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东篱唐家 为了逃离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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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东篱唐家
晨间醒过来时八哥已经更了男装，不知是我入戏太深还是怎么的，倒觉得八哥还是一身女子束服顺眼些，现在这个模样，倒觉得女扮男装的是他了。
“这回闯下的祸，足够把你锁在岛上半年不得自由了。”
八哥凉凉开口。
我麻溜地就床上一滚，生生撞在硬地上，面上悲痛万分，心里更是痛了个姹紫嫣红，道：“八哥我错了，八哥我迷途执法老马识途，求您高抬玉手千万别告诉六哥七哥，小九子就是蒙您抬爱才能出来溜达，你不是说我们还有要事没办么？小九子要是被锁了，谁陪你拯救天下痴情怨妇？谁陪你逛窑子喝花酒？谁帮你解决掉狂蜂浪蝶？谁……”
“ 得了，起来吧。要不是就你这么一个不成气候的妹妹，我早就随便找个人遣你嫁了，日日在我眼前晃得我头晕。”
说起来八哥还是个好说话的主儿，哄哄便过去了，六哥七哥却大大不是，若昨夜之事被他们听了去，那他们一定盘算着今日八哥我嫁得出手，他日必定狠心嫁得出六哥七哥，那我今生无望再出花坞，再不能穿男装，再不能嫁哥哥了！好吧，我今生本就不能随便把哥哥就嫁了的。
怀洛城还是风平浪静，陈家王侯世家熬到这个年岁却出了这样的丑事，想必也不敢大张旗鼓地拿人，加之我和八哥皆换回了各自的服装，只是在出城时卫兵拿眼睛生生在我和哥哥身上溜达了一遍才放出城去，八哥凉薄地拿眼珠子扇我耳刮子，左一耳光，右一耳光，左一耳光，右一耳光，直把我扇出怀洛城。
听说陈闻烈大病着，你也不心疼么？
八哥最爱在我进食的时候扰我，害我生生把半个肉包子咽下肚去，噎得我抢了他的水壶仰脖灌下半壶，才惊觉是烈酒。
“咳咳咳，要担心也该是你担心，昨夜要不是我搅局，你现在该在给公公拜早茶才是，这时候公公就会说，墨儿，昨夜睡得可好？你要一脸羞赧地说，谢公公关心，相公待墨儿很好……啊哈哈哈哈哈……”
八哥劈手就把我从山坡上拎了起来，吓得我赶紧兜紧了怀里的肉包子，他琢磨着要把我扔回怀洛城去却又怕回去难交代，强压下怒火，放了我下来。其实他若是真把我丢了，我也是能找回来的。我自幼随师傅学习的，竟是这黏人之法，你就算把我丢到百里之外沿途毁尸灭迹再将自己在粪池里泡三天我还是能找到你的，我师傅妙法真人说的好：要想活下去，首先就要不被抛弃，人心难测，我保不了别人不抛弃你，但总算教会你死缠烂打不被抛弃。想我八九岁的葱茏年华就是在被丢，找回家，被丢，找回家中度过，幸好到了十二岁上下我神功已成，大渠境内任你随地乱丢我都找得回来，也就是那时我发现被扔了其实也不错，可以天天衔着根狗尾巴草像个市井混混般溜达，调戏调戏十三四岁的豆蔻少女。我也曾想过路见不平我来填平，但是师傅那时还没传授我半分武功，只是时时拿一些高深道法和无用的心法来折磨我，面对恶霸，我深知强拼之下必有伤亡，我才十二岁，肉包子还没有吃够，为了个把天涯孤女折了性命我可不愿意。
