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者》殷弥

2、体验

　　甄余回到寝室，韩决明果然如往常一样在寝室拿着本书看。韩决明是个作息很有规律的人，早上七点起床，在外面打一个小时的网球，吃完早饭以后开始看书。他看的书大多非常高深，不过涉及的领域非常广泛，科学，文学，哲学，社会学，有一次甄余甚至看到他在看一本讲手相的书。下午一般是韩决明的活动时间，或者是陪女朋友，不然就是和几个男生打打篮球，上上网。晚上一般不出门，仍然是在寝室看书。甄余想了想，从大一开始，韩决明就有些与众不同。专业课他只听了几节就再也不去，往后就只挑学校里自己感兴趣的课上。如今到了大三，估计感兴趣的课都听的差不多了，就形成了以上这么规律的作息。

　　其实到了大三，大家大多都有些浮躁，考研的忙考研，出国的忙准备申请材料，而像甄余这样打算工作的，就直接开始实习。甄余最近便开始在一家小有名气的外企做实习生。只有韩决明似乎不紧不慢，一天天看着自己的书。不过，甄余心想，他的确不用着急。虽然韩决明不怎么谈自己的家庭状况，可甄余毕竟和他相处了近三年，隐约也知道他的父亲是某公司的老总。从韩决明对钱漫不经心的态度上也能看出来，他的家境应当不错。纵使韩决明毕业后没有出路，也不愁养不活自己。何况，在很多人看来，韩决明的条件还是不错的。

　　甄余正在心中哀叹了几句“人各有命”，韩决明的手机响了起来。韩决明接起手机，刚说了句“嗯，我是。”，对方似乎说了句什么，韩决明迅速地挂了手机。甄余正奇怪着，只听韩决明头也没抬地冲他说了句，“以后别把我手机号给别人了。”

　　甄余恍然，估计是哪个女生碰壁了。说起来，韩决明的许多女友还是甄余给牵的桥搭的线。一开始是老乡徐琦，她是通过甄余认识的韩决明，向他要韩决明的手机号也不奇怪。只是后来甄余默默地发现，又有许多女生会向他要韩决明要手机号。当然，有些女生会直接向当事人要，更多的则是向他这个韩决明唯一的室友开口。或许是因为甄余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甄余的确不懂得拒绝。刚开始，甄余还担心韩决明会因为这个不高兴。不过后来甄余发现，韩决明对他的这个行为持默认态度，既不反对，也不鼓励。于是甄余一直做着“月老”这份工作。

　　今天韩决明却不知怎么了，竟有了意见。

　　甄余又想了想，自从和上个女友分手，韩决明已经单身一个多月了，这在他身上可从没出现过。莫非这个花花公子如今改过自新了？

　　韩决明见甄余没有回答，抬头看着他，见他疑惑，答道：“千篇一律。我是说那些女生。”
　　“啊？”甄余更疑惑了，“不会吧。人和人总有不一样的。”
　　“也许。不过我不再感兴趣了。”有没有兴趣是韩决明衡量事物的标准，不管是课还是人。
　　“其实我一直很想知道，你对那些女生到底有没有感情？”甄余终于问出了这个疑惑已久的问题。
　　韩决明似乎对他的问题感到很有兴趣，合上了手里的书，有意逗他，反问道：“你觉得呢？”
　　甄余想起徐琦曾经对他说过的一句话，“韩决明对我很好，可是他对我没有感情。”当时他觉得徐琦的这句话有些自相矛盾，可是如今，他似乎有点明白了。
　　“我只是感觉，你……好像不过是在体验……而已。”甄余斟酌地说。
　　韩决明笑了笑。点了一根烟。
　　“甄余，有时候我觉得你很有意思。对每件事情都很认真。如果你真想知道，我只能说，人生在世，做什么不是在体验？”
　　“可是……”甄余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又不知道是哪里有问题。或许韩决明说的没错，这不就是所谓的体验生活吗？

　　“那你体验到什么？”
　　“占有，虚伪，自私，虚荣。当然，还有性。”韩决明一笑，轻吐一口烟。
　　“那爱情呢？”
　　“我刚说的就是爱情。”
　　甄余摇了摇头，“你太悲观了。”
　　“我不是悲观。我只是清醒。”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韩决明又开口道：“我倒也好奇，你体验到的爱情是什么？”
　　甄余想起了自己的女友万明丽。起初他和万明丽在一起，的确有过幸福的时候。不过时间一长，甄余又真切地感到疲惫。尤其是万明丽并不是一个脾气好的女生，又好强，很多时候不服软，三天两头便和甄余吵架。其实也不算吵架，大部分时候都是甄余在电话一头沉默，万明丽在另一头发火摔东西。弄的第二天万明丽的室友都会来找甄余劝架。甄余每次都无语，他也不想这样。如今他也会怀疑，他和万明丽之间有过爱情吗？或者说，他和万明丽的爱情是不是已经消磨殆尽了？他现在回想起这段感情，居然也只能想到韩决明说的那几个词。

　　见甄余沉默着不答话，韩决明道：“如果只体验爱情，那么一段感情恐怕太浪费了。”
　　甄余看着他。“我的意思是，不要被所谓的爱情束缚，看看这个人本身。也就是通常意义上的人性。”
　　韩决明果然是把他的女友们当做一个个案例来分析。
　　“既然你说她们千篇一律，那是得出什么结论了？”
　　韩决明顿了顿，“你高估我了。人性比我想的复杂。不过，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再通过这个途径了。女人，说到底，是类麻烦的生物。”

　　甄余被噎住了，“难道你以后都不找女人了？”
　　“当然不是。我是男人，我有正常的□□。”韩决明灭了烟，伸了个懒腰，理所当然地说。

　　甄余觉得对话无法进行下去了，他也是自找的，和一个整天看高深书籍谈论这个问题能不被绕进去吗？算了，何必想那么多呢。他还有一份资料要翻译呢。甄余这么想着，就摆摆手，“算了，不跟你讲了。”
　　韩决明也看出甄余意兴阑珊，只说了一句：“回避问题是常人都喜欢的解决问题的方式。”
　　甄余见他说的绕，也懒得细想。“谢谢您类。此时此刻，我只深切地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好人。”后面还有半句甄余没说，“至少我还把人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