用，据说一两银子一个呢！”
扑……
紫薇方才喝了一口茶，差点全喷到了永璂身上。所幸咽了下去，让金锁顺背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抬头便看到永璂半是疑惑半是担忧的看着紫薇，小心的说道：“紫薇姐姐，有什么不对么？”
“没有！只是，有一点点吃惊！”
宫里的一个鹌鹑蛋要一两银子么？
这蛋是银子做的？
总之永璂走后，紫薇就没了在用膳的兴致了，想起那个鹌鹑蛋，因为身子疲赖，便想午膳时让小厨房那边加一个文蛤炖蛋，淋上一点香油。只是侍书吞吞吐吐的，最后在紫薇严厉的逼问之下，最后才吐出事情。就怕别的宫人说主子骄奢。
原来一个鸡蛋要十两银子？！
紫薇仿佛想起有次见到太后时话里话外的意思，难怪当时自己还觉得不对劲呢？
她尤其喜欢文蛤炖蛋这道菜，几乎十天有五天会点，难怪呢！
“这鸡是吃人参长大的么？”她奇道：“莫不是这鸡蛋是用银子做的？”
听琴也不明所以，只道：“据说是鸡卵是鸡身上的精华，就跟人的紫河车一般名贵。”
紫河车？鸡卵！
紫薇恨得牙痒痒，暗想：市面上的鸡卵，三文钱一枚便是很好的了，酒楼之中顶天了也就十文一枚。难道真的养在宫中的鸡也比市井寻常的鸡尊贵了很多？
“主子、主子！”
听琴叫回了她，却听她说道：“今日就这个菜，你跟御膳房说，让他们做好了送过来。若是有何微词，听琴啊，那五百钱过去吧，顶够了。”
“若是还有微词，就让他们自己去问问内务府贪了多少。”
这等蛀虫真真是如同蝗虫一般的大害。
侍书不明所以，但还是依着她的话这般做了。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第十八章 尤不自知谓君心（中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