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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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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离北镇只有一条广阔河的距离,摆渡的是个年逾古稀的花甲老人,老人边摇橹边说自己在广阔河撑船五十余年了,有个不争气的儿子,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就是不肯继承父业做个本本分分的渡人,反而每天虎视眈眈着老人的船,想要卖掉换赌钱。
“老大爷,要不你把这船给我吧!钱不是问题。”同乘的中年胖子嬉皮笑脸说。
老人板起脸:“不卖!打死也不卖!”
胖子“切”了一声:“就这破船,我还不想要呢!”
老人气得发抖,沉下脸来继续摇船,胖子讨了个没趣,转而面向樊天三人:“几位这是上西山啊?”
“是啊是啊。”樊天捣蒜似的点头。路楠柯白了他一眼,对胖子说:“不关你的事。”
胖子也不恼,笑呵呵递上一张名片,樊天接过一看:薛百万。嘿,真霸气。
“如果是去西山,咱们大伙同路,人多力量大嘛,不瞒二位,这西山看上去秀里秀气的,暗地里布满了毒虫、暗狼和西子盗的影卫,你们要是想探险,可以嘛,西镇有小鞋山,避暑胜地哦。”薛百万哈哈笑道。
欠扁嘴。樊天立刻在对薛百万的印象上画上一个大大的叉。
“结伙就结伙,哪来这么多废话。”路楠柯不客气地顶嘴回去。
“小丫头脾气真大。”薛百万干笑几声,“小心以后嫁不出去哈!”
路楠柯的脸黑下去一半。
“不劳费心!”
下了船就是西山的地界,西子盗的老窝便是山顶的那座穷尽奢靡的宫殿,像是童话故事里的梦幻城堡,而文瑾他们就在这座该死的城堡里,生死不明。樊天攥紧了拳头,一定要把大家救出来,这是他的目标,也是*的临终嘱咐。
“即使没有那些孩子,你也会自告奋勇对吗?”最后一次看望*的时候,路楠柯突然开口,她缓缓地、缓缓地转向樊天,“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可是你不是所向披靡的白马王子,你打不过恶龙,更救不出公主。”
“哦。我知道的。”樊天轻轻说,“那你呢,明知道打不过,为什么还……”
路楠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我啊,我是小人鱼,是比你这个衰王子悲哀一万倍的存在啊……”看着樊天郁闷的表情,她哈哈大笑出来,“傻不傻啊,开玩笑呢,我才不是小人鱼那种自我牺牲的人呢,我是仙女,有我在,你这个王子才能救出公主啊!外挂,外挂懂不懂!是吧是吧小雲?”她挽起袖子,比了个大力水手的姿势。
“……女超人。”王雲憋了半天,悠悠说。
……
走着走着,樊天突然一个爼裂,被脚下的物体绊了个嘴啃泥,他迅速以手掩口,还好还好,门牙没掉……
薛百万惊呼一声跑过去,樊天以为他是来扶自己的,心中不免小小的感动了一下,与此同时也小小鄙视了下路楠柯和王雲,没良心!
“谢……”话刚说到一半,薛百万飞起一脚把他踹开,拉起地上的长条形物体,两眼熠熠生辉:“果真没错!就是这个!”他激动的颤抖,“不瞒诸位,在下其实是名考古学家……你们看这把剑柄,上面刻着两百年前就消声匿迹鲁耶族的图腾,是当时鲁耶族人作战的武器。”
“你是考古学家?”路楠柯一脸怀疑。看他的模样顶多一卖灌水猪肉的奸商……
薛百万呵呵一笑:“低调低调……”
挂在树上的某人悲愤地45°望天。
入夜时分,山中的空气倏地凉了下来,寒气刺骨,樊天紧了紧身上的毛毯,翻来覆去睡不着,同帐的薛胖子呼噜打的震天响,不时还梦呓几句,樊天摇摇头,想起嬷嬷说过的一句话,没心没肺的人睡的香。
帐外的火堆烧的正旺,樊天走出帐篷,坐在路楠柯的对面:“怎么还不睡?”
“和你一样。”她抽抽鼻子,声音带着淡淡的鼻音。
“你哭了?”樊天有些惊讶,虽然*死的时候她也哭过,但绝大多数只有他被她揍到哭的份啊……好吧,他知道自己不是很纯爷们。
路楠柯下巴抵在膝盖上:“我想孤儿院了。”
这时候他应该说什么?火星子映在你漆黑的瞳仁中很美?你梨花带雨的模样神似落难中的月桂女神?“啊,我也想。”樊天学着她的样子把下巴抵在膝盖上。
“他们那样对你——”她咬了咬下唇。
“没关系,救人原本就是我的提议,他们没有错。”樊天笑了笑,龇出一排白牙,“况且这么一个英雄救美的大好机会本人怎么能错过呐!”
