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世事苍茫(二) ...

  •   灰雀道:“我对天发誓,实不知你在这里,否则便是有恶鬼驱赶,我也不会到这里来。”

      我道:“你只道我老实可欺,便是知道我在这里,也不会放在心上。”

      灰雀沉默一会,道:“可我如今知道了。谁能想到,当年平家正堂镖局中竟隐匿了一位绝世高手,我们当年都有眼无珠,错认了你。”

      我不耐烦他奉承我,看看屋外的日头,道:“待日头到了正中,你还不说实话,我便只好要将军审你了。”

      灰雀盯着我看了一会,咬牙道:“我知道了,是你将我的事告知给碧波门的,我还错疑到平家母女身上。”

      我忽然想起上次罗青青到天阑来,出手阔绰,便问:“他们找到你没有?”

      灰雀悻悻道:“我也不瞒你,本来是找到了,但被我逃了出来,就这么东奔西逃了多年了,竟成了甩不掉的跗骨之蛆。我每到一处,少则七天,多则两月,便会被他们发现了追来。我几次差点着了道,又侥幸逃脱。”

      我回想上次与碧波门主的见面,道:“可是他们也终究没得了那二十五万两银子。”

      灰雀看向我,道:“你与他们做一路了,那门主的女儿,也是嫁给了你么?”

      “这些事,我不愿回答,你也不必问。你只如实回答我便是了。”

      “既然你已知道大半,我也不敢再瞒你。那年我趁乱逃走,一路向西,本来要去西域,又觉得西域苦寒,折而向北,去了帝都。在帝都花花世界中花天酒地了几个月,有人看上我是块肥肉,要绑票我,被我逃了出去,在青州、济州一带徘徊了一阵,后来便被碧波门一个喽啰发现了行踪。承蒙他们瞧得起,碧波门主带着女儿与门下两名得力弟子亲自来抓我。我不防被他们抓了去拷问,我听他们说出二十五万两这个数目,只得什么都认了,诳他们银子藏在瞻州,一路上瞧准他们一个不防,逃了出去。后来便这么走走停停,除了碧波门主的女儿出嫁那两个月,再无宁日。”

      我奇道:“前一阵子碧波门主与她女儿来了天阑,你居然也敢来?”

      灰雀长叹一声,道:“我是被他们追怕了,原想最危险的地方就是安全的地方,这里她们刚来过,一时不会返回罢,想不到来了先是招惹了军营中的人,又遇上了你。”

      我道:“这便差不多了,只是你为何闯入军营,却未说实话。”

      灰雀道:“我盘缠不够,想去盗他们的军费银子来使,不料那女娃如此厉害,我藏得那么隐秘,也被她轻描淡写便发现了,又只轻飘飘的一掌,便伤得我不轻。”

      我淡淡道:“要偷银两,天阑城内有蔡大富、卢员外,总比军营好闯,你偏偏要舍易求难,这可真奇哉怪也。”

      灰雀眼珠转了又转,道:“我愿想军费银两多些。”

      我淡淡道:“这个编的不好,再编个好的来。”

      灰雀又道:“我原摸不透天阑城内人家的底细,又未将一个年轻姑娘放在眼里。”

      我道:“比上一个好些了,再斟酌,大概还可编的更好。”

      灰雀道:“实在没有瞒你,都是如实说的。”

      我抬头向外看看,日头已走到中天,便道:“好了。”起身在灰雀身上加补了几指,找出一条草绳将他一圈一圈绑了起来。

      灰雀额上冷汗涔涔而下,道:“我告诉你。我到了这里,与夷人做了一笔大买卖。”

      我一惊,问:“你如何认识了夷人?”

      灰雀道:“夷人时常独个或结伴来到关内做生意,如今关内的人皆爱财,哪管做生意的是什么人。除了天阑,桓丘、浩台乃至池虚、明月渊等地到处可见夷人,只有战时才没有。我来到这里过不了几天,便被人看出身怀武功,来拉拢我加入一个什么做生意的帮会。那里面有的是庄家,尽买些关于中土地形、各级官员名称等消息。前几日有个庄家出了十万两白银买天阑驻兵的人数、阵法图等物,我一时见财心起,便接了这生意。”

      我大惊失色,拎起了灰雀便向城外奔去。灰雀急得大叫大嚷,城中人见有人肩上扛了一人疾驰如飞,俱都惊得呆了。

      城外的军营我只去过一次,此时再见,屋舍俨然,一个又一个的屋顶四角翘起,排列的整整齐齐。众兵士早迎上来,待看清是我,惊讶之色,不亚于城中居民。

      我将灰雀放下,将来意一说,立即便被引入她的议事的小屋子。三言两语将事情说完,她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我知道此事关系非常,却被我延误了一天多,心中颇感歉疚,对她道:“此事宜尽快查个清楚,你们面目早已被夷人记熟,我愿去桓丘、浩台一带去打探打探。”

      她立刻道:“不,天阑有你守夜,我才放心。”

      我一怔,呆呆看着她。

      她沉吟了一会,忽然盯着灰雀,问:“此人便是那日闯入军营之人么?”

