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之创伤》flute侯爷

2、人互为上帝，或他人即地狱（二）

　　“这个案子疑点很多，总之要各位加油。我们先去从基本开始。”

　　当下余非安排任务，我与安蔻去看望还在接受心理治疗的尚晴，崔雪去整理移交的所有资料并跟进法医方面的进展，余非一个人去现场。

　　那家心理诊所与警局合作过多次，距离很近，步行只要五分钟。诊所的任医师熟稔得与我和安蔻打了个招呼，带我们到了里面的一个小隔间。尚晴呆呆坐在一张小床上，两眼无神地看着未知的某处。

　　任医师小声说：“从昨晚送来就一直这样了。”然后就退了出去。从他的表情看，显然认为我们这一趟是徒劳无功了。

　　我与安蔻仔细打量她，发现她眼睛下浓重的黑眼圈，看来真的一夜没睡。看到这个姑娘，我心中立刻闪过“眉清目秀”一词，不是特别美丽的五官，不知为什么就让人越看越舒服，越觉得美丽。

　　“真是耐看的美人。”心里想着，不由地就说出来了。

　　安蔻白了我一眼：“男人还真是好色。”说着冷不防把手指伸到尚晴眼前，晃了几晃。

　　“你更过分好不好？”我小声抗议道，“这样不好吧？”

　　“那又怎么样，我看看她到底能不能接收到外界的刺激嘛！不过看起来她完全把自己封闭了。”

　　“那种刺激，一般的女孩真的难以承受吧，又是自己认识的人。”

　　“真可怜，希望医师有办法。”

　　我耸耸肩膀，活着的人总有一天伤痕会平复，只有死者永远不能回来。女人们的同情心，啧啧。不过从另一个方面看，我也算冷血了吧。

　　“你先看着她，我去问问医师她的情况。”

　　我顺口答应了，又嘱咐她：“你快点回来，跟这样一个人待着，心里总有些毛毛的。”

　　“你们男人好色，胆子却很小嘛！”安蔻不屑地笑着走了出去。

　　什么嘛！在这种狭小的空间里跟一个失去神智的人待在一起，谁都会害怕的吧！我不服气地嘀咕着，闷闷坐在一旁，从侧面打量尚晴。从侧面看，她更加美丽，加上现在神态不变，很有几分雕塑的感觉。忽然，我发现她并不是不动的，偶尔嘴唇蠕动着，似乎在说些什么。我大着胆子凑过去，侧过耳朵想听清楚她说了些什么，就跟配合我似的，她居然慢慢有声音了。原来她不是在说话，而是在唱一首儿歌。

　　小纸船游过河堤雨来得很急
　　我们用小手挡住了雨滴
　　纸飞机飞进火红的那片夕阳
　　你望着那里
　　躲在夏天的街角你还等着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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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好听的歌啊！”我忍不住赞赏着，满带着笑意看着尚晴，希望这对她是一个鼓励，却忽然发觉唱歌的声音有两个。一个是尚晴低低的轻声哼唱，还有一个是一个稚嫩的童音，就在……尚晴背后的床上，一个抱着洋娃娃的小女孩坐在那里，白白的肌肤，大大的眼睛，可爱得让人恨不得立刻抱住亲一口。

　　“小妹妹，你怎么在这里？”我努力堆起满脸的笑意问她。那小女孩用一副受惊的神色看着我，把洋娃娃抱得更紧了。

　　明明这么人畜无害的我，还要害怕，真是胆小的小女孩。我堆起更夸张的笑容，把手伸向她怀中的洋娃娃：“这个娃娃好漂亮，给我看看好吗？这样我可以给你买一个一样漂亮的哦！”

　　小女孩迟疑着慢慢松开手，把娃娃递到我手中。我张开手等在那里，让她自己送上来。马上娃娃就要到手的时候，后面传来开门的声音，小女孩立刻拽着娃娃缩回去，跳下床向外跑。

　　“喂，你来的未免有些太不巧了吧！”我有些丧气地对开门进来的安蔻说。

　　“不会吧，难道她对你有什么反应？”安蔻莫名其妙指着又呆滞不动的尚晴。

　　“……对，她唱歌了！”想起此行的任务，我暗吐一口气。

　　“哇，进展太快了吧？”

　　“对了，那个小女孩呢？”我忽然想起，也许那个小女孩可以成为将尚晴唤醒的钥匙。

　　“什么小女孩？”

　　“你开门进来时没看到一个很可爱的抱着洋娃娃的小女孩吗？我本来跟她玩得正高兴呢！被你打断了。”

　　“怎么可能有小女孩。你忘了，这里是心理诊所，有规定不能让小孩进来，因为与警局合作频繁的关系，一般也不收治外面带来的有心理问题的小孩，防止有失控的犯罪嫌疑人伤害孩子。”

　　“怎么可能，刚才明明有个小女孩的啊！”

　　“不可能有小孩。这里是病人单独待的地方，除了我们不会有任何人进来啊！而且刚刚任医师还告诉我，今天这里只有一个病人，所以也只有一名医师值班。换句话说，现在这里只有四个人，你、我、尚晴，还有外面的任医师。”

　　“喂，太过武断不是好事吧？我明明看到了有第五个人在嘛！”

　　“我说，你不会是看到了别的什么吧？你可是鹰眼哦！”

　　安蔻的话让我倒吸了一口凉气，但还是强硬着回复说：“那怎么可能，你知道我没那种力量的！”

　　我的特殊能力是“看”，但其实能力范围很有限，只不过是能从人群中辨别出谁拥有特殊能力，以及特殊能力的内容而已。这种东西似乎是没办法用眼睛“看”到的，所以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总之自然而然就知道了，就好像看到一个老朋友，知道他的名字一样。另外，这个人是否在施展他的特殊能力，正在向谁或哪里施展，也可以知道。但是，我从来不曾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什么有具体形体的东西，比如说，一个人。