只是十二岁后我便被囚在花坞随师傅学习些真正有用的东西了，可是师傅说武功这东西是最没用的，有用的东西他在我十二岁前已经尽数交给了我。可惜我不能领悟，只是觉得可以在天上嗖嗖地飞来飞去往人家的茶碗里撒些毒花真是帅气无双，那时我抱着天下不平路皆由我填平的远大抱负照一日三餐加夜宵的量开始练功。
说起我家师傅，也是个妙人，或者说妙妖，或者说妙人妖。他老人家在三齐建国之初就开始厌倦世事，一心要修道成仙，心心念念找蓬莱仙岛潜心修道，可遍寻不成终于在花坞群岛里找了个坐凤岛入了道籍。我六哥说道士是天下间最惹人厌的，因为他们刻板陈腐，十分容不得人家好，这家狐狸精勾引了那家的俏公子，他也偏要插一脚，让人家生生分离，倒不知道他是看上了狐狸精还是看上了俏公子，因而他们就有了臭道士这个名号。我想臭道士，花和尚，老尼姑可以并称是棒打鸳鸯界的风尘三侠了吧。
我家师傅却很不同，他年介两百可保养得很好，我早先随他出岛采买的时候集上有些认识我的婶婶姑姑们打老远就大叫着：阿九随大哥出来采买么？这大哥真是个翩翩君子，不知你有了嫂嫂没？我心里骂着：你们倒也说得出口，我师傅这般年纪，配你们奶奶倒是比翼双飞！
师傅对收徒弟也是洒脱得很，花坞群岛上有几分仙根道骨的他都愿意收下，至于教什么他自己说了算，他的洒脱之于我真是苦不堪言，这堆师兄弟姐妹里就我一个是人。俗话说得好，物以稀为贵，且物以稀为怪，我就是同门眼中的稀有异类，在花坞坐凤岛的日子，我总是觉得自己是妖，他们才是人。我想这大抵也是我为什么喜欢溜出来玩的原因，物以类聚啊。不过异类也不错，他们飞禽走兽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就由我这个时而两条腿走路，时而四条腿刨水，时而躺在床上一条腿也没有的人来拿主意，因而坐凤岛的年岁过得也挺好，团体跷课去七哥的望瑶岛打煸锅放风筝，气得师傅花枝乱颤好不快活。
“你可感觉到有人跟着我们？”
行至烈风口七哥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出了衣香楼就有人跟上了，你倒是悠哉，现在才发觉？”
我拍拍衣服，道：“我猜一路是勤政王的人，另一路是陈闻烈的人，一路来拿我狗命，一路来保我狗命。甩不掉也无妨，等到了帝都他们也都该散了。”
“帝都？哪个告诉你你也能去帝都了？等六哥七哥到了帝都我便去汇合，有你什么事儿啊？你就乖乖去东篱九城里晃荡，等逛完了九城所有的花楼我们也就该回来了，到时候就再打道回府，妙法说你修为欠得很，得回去关个两年才能放出来。”
妙法养我，譬如养鸡，这般关关放放真是搅得我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他次次将我抓回去都堪比黑风老妖逮捕聂小倩，可让我望穿秋水的宁才臣们都只是抬头对着英姿飒爽翩舞空中的师傅和小鸡似的我问一声安，道一句：真人今天亲自来抓人啊？真人真是亲力亲为，辛苦真人了啊。
师傅必像元首般在空中挥挥手：不辛苦，为人民服务。
我是十分怕回坐凤岛的，更是想知道哥哥们去帝都做什么。因而做了个小鸟依人的架势就往八哥怀里蹭，八哥硬是推开我的脸，道：“再过半月就是初一，你在东篱万事小心，不出意外我们几日就回去东篱找你，你也不必担心自己一个人过初一，左右爹娘将你托给了我们，我们也不至于让你这般死了。”
“怕是我到不了东篱就被勤政王抓回去宰了！”