他喜欢文瑾,大概也就是因为文瑾身上女神般柔和的光吧,百分之九十的男生都喜欢“女神”,一如百分之九十的女生都钟情于“白马王子”一样。
可他不是白马王子啊他只是个每天用余光欣赏女神优雅背影的白痴,然后在女神落难时冲上去客串一下炮灰圣斗士……如此而已。女神不属于王子,公主爱不上炮灰,一切似乎都颠倒过来了,错误的连线,结局却又那么顺理成章。
火光渐渐弱了下去,噼里啪啦轻响着,他和她开始回忆小时候在孤儿院生活的情景,那段清贫的可以为了一块糖打的头破血流、最后商量着一人一半的美好时光,甜丝丝的奶糖融化在口里仿佛拥有全世界的幸福。
随着时间的推移孤儿院收养的孩子越来越多,*、虎子、二混以及王雲……他们这些年纪大的开始和嬷嬷学着照顾弟妹,不知不觉就长大了,不知不觉就看着这些孩子长大了。
成长,有时真的是很残酷。
不远处熟睡的王雲忽然呻吟起来,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路楠柯忙伸手去试体温,滚烫的。
“爸爸……妈妈……不要扔下我一个人……好冷啊!”
“不要走,不要走……”
“好冷……”
“他在发高烧!”路楠柯叫道,“快拿退烧剂!”
樊天飞奔到摆放行李的地方,整个过程可用“手忙脚乱”来形容,干粮、匕首……他急的把所有东西都都了下来,在这荒无人烟的西山上,哪怕是一个小小的感冒都足以带来死神的召唤。“退烧剂,退烧剂,该死的我找不到!”
“快一点!他晕过去了!”路楠柯咆哮,樊天的手瑟瑟发抖起来,几近颤抖地回答:“快了,得先配下剂量,红瓶的还是蓝瓶的?还是两瓶一起?”
“衰哥拜托你别在这种关头犯鸡婆病。”薛百万不知什么时候醒的,挠挠肥硕的脑袋坐起身,“小声点,你们那样大喊大叫会引来狼群的。让我看看。”他一手搭住王雲的脉,另一只手翻了翻他的眼皮,锁眉道:“情况很恶劣,小朋友像是中毒啊。”
“中毒?”二人异口同声,飞快地对视一眼,“好好的怎么会中毒?”再次异口同声。
薛百万摸摸鼻子:“我早说过西山不是你们年轻人来的地方嘛,这里的毒虫阴辣无比,上边还有强盗安营扎寨……”一边碎碎念一边指着王雲手臂上一个不易察觉的红点,“你们摸一下,冰冰凉透心凉。”
“不吐槽没人把你当哑巴。”樊天横了薛百万一眼,这胖子只会耍嘴皮。
一针退烧剂打下去,王雲的情况稳定了些,却止不住的发抖,路楠柯想下山找医生,薛百万拦住了劝诫说西山的夜晚危机四伏,恐怕她没到山脚先被暗狼叼去做了烛光晚餐,而且大半夜的谁会出来摆渡?
路楠柯艰难地点点头,对王雲轻轻说:“给我们一个晚上的时间,好不好?”
“爸爸……妈妈……”王雲仍是呓语。
于是三人轮流守了王雲一夜,甚至连眼皮也不敢妄动,时刻提防着那些不知名的虫子,快到天亮的时候,樊天终于撑不住,蹲着眯了一会儿眼。
迷迷糊糊的,他看见王雲站在自己面前,安详地笑着,然后说谢谢你樊天哥。
“你好点没?这是要去哪?”樊天忙问。
他摇摇头,竖起食指作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一旁半睡半醒的路楠柯,樊天会意地点头,对了个“快去快回”的口形。
清秀安静的小脸扬起一抹微笑,他朝他摆摆手,转身奔入身后的混沌……他垂下头又昏昏沉沉睡着了。
东方渐晓,鸟鸣嘤嘤,蛰伏在夜幕下的毒虫暗狼都退回洞穴中,寂静的山谷一下子热闹起来。
“……天亮了。”睁眼,路楠柯欣喜若狂,由于她一直攥着王雲的小手,便誊出一条腿来踹樊天:“樊天!天亮了!我们快走吧!”募地,像一只被卡住发条的八音盒,她戛然止音,愣愣地望着从手心滑落的小手无力僵硬的磕在砾土地上,王雲苍白的脸了无生气。
“为什么……”她呆呆的呢喃,决堤的泪水从前一秒还挂着喜悦的脸颊落下,在砾土中绽开一朵朵透明的花。
只是一个晚上而已你为什么不给我们救你的机会;
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孩子你为什么要选择与我们同行,你明知这是一条不归路……
樊天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王雲会出现在自己的梦里,这个沉默的孩子即使死时仍是这么的沉默安详。头顶的天穹是那么灿烂明亮,晨曦在薄薄的晨雾中朦朦胧胧,他却觉的有大片黑压压的云积郁在心头,挥之不去。
上山仅一天,四人组成的临时小队便失去了一名珍贵的同伴,一个面容清秀心地善良的孩子,他不喜欢说话,他今年十二岁,他一直在等爸爸妈妈来接他回家……这些他都会记着,和*的白裙子一同埋在心底那片蒲公英盛开的地方。
“樊天,你说我们这样做,值不值得啊!”泪光里,路楠柯蜷起单薄的身体,放声大哭。
光虚历一四四九年年五月十号,晴,今天是弟弟王雲的祭日,我和樊天约定好以后每年的五月十号都不吃糖了。
希望他下一世能找到一对爱他的爸爸妈妈。
——摘自路楠柯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