　　“你再好好想想，那个小女孩是怎么出现的？是开门进来的吗？”

　　不提还好，这回我脊梁骨都开始发冷了。那个小女孩……好像是……不错，安蔻走了以后，门一直关着，我是坐在尚晴的侧面时听到她唱歌才忽然发现尚晴背后坐着那个女孩。而在之前，我与安蔻、任医师进来时，明明这里面只有尚晴一个人……

　　“你，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我看她根本没办法回答你，我们还是赶紧回局里见见其他人的好。”

　　安蔻耸耸肩膀，无奈地看看尚晴，说：“好吧。”

　　回到小组办公室，我冲了一杯茶喝着，平复刚才的心情。安蔻在一旁翻着大白眼：“就我们回来得早，其他人都在忙耶！这样无所事事真的好吗？”

　　“什么叫无所事事，我们不是去做了组长安排的任务了吗？只不过天不遂人愿，因为种种客观条件无法完成而已。”我反驳道，又灌了一大口热茶下去，全身暖洋洋的舒服起来。

　　“哼。”安蔻不再理我，自己去打电话。

　　“喂，组长，我们回来了。不，完全不行，她还没有能力接受闻讯。对，还有什么要我们去做？好的。”挂断了电话。

　　我几乎要扑上去质问她：“你还真是闲。你要多表现自己去好了，我绝对不会跟你一起去的！”真是的，如果是崔雪，一定会体谅我现在的心情。

　　“我也没打算跟你一起呀。”安蔻无所谓地笑笑，“不过这回好像是组长等他回来时希望大家一起再次询问一下童远，不一起也没办法呀。”

　　这听起来还好。

　　童远个子不高，很清瘦的人，有些拘谨，面色有些发白，显然也没有休息好。听说做与尸体打交道的人，时间久了身上也会有尸体的味道，看来这种说法也靠不住。

　　“你与聂傅认识几年了？”组长用套路般的问话开了头。

　　“七年。那时候我们一起考入了T大，成为舍友。”成为舍友，后来又一起在千里之外的这里做了入殓师，真是奇妙的缘分。

　　“平时聂傅的性格怎么样？”

　　“在陌生人面前有些内向，不过在面对熟识的朋友时很开朗。他喜欢打篮球，认识的人比我多。”

　　“你们平时关系怎样？”

　　“还算好。他还蛮关心人的，虽然有时候很粗心，我比他细心，可以互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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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这里工作，是你们一起商量做的决定吗？”

　　“不是。我也是到了这里才发现原来他跟尚晴也来了，还大吃了一惊呢！”

　　“尚晴跟聂傅认识在先，后来才认识你的？”崔雪立刻抓住了一点。

　　“……是的。尚晴跟聂傅是高中同学，我是在工作后才认识她。”

　　“平时聂傅跟尚晴的关系怎么样？”

　　“……这跟案子没什么关系吧？你们该不会是怀疑我跟尚晴吧？”

　　“请相信，我们所提的问题，都是为了这个案子。请认真、如实地回答我们的问题。”我严肃地瞪着童远说。

　　“如果你们认为……尚晴原本是聂傅的女朋友，可这根本没什么关系……怎么可能……”童远结结巴巴地说出了一个事实。

　　我与崔雪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色。余非就跟童远刚刚说了“今天的菜价是XXX”这么一句话似的，接着又提出了下一个问题：“聂傅平时都与哪些人交往？”

　　实际上这一次的询问到这里就已经结束了。原本是自己的女朋友却变成了朋友的未婚妻，自己还要每天看着他们出双入对，心中滋味可想而知。在这两个人面前忽然死去，不知这两人心中有何触动。这一定是侦查这个案子的出发点了，我在心中下了结论。

　　询问完毕，我们回到办公室，立刻针对刚才的问话展开了讨论。

　　“是三角恋呢！”

　　“会不会是情杀？”

　　“难说。可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要说童远会杀害聂傅，不如说聂傅杀害童远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你怎么知道？或许尚晴想回到聂傅身边呢？”

　　“作案手法呢？他是怎么下的手？”

　　“我们还没讨论到那里好吧？”

　　“我想尚晴也许知道些什么。如果她能恢复过来就再好不过了。”

　　“也许就是因为知道些什么所以才变成了这副样子吧？”

　　“不错。昔日的恋人在自己面前横死，如果下手的又是自己的未婚夫，这个打击真的会让人崩溃。”

　　“刚才谁还说是那个血腥的场面让人承受不了才变成那样的？”

　　“我又不是她，我怎么知道她为什么崩溃？也许是多种因素都有呢？”

　　“好了，你们不要吵，”余非挥了一下手，一杯茶水立刻飞到他手中，“下午开始我们去走访一下聂傅生前的熟人，看看有什么线索。”

　　“线索已经有了，就是童远嘛！”安蔻抢着说。

　　余非抿了一口茶水，看着我：“阿毕，你认为呢？”外面的同事叫我鹰眼，但是在我们组，我只是阿毕而已。我想我还是更喜欢后者。

　　“这条线索太弱，虽然一定是从这里入手，但应该往哪个方向延伸却不好把握。”

　　“我同意，”崔雪点头，“三人的关系是焦点，但只追查童远的话可能会徒劳无功。”

　　我揉揉眼睛，看看手表，发现下班时间到了：“午餐时间，大家喜欢到哪家餐厅？”我们小组的
　　习惯，只要有案子在手上，午餐是大家一起吃，可以便吃便继续讨论。

　　“就近好了，哪家都一样。”余非松开手，茶杯乖乖凌空飞行，稳稳落在一旁的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