我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继续道，“勤政王原来只是怀疑自己的儿子是个断袖，现在我倒好，真真切切帮他证实了他儿子是个断袖，大渠的闻烈大将军是个断袖！你说谁还愿意进他们陈家军？男子也是顾念清白的！我这不是毁了他们家么！”
八哥用骨扇狠狠点着我的头：“你也睁开你那小眼睛看看，你现在还是男子束服么？我现在才是颂皎颂公子，你才是九墨！那勤政王现在该欢喜疯了，正琢磨着把你抓回去做儿媳妇呢，伤你？怕是进了东篱没人敢动你一根脚趾头！陈闻烈也该自病榻上一跃而下，银缨枪也耍得起了。”
“八哥，你真要舍了我们多年搓背的情分将我嫁给陈闻烈了么？”
八哥面皮一红，道一声不许胡说，你的人生大事我们逼不得你，要不是我们谁都甩不掉你，妙法又在闭关，我说什么也不愿意带你出来，阿九听话，去东篱逛逛吧，那里是鱼米之乡俊男美女像蝗虫一般多，你就当是去为哥哥们物色嫂子了。现在多了两路人马护着你我更放心了，你这次若真是听话我便月月带你溜出来玩，可好！
好！
哥哥保重！
想着一次放弃换来的是师傅两年的不顺心，真是好买卖！
颂皎淡淡一笑，想阿九还是孩子心性，真是容易糊弄。此去凶险，只希望苏家能留下一个人，不至于对不起黄泉下的爹娘。此次孤注一掷，只愿能成功乞回爹娘兄姐骸骨，让阿九不再受碎骨之痛，让苏家后代不在受巫蛊荼毒。
东篱九城是朝阳大将军唐至诚的封地，出了烈风口南行五十里便到了东篱九城的平城。因九城地处大渠东南，四季平和多雨，于是便成了富饶的鱼米之乡，这里富商大贾颇多，官家的漂亮小姐也多，我也不必担心一个女子行走江湖多有不便，反正在这里貌美如花的一根竹竿倒下来都能砸死七八个。
陈闻烈和勤政王的部下虽也跟进了平城，但已经收敛了许多，两队人马显然结成了一心，一意孤行要把我抓回去做世子夫人，但师傅说我虽生了个丫鬟的面相却有皇后的命，我虽然不信他满嘴胡言，也不能随随便便嫁了，我若是嫁了他，不就变相证实陈家要起兵造反么？十一年前陈家仅仅一日之差后李家攻进帝都，现在这江山就姓李了，陈家能封王已经很不错了，我可不能把人家的富贵前程搅黄咯。
平城潮汐阁
“大公子，今日城里来了个女子，貌似孤身一人，暗中却有百十来人护着，看似是从怀洛城而来。”
中堂跪着一名锦衣商贾，腰缠玉带盘金扣，富贵得很，正娓娓叙说。
上堂坐着一名年轻公子，吹皱了茶水却偏偏不喝，置在桌子上：“看来是大闹勤政王府的颂公子驾到平城，你们不好好招呼着，还愣在这里做什么？”
中堂富商一哆嗦，诺诺道是。
此人就是唐至诚的长子唐渊，后来我才知道他可不像他老爹是个莽夫，他想要的不是沙场点兵，是天下归心。可恨八哥单告诉我东篱九城景色绝世，却没说这里的少主也那么奇葩。
等我在唐家柴房中醒来的时候便知道其实唐渊也不是什么聪明的料子，昨夜突袭太明显，能在平城造次还逼退了陈府护卫的人，我用指甲想也能知道是唐大少爷。他倒不如装作是担心我一个孤女被百十来人追杀出手救了我，让我在高床暖枕中醒来，大家和和睦睦地演戏何必互相为难啊。
我来平城真的是为了玩啊。
显然唐公子是不信我的，这麻绳把我勒得身材毕现，倒是该谢谢唐公子把我这根搓衣棒勒成了西葫芦。我像只菜青虫一样在柴房里蹭来蹭去，心里千百遍问候唐公子的娘亲，幸好师傅也曾把我打包扔在城外让我找回去过，这般捆绑真是小小意思不成意思。倒是绳子勒得我胳膊都肿了起来。松松胳膊松松腿，我就开始谋算着怎么从这小柴房溜到唐府正院去。忽然柴门被推开，一名女子皱着眉急急奔过来，才发现我已经松了绑，半个人挂在窗子上正准备开溜。
“颂公子。”
