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命名》殷弥

1、得失

　　“吴庄站到了，要下车的乘客请从右边车门下车，开门请当心，注意脚下……”孙思乔动了动身子，看着周围的乘客悉数下车，吴庄站是个大站，她记得。她看着位置对面的窗户，外面夜色已浓，地铁玻璃窗上印着她和刘婷的身影，她“正经危坐”，右手扶着傍边的行李箱，脸上的表情显得若有所思。刘婷的脑袋则斜靠在她的肩膀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刘婷被广播声吵醒，揉了揉眼。
　　“到了吗？”
　　“早着呢。”
　　刘婷听了心安，又查看了一下行李。孙思乔见她一副认真的模样，有些感慨。这刘大小姐在国外留学多年，的确改变了不少。
　　“这次刘叔叔他们怎么没送你？”
　　“我说不用了。现在交通那么方便，何必让他们跑一趟。”
　　孙思乔点点头。
　　“思乔，我真是羡慕你。在老家工作，也好照顾爸妈。我就不一样了，平时难得回来一次。不让他们送，也是怕分别……唉。”刘婷说着眼圈就红了。
　　孙思乔拍了拍她的手，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当初毕业的时候，也想过出国这条路，但是她毕竟和刘婷不一样。她一直记得当时咨询一个学长的时候，他给她算的一笔账，也一直记得最后学长说：“思乔，我们和有些人不一样，我们输不起。”孙父孙母一直想让孙思乔回老家考公务员，其实不只是孙父孙母，整个孙家都希望孙思乔回去做一名公务员。孙思乔是孙家的希望，一直都是，从小成绩优秀的她一直被当做是几个堂兄弟的榜样。孙家吃够了“家里没人”的苦，几个年轻一代都被要求找一个“铁饭碗”。她的堂哥是读医的，但上的不是什么名牌大学。毕业后全家出动找尽了关系，最后终于被调进县医院。孙思乔本科读的是法律，自然被要求做一名公务员。她起初是不愿的，她也曾想过留在江城打拼几年，也曾想过出国读书，即便日日打工，吃尽苦头。可是那个和她家境相似的学长的一句话，终于让她醍醐灌顶。

　　孙思乔最终以县公务员考试笔试第一名的成绩进入了县法院工作。工作这些年以来，她不是没有后悔过，每次刘婷回国和她小聚，听她讲一些国外的事，孙思乔总会想，如果当初她选择出国，一切会变得怎样？

　　如今听刘婷抱怨，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还真是远。这次真被你感动了，送我过来。”刘婷笑道。
　　孙思乔收回了思绪。“跟我还客气。你也难得回一次国。”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刘婷突然道，“听说韩松明最近也要回国了。”
　　“哦。”孙思乔只应了一声。
　　刘婷打量了她一会儿，见她脸色未变，才继续说下去。“其实在国外偶尔还是能听到他的消息，毕竟当时是校友。他这人，这些年倒没怎么变，还是不爱和别人打交道。也没听说他有女朋友。倒是挺洁身自好的。这在留学生中真不多见。”
　　孙思乔斜眼看她。
　　“你这么看我干吗。哎，你别误会了，我也是洁身自好的好吗！”
　　“你当然洁身自好了。胡起就在你边上，你敢乱来？”孙思乔成功地转移了话题。
　　“别跟我提他！提到他就烦！”刘婷是跟胡起吵完架后回国的。大概是因为胡起想留在美国发展，刘婷却想回国。
　　“你说他这人怎么这样！还真是出国几年就‘乐不思家’了。美利坚有什么好的！他把国内说的跟地狱一般。我看你们不一样过得挺好吗。”
　　“行了，你回去再跟他商量商量。你们才结婚几个月呢，何必为了这事儿闹翻。”
　　“结婚结婚。你怎么跟我妈一样，老拿这说事儿。我哪是结婚啊，根本就是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