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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MARK的焦糖玛奇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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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初上,夏锦涵来到MARK的咖啡厅,这家大隐于市的概念咖啡在喧闹的商业街的一个非常不起眼的拐角处,低调的灰白色门面,不怎么起眼,但却不影响店铺的生意,因为胡同太过狭窄,有些人甚至会把车停在两条街之外步行到这里坐一坐。如果有MARK驻唱的周五之夜,生意更会火暴得惊人。
MARK并非这家店的老板,而是一个并不富有的文艺青年,起先在这里驻唱,老板很赏识他,就把店铺交给他打理,自己常年在国外。夏锦涵从未见过MARK的BOSS,这也难怪,肯出钱开咖啡馆的人都是那些有钱、有闲、又有些小资情怀的高端人士。否则不会选择这种收益甚慢的生意,而这些人往往是不会只守着一家店忙碌到老的。
刚进门就看见MARK站在吧台后,一只手拖着腮,另一手握着笔不知在写什么,很专注的样子。夏锦涵没有叫他,径直走到了靠窗的角落里坐下,点了一份薯条然后玩起了手机。
坐在夏锦涵斜对面桌后的,是一位长发披肩,身着白色雪纺长裙的妙龄女子。她捧了一本杂志在看,略歪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去,中分的长发略遮挡住脸颊,下巴尖尖的,肤色白得看上去有些失去血色,但更添了几分娇柔的妩媚。她读书的时候会不自觉的弯弯嘴角,浮现出两个醉人的小梨涡,安然而娴静,夏锦涵喜欢这样的女孩。
MARK从吧台走了过来,老远看见锦涵,笑着挥挥手,然后坐到了夏锦涵前面的座位上——那个妙龄女子的对面。
“重色轻友的家伙!”夏锦涵心里暗骂,往嘴里又塞了根薯条。
那女子抬起眼,见到MARK露出甜甜的笑容,水汪汪的大眼弯弯的,的确是个名副其实的美女,清纯却不失明媚。两人窃窃私语了一番,不知道在聊什么,MARK把刚才写东西的本子指给她看,那女子立刻笑得花枝乱颤起来,也不顾众人讶异的目光。
俩人又说了一会话,那女子的手机响了,接了电话她便向MARK告别,提起包站起身来,MARK也不失礼貌地送她到了门口笑着告别。
“你又有新欢了吗?”夏锦涵又往嘴里塞了根薯条,瞪着刚在她面前坐定的MARK。
“那样的女孩我可高攀不起。”MARK温和地笑着。
“挺漂亮的女孩。”
“恩。”MARK低头看短信。
夏锦涵望向窗外,恰好望见刚才那位美女开着X5走了。
“矮油,还是位款姐呢!”夏锦涵惊讶道。“这你还不好好把握机会,赶明儿让她把这咖啡厅买下来,让你当个真正的老板!”
MARK耸耸肩“夏主编,一个月前你不是见过她么?怎么现在还大惊小怪的?”
“一个月前?”夏锦涵努力地在记忆里搜索自己上次来的场景,每次她都坐同一个位置。上一次引起她注意的,是一个穿着紧身黑色晚装、露着半个肩膀和雪白大腿的女孩,之所以注意她,是因为跟她一起来的,是一个矮胖又秃头的中年男人,她挽着他,极不相称,后来那男人先走了,临走前俩人还来了个惊心动魄的GOODBYE KISS。然后,就剩下那女子一个人坐在那抽起了烟。
“你猜他俩是什么关系?”夏锦涵问MARK。
“那还能是什么?干爹呗!”MARK答道。然后俩人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干爹的女人?”夏锦涵想起来了,面容和身段是有几分相似,只是这两次的打扮太不同了,以至于气质完全变了,所以她根本没想起来。
“还真没想到。”夏锦涵托着腮,心想有的时候女孩太漂亮了也并不见得是件好事。太漂亮的女孩如果傻就会比平常的女孩多吃两倍的亏。如果恰逢漂亮又聪明,那一定得承受更多的压力和诱惑,这样,她的人生又会很烦琐,很孤单。
“其实这也没什么,那女孩并不是坏人,她才22岁而已,有的时候她会跟同学一起来,穿最廉价很休闲的T恤,不化妆,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
“年轻就是好啊,像我这么大,有心认个干爹都难呢。”夏锦涵点了一支烟。
MARK皱了皱眉,“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又抽起烟来了?”