她叫了一声，我心下一惊，低头看看自己这身衣服，原来昨夜是在花楼喝花酒被抓的，这一身真是个佳公子的打扮，加上一身红痕满脸泥灰，便是个落魄佳公子了。反观这女子长得真是好，以我纵横花楼多年的经验看来，花魁也没有那么漂亮的，还有这一身明丽的青皱裙装，怕是唐府小姐了。这么说，这唐小姐竟然打算来一出柴房私会，还是和挂在窗子上的半男不女的我？
她醒了会儿神才扶我下来，说颂公子先随我回去吧，柴房口的侍卫全被我打晕了，你这样子也跑不了多远的。
我本就没打算跑，我只是想找你那胸怀天下的哥哥罢了。
她背着身递给我一套小厮的服装，我本想告诉她我虽身材不好，但其实不才也是个女的，又怕她发现情郎是个母的而把我再挂回窗子上去，只好利落换上小厮装，稳稳地跟在她身后。
到了她的卧房我才松下一口气，灌了两大杯茶。她十分不好意思代她表哥道了歉，原来她不是唐府的小姐，而是唐夫人的侄女，落蔷城的陆挽灯。
听到这儿请允许我倒吸一口凉气了。
我同这陆挽灯是没什么过节的，或者说我们根本就不认识。
但她和陈闻烈却有一段哀怨的单方面爱情故事。
简单说来就是陆挽灯爱陈闻烈，陈闻烈不爱陆挽灯。
显然现在我的处境还不如挂在柴房的窗子上。
“你你你，不要过来！我和陈闻烈只是酒肉朋友，你不必吃醋。他自己也说了，会娶个女子回家让陈家香火有继。你这般貌美，必然是他心上之选。“
我见她劈晕那两名侍卫的身手很是不凡，在敌我不明的情况下还是明哲保身的好，何况这次也是我理亏，是我惹了他心尖尖上的人在先。
“颂公子不必害怕，我当初别过闻烈心中郁结，现在我才能理解他的苦楚，原来他竟是爱男子的，这下我也好过些，并不是我不好他才不要我的。“
这挽灯姑娘真是好看，可惜陈闻烈有眼无珠，爱我这只假凤，不爱她这只真凰。幸好她没什么敌意，估摸着以为是表哥怜她被陈闻烈所伤才抓我出气，她倒是深明大义想放了我。我越想越惭愧，真觉得该让哥哥娶了她，六哥？七哥？八哥？这姑娘的样貌，八哥也能配得，我该好好琢磨琢磨才是。
“这是干粮和银子，还有衣物，这是伤药。你今夜逃出平城北行五十里就是烈风口，那里是陈伯父的封地，哥哥再不能为难你。“
她带我叛逃唐府奔到十里茶寮，细细嘱咐着。我当然知道怎么走，我三日前才从那里逃出来，你现在逼我回去是想成全你前情郎么，可我不想回去，我宁愿睡你们唐府的柴房被勒得像只西葫芦。
我就知道这幕戏不可能那么快就结束，瞧那草丛里嗖嗖跳出的唐府侍卫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精神抖擞，唐少爷终于不负众望前来拿我了。
“表哥！颂公子是无辜的！挽灯自愿放他走，你为什么还是横加阻止？“
陆挽灯像护住亲生儿子般护着我，唐公子大度笑笑：“挽灯你太单纯了，颂公子？颂公子早就前往帝都送死去了，在你身后的是他妹妹九墨。“
“你胡说，当时在怀洛城的明明就是他。“
陆挽灯显然不死心，可惜唐大公子已经先她一步打散我的束冠，害我在十里茶寮乌发飞散得毫无美感。
好吧，刚刚在陆挽灯的卧房还不是绝境，现在才是。
我这般样子简直就是在扇她耳光，告诉她陈闻烈不爱你，不是因为他爱男人，而是因为他就是不爱你。我这没几分姿色的他照样还是派人一路护着，你这个倾城美人他却甩手不要。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东篱唐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