      我道:“正是,他中了你一掌,内伤还未痊愈。”

      她道:“可是面目却不一样了。”

      我道:“他会易容装扮。”忽然发觉她的用意,便又道,“可是口音是很难改变的。”

      她道:“这个不难,我手下有的是来自天南地北的弟兄。”

      我自觉又无话可说,沉默了一会,便即告辞。

      温靖安送我出来,待出了军营大门时,对我道:“多谢。”

      我亦客气道:“不足挂齿。”

      她的生日过完的第二天,按往常总会在城中巡视一天一夜,这一天只白日里露了一个面便不知做什么去了。夜里,我看见太守带着几名衙役也在巡夜,不禁大奇。太守摇着一柄大蒲扇,摇头晃脑走在前面,不停指派衙役到各处街道巷子里去巡查一番,看见了我,停下来问:“你便是守夜人罢?若看到什么异常,即刻报与本太守知道。”我答应一声便绕过他们,到别处去了。
      过了几日,她又出现在城中,带着一队兵士来回巡城。秦晴捧了一碗酥酪笑嘻嘻去给她吃,我见了露出一个苦笑。

      她端起碗来便舀了一勺吃下,笑着对秦晴说了句什么,拿出一个小纸袋给秦晴。她走后,我过去对秦晴道:“你整日作弄我便罢了,又去作弄将军。”

      秦晴笑道:“谁说我作弄将军了?这可是上好的端木家的酥酪。”

      我笑道:“小气鬼,倒还舍得给将军吃。”

      秦晴将纸袋拆开,拿出一枚干果模样的东西放在鼻子下面嗅嗅,又举起来问我:“这是什么东西?”

      我拿过来一看,对她道:“这是婆罗果,拿回去泡在水里喝,可以清心明目,祛燥败火,比茶叶另是一样味道,甘甜甘甜的,适合小孩子喝。喝完了,把果子砸开,里面的果仁也好吃的。”

      秦晴小心将纸袋收起来,道:“我从没见过它,你倒识得。”

      我笑笑,暗道她果然到南面去过了。

      这一日后,她又接连许多天不见踪影。城中居民有时说起来,都道她军务繁忙,也不想到别处去。公孙家新妇近日诊出有喜脉,喜坏了一家人。怀孕的人挑口,每日都想自己家的点心与沧浪河的鲜鱼吃,公孙家的少爷便每日去秦家买鱼,因鲜鱼用茅草烧更入味,又出银子买茅草。我每日去城外打柴时便搂一大篓子茅草回来卖与公孙家。

      一日,我照常出外打柴,苍老伯却匆匆忙忙踏着一片荆棘乱草来找我。我诧异笑道:“今日这是吹了什么风?”

      老伯低声道:“你跟我来。”我听他语声有异,急忙丢下柴担跟了他去,一径去了城外西北的大雁河边,沿河而下,七弯八绕,见到一座茅屋,比李老伯那座更小些,但看起来十分精致。苍老伯推开门,招手要我跟了他进去。

      屋内分为两间,光线明亮,里间一张木板床上,一个白色人影躺在上面,生机奄奄,自脸至胸前,血染红了一大片。我脑间哄的一声,心内如沸,眼前昏花,站也站不住了。

      老伯道:“你且定一定神。如今她周身穴道都被我封了,须得找一位高明的大夫来替她治伤调养。此外,难保这事不为外人知晓,天阑城近日怕是要有事。”

      我道:“我去找大夫。”转身便走,被老伯一把拉住。

      老伯道:“寻常的大夫皆不中用,你上何处找去?”

      我忙向老伯道:“一切全听老伯吩咐。”

      老伯蹙眉道:“眼下她一时还不至有性命之危,你先去告知温靖安,不必说婉儿在我这养伤,只说要他这一阵子多加提防。天下高明的大夫么,平安州、青州、金陵这三个地方若寻不来,便只有帝都了。平安州的寿春堂与金陵的永济堂,我早年与他们有些交情,你拿了这笛子去,叫他们家有年纪的大夫来。若两家老人都过世了,青州有个草头郎中,叫安大元,大概四十岁左右年纪,他脾气古怪些,你好言求他。实在不中用,你拿了婉儿的护心镜去帝都设法使当今天子知道,他必会派御医来。不过,你要尽快,十日内不至生变,过后便难说了。”

      我将老伯的笛子与她的护心镜卷作一包包了,先去军营打听,温靖安却在城内巡城。我来不及去寻温靖安,对兵士道:“烦请将你们还在营中的都尉、校尉全部叫来,是婉将军托我有要事嘱托。”兵士们立即叫来几名都尉校尉,我按老伯说的嘱咐一番,只说是婉将军带话来的,说完便向外疾奔。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