“昨天晚上。”夏锦涵笑了笑。
MARK就不再多说。俩人就这么静静的坐着,望着窗外。
一根烟之后,夏锦涵开口:挺想喝你亲手做的咖啡。很久没喝过了。
MARK点点头,起身离开了。
一个人在生活里究竟能以多少种身份示人呢?那个女孩,可能是老师和父母中的乖乖女,众多同龄男人眼中的梦中情人,可她又是有钱老男人的干女儿,无数对她充斥着各种羡慕嫉妒恨的女人心里的贱人,这么多种角色,她却能游刃有余地、甚至是乐此不疲地转换着,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精力充沛。
夏锦涵在心里是对这样的女孩有些不屑的,但她不会表现出来,因为这与她无关,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那在别人的眼中是高雅还是低级有什么关系,自己过得开心才重要。
服务员将做好的咖啡送了上来,焦糖玛奇朵,泡沫上面有很好看的拉花,夏锦涵很喜欢,用手机拍照。
“又用手机验毒呢?”MARK笑道,坐了下来,还带着一幅扑克。
“恩,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是么,其实我很久不亲自做咖啡了,今天可是对朋友的意外款待。”MARK笑笑,其实他真的不怎么帅,不过身上透出的亲和力和温暖气质已经足够吸引人。
夏锦涵喜欢他,因为他活的简单自由,从不被世俗束缚,他温润,但内心又异乎寻常地独立和强大,能依据自己的喜好来生活的人并不多,MARK是其中之一,纵使他现在的人生在很多人眼中看来是不务正业。
夏锦涵喝了口咖啡,先是甜,咽下去留在口中的余味却是甘苦。
焦糖玛奇朵是代表回忆的一种咖啡,夏锦涵觉得那名不副实,无论是苦是甜,回忆都不该有如此浓烈的味道。
“夏锦涵,跟你说了多少次了,用勺子搅一搅再喝,糖都在上面。”MARK说。
原来不是咖啡的味道有问题,而是她喝咖啡的方式错了。
“你辞职了?”MARK问
“恩。”
“也好,恭喜你即将迈入新生活。”
夏锦涵笑笑。
“你的一先生呢?放下了?”MARK把林亦称作一先生。
夏锦涵不语,过了许久她说:“其实我都习惯了,我最想要的东西总是得不到,以前和陈思也是这样,但我们分开得很彻底,无牵无挂,再无往来。可这位一先生呢,离我太近了,逃也逃不开,对他满心期待的时候,他会狠狠地给你泼盆冷水,让你从头凉到脚,然后你绝望了,他又重新送你一个火盆,让你抱着取暖。让你从希望慢慢失望再慢慢绝望再给你希望,那感觉就像拿一把很钝的刀子在你心上割啊割,不会让你鲜血淋漓,但是那种疼是带着冷,带着绝望地持续地疼。”
我早就知道这结局的,只是一直不肯承认罢了。夏锦涵淡淡地说,没有任何表情。
“锦涵,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的,缘分是很玄妙的,近一点,远一点,多一点,少一点都不可以,两个人想走到一起,其实是非常艰辛的过程。
夏锦涵点头,她明白这点,可是缘分,究竟该怎么衡量呢?你跟一个人没有可能,但却总是跟他纠缠在一起,在你觉得你的心不会为他反复纠结的时候,偏偏它就不争气地又悸动起来。你越想远离他,他却靠的你越近。这样,算是缘深,还是缘浅?
MARK看夏锦涵若有所思,忙转了个话题“我给你变个魔术吧,新学会的。”
夏锦涵笑了:“你怎么总有那么多花招,经常拿来骗女孩子吧?”
