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9、前尘终了(完结) ...

  •   令言离开后数日,柳府管家又送来一个长盒子,里面一个卷轴,什么话也没说就离开了。我打开细细看了,连同那之前他送的三幅一起放了。
      闲瑕之余,会拿出来看看,尔后再收上。还是找个时间交给齐越吧,令言和楚阳竟是旧识,他这一走,切断楚阳最后的路,再难成气候了。
      原来当日在烟云楼,楚阳要带我见的,就是令言。想起令言离开的神情,不知何日再能相见。
      人生聚散如此。

      至此日子匆匆,年终很快到来。三十的百官筵,我想推脱,但到底不能。齐越下了死命令说不准我请辞。
      所幸当日天气将晚时放好,云开光出,映着前数日厚厚堆下的积雪,十分闪眼,我贪看景致,步行入宫。这南离宫殿,巍巍数年却并无多大变化。齐越性简,并不随兴土木。在夜色里步进,更觉重重宫深。
      人生断代有时,而江山如璧常新。
      就像那男子,八九年时光,更显成稳峥嵘,此外时光不驻,恍然这数年不过一晃。
      那男子对我迷人微笑,伸手入怀,嫌手凉看衣单,一面亲自去拿手炉一面招手让内侍取白裘,被责备抱怨了我也只是笑。
      身上很快暖和起来,侧耳听着他在边上说今年新贡的狐裘。入手柔滑的皮毛,不知多少狐狸才成这一件。其实这东西,这几年我何曾缺欠,哪年冬天他不塞来几件。
      总嫌关心不够,我于是不拂他意。年关前后,我总是在家陪着李秋的,对他心中也实在愧疚,不能分身有术,留他一人在若大宫中,冷清。
      但今年李秋总是明里暗里透着些古怪,竟像要赶着我出门似的。我疑心是自己脸上的表情太过明显,就算只数天不见齐越,也会思念。
      人真真是奇妙的动物。当我们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怎么也无法想像有那么一天有那么一个人,会这么牵动着你的心神。他的一言一笑,悲喜苦乐,都成了自己的。他手上的每一条伤痕眉间的每一条折皱,你也都感同深受。
      爱着他所爱,喜着他所喜。
      要多少爱呢?才能成就如此。
      每天对着,也还嫌不够。习惯于在转眼的地方看到他,一起批阅奏折,下棋,闲叙;习惯于在清晨睁眼的瞬间看到他。
      这样浓烈的感情常常使我对李秋心生愧疚,我把大多的精力转到了齐越身上。

      无论如何,当我在还在享受着这样甜蜜温馨的日子的时候,我并不知道,那个时候,属于我们的平静舒适的日子已经悄悄在不知道的地方走向终结。
      冬来夜早。
      宫中燃起璀璨的烟火,烟花高高升起,满天扩散,笑声歌声沸腾交织。即使隔了数围宫墙,依旧听到那宫外穿空而来的无数声音。
      我站在天空下仰望。
      烟花如此美丽,谁能去想它只是一些难闻的粉末。对着眼前华服锦衣的男子漫声而笑,我忽而有了言说前生的兴致。
      于是意洋洋拉他到一角,未及开口,自己先有了冲动颠倒的兴致。
      “陛下,我有一个秘密!”
      “嗯?”,他眼里都显出笑意来,“说来听听!”
      缘于他眼里罕见的兴味,那掩埋在记忆里前生莫大的热爱忽而一骨脑倒灌回来,酒劲上涌心湖如潮,我的话语颠山倒四,“是这样,我死了,又活了——”
      “哈哈,”他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你不相信?!”我的语意恼怒。
      “不是,”他一手支起笑弯的腰,一手来拉我手,“云隐莫急,并非不信,我只笑你今日情态可喜非同往日。”
      这还不差,我忽又收起恼怒,笑了,“我前生富足,有严父慈母相亲兄妹,因生来带疾,疾不过二十,二十而没。终生之愿,唯愿能行。”
      二十年,化成字,原不过数行,情深言浅如斯。幸有它们与我共渡今生。
      “那,云隐?”
      “嗯?”我回头。
      “前生已了,今世若何?”
      “余愿已足。”我笑得特别灿烂,伸指向高空指去,“呐,陛下,你看星空多么灿烂!”
      “哪里有星空啊,尚书大人?”他淡笑,轻拂我鬓边发丝。
      耳旁风大,发丝劲荡,于是放肆扯过他领子过来眼对眼笑,“陛下不见星空,只因星空在我心里啊!”
      空中五色云烟直下,璀璨如心情。

      偷了个空,回去的时候,空阔的场地上,只一些年轻人在猜酒划拳作诗。老臣们大都熬不住告退了。
      齐越自去作他的应付,我自悠闲自在。
      今年入筵多出了一些人。作为皇室,齐越兄妹甚多,大多年满十六后就出宫建府作着闲散王爷,除重要节庆入宫朝见外并不进宫。
      往年并不这么齐整,但齐越要选太子自然要带来见见。十来个王爷,十来个皇孙。大的已有十岁余。
      那些孩子,将来也不知会斗成怎样能剩下几个。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是自然之道,万物如此人不列外。
      想到齐越也曾这么小小,心中莞尔,顺其自然。
      思绪被一阵笑声打断。赵云在那边鬼叫,拳输了又不会作诗,一众年轻人要他钻桌子他又不愿,急得直跳脚。转眼见了我,拿着纸笔急跑过来。
      “尚书大人,你救救我!”
      “好!”
      我轻笑数声,看着那迎面奔来的年轻身影,想起当时,于是干脆挥毫。
      “任是英雄,不过卧得半间床;凭尔纵横,百年之后一堆骨。天涯有际水无尽头,东流之水长逝不息。水长?情更长?请君试问东流水,情意与之谁短长?”

      时移世异,转瞬经年。
      前尘终了,只看今生。
      (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