“什么叫骗啊,这叫技术。”MARK抽出扑克牌,让夏锦涵洗牌。
夏锦涵洗了半天,又导了几回,听从MARK的话从中翻出了4个A,MARK把余下的牌又重新打乱,让夏锦涵把这四个A随机插入扑克中,然后再洗牌。
牌重新回到MARK手中,夏锦涵确信自己已经把牌打乱,然后她瞪起双眼想看MARK耍什么花样。
MARK又将牌洗了洗,看着夏锦涵,故作神秘地说:“其实这真的不是个魔术啊,因为我接下来的表演会让你明白很多道理。”
夏锦涵莞尔一笑。他就是这么爱故弄玄虚。
MARK缓缓地从最上面抽出一张牌,扣在夏锦涵面前,说:“生活有的时候会跟我们开很大的玩笑,有些人距离你很远,但事实上,他的心会离你很近。”
他翻开这张牌,是红桃A。
MARK又导了导手中的牌,然后从最下面抽出一张牌,扣在翻开的红桃A旁边。
“有些人却恰恰相反,他可能一直在你身边,但实际上,他的心却离你很远。”
MARK在夏锦涵犹疑的眼神中翻开了这张牌,是黑桃A。
“好神奇!”夏锦涵眼睛都不眨一下,但丝毫没看出任何端倪。
MARK没有理会她,继续洗了洗牌,然后把手中的牌背面平摊在桌上。在最中间抽出了一张。放在刚掀开的黑桃A旁边。
“缘分就是这么神奇,茫茫人海中,谁也不知道遇见的,是不是真正跟自己有缘的那一个,但只要耐心地找寻,总能找得到。”他翻开这张牌,果不其然,梅花A。
然后,MARK将这幅牌在桌子上打乱了,再重新聚拢。握在手里。看着夏锦涵说:“有的时候缘分是让你恼怒,你总是痛恨它愚弄你、背叛你。你很疑惑,自己想要的,总是得不到。但是夏锦涵,我来告诉你,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其实是有定数的,你会和谁相遇、分开其实都是一种必然。所以,最终会陪伴你的那个人正在向你走来,你们在特定的轨迹上移动,总有交汇的那天。如果不信,你来试试吧!”
MARK将牌放在她手中,示意她将牌面超上,平铺在桌子上。夏锦涵照做了,缓缓地将牌一张张地捋顺开,在快顺到最后的时候,发现有一张牌是背面向上的。
她笑了,把牌抽了出来,扣在梅花A旁边。
MARK拿起来,自己看了看,笑着说“好在没有出错,用扑克占卜的时候,方片总是代表缘分。”
在他放定了方片A之后,四张A,重新聚集在了一起。
夏锦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感动于MARK在变魔术之外还给她讲了这么一大段道理。
“你不想知道是怎么变的吗?这可不符合你的个性啊?”MARK问。
“有什么关系?”夏锦涵笑笑,“反正魔术都是假的。”
“对,魔术都是假的,你只要知道,缘分这回事是真的就好了。”MARK收起扑克牌。
夏锦涵望着窗外,笑着说:“谢谢你,MARK”
从概念走出来已经近十点了,夏锦涵叫了辆的士回家,一路上,经过这座城市最繁华的路段,那一栋栋耸起的高楼,一个个窗口中发出黄色的光晕,街上行人甚少,往来的车辆也有限,这城市的夜晚静谧而不张扬,但又自有一份沉静的魅力所在。
多奇妙啊,夏锦涵心想,这么多房子,这么多的人,但在这个城市中,却没有一个属于你的家,没有一盏灯是为你而亮,没有一个人在为你等待。
下了车,夏锦涵往小区走去。她又看见了那两棵梧桐树,不算粗大,但距离很近。夜晚中,树叶被风吹着沙沙作响,黑色的轮廓曲折地伸展着,向是两个毫不相干却非要纠缠在一起的人。
小的时候,夏锦涵常常嘲笑鲁迅先生的那片文:“我家门前有两棵树,一颗是枣树,另一棵也是枣树。”她想,如此这般,直接写成,我家门前有两棵枣树岂不简单。
后来越大,她越觉得这句话是有着特别的意境的,但究竟说的是什么,她并不是全懂。也描述不出来。
而在这个夜晚,夏锦涵站在这里,独自一人望着这两棵树,虽然它们并不是枣树,虽然面前的也并不是夏锦涵真正的家,她只是这城市中一个孤独的寄居者,和很多人一样,有一颗漂泊无依的心。
她并不是第一次认真的端详这两棵树,然而只是在这个夜晚,她忽然对鲁迅先生那两句话有了最深刻的体悟。
我家门前有两棵树,一棵是枣树,另一棵也是枣树。
这是一个极具画面感的描写。
它想表达的意境其实很简单,那就是——孤独。
人最深刻的孤独,其实都是在对照中被照映出来的,一个人的时候孤独吗?但这种孤独却远不及在思念一个人。
没有同类孤独吗?但有本质上跟你相同的人,你们的距离很近却无法彼此靠近,相互依偎。只能在心里牢牢地抑制那暗涌的情怀,此时此刻,你才能体会那翻天覆地般的孤独感。
夏锦涵摇了摇头,这忽然澎湃的情绪让她想流泪,于是她甩了甩头大踏布的向家走去。
正当她快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对面花坛上坐着一个人,是个男人,是个,有着她熟悉轮廓的男人。
“锦涵,你回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林亦站起身来,迎着夏锦涵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