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听大叔讲那过去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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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一只狗这一次没有慢跑，只是在明朗的晨曦中缓步而行。路两旁的梧桐比起前几天愈加浓绿茂密，走在树荫下，清风拂面鸟鸣啾啾，晏苏专心听着大叔以无波无折的声音讲诉一个留学的故事。
大叔的故事很平铺直叙，但晏苏听得屏气凝神、惊心动魄。
十四或十五年前。十八岁刚刚成年的大叔，被扔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环境，在芝加哥大学学物理。周围皆是不同文化习俗的异族人，鲜少见到华人同学，即使是香港人，也无法流畅交流。独在异乡为异客。
一向以为过得去的英文听说也深受打击。
每天上学，回公寓。彼时网络不发达，回到公寓，家徒四壁，一张床，一个小旧电视，一个小小洗手间。只能要么啃书，要么看电视。都看不太懂。于是背单词，一晚上背七百个。第二天忘光一大半，继续背。
还不会做饭，带去半箱泡面，吃了一个礼拜，腻了，出去买了一打鸡蛋，凭着记忆做了一次鸡蛋宴——炒鸡蛋，煎鸡蛋，煮鸡蛋，鸡蛋羹……然后一口气吃到饱，不幸又吃顶了，半个月闻不得鸡蛋味。
这才慢慢学着到超市买菜，放到锅里炒。
过了两个月，有固定交流的同学，有巩固的单词量，听力也被环境磨练得更上一层楼，炒菜水平提升到知道把绿色叶子切切过油变色盛出的份上。
突然，父亲决定不再负责生活费，只负责学费。
“我十八岁的时候，早已自己挣钱养家养己。不在乎你能不能养我们，先努力自己养活自己吧。”越洋电话中，父亲决心坚定，母亲在旁边啜泣。
申请过的奖学金只cover学费的一部分。住宿、水电、吃饭、着衣…平时从未在意过的一项项日常起居跳起来伸手要钱，荷包日渐消瘦。
不能坐以待毙的他醒悟过来，开始找兼职。一边打工，一边读书，累得一个月瘦了十斤。洗盘子，端盘子，收银打杂，超市理货，送外卖，无一不做，又累赚得又少，一分钱掰成两瓣用。后来靠着当地几个结识的好友同学，给当地要考SAT的小男孩讲解数学，赢得不少口碑，总算能够维持生活水平，又能稍微攒下一些。
母亲偷偷打过来的应急钱，他梗着一口气，硬是一个子都没动。熬了四年，一直没钱买飞机票，一直也没回去过。写的信一周才能邮到，向来报喜不报忧。
他当时以为自己的路子就两条，要么拿到毕业证书后在当地某公司找到一份相对体面的工作，要么回国找一所学校教书。
但有一次在同学Mike家见到他在玩一款地下城守护者的游戏，一下改变了他的人生。
“你猜，发生了什么？”大叔沉浸在当时的回忆里，侧过头对晏苏微微笑。
“当时他叫我接手玩，我研究了一下，上手很快，就立即迷上了这款游戏。”
张铭伟顿了一会，回想当年一口气打十几个小时的辉煌历史。当时他好像也是二十岁、二十一岁的样子，和眼前这个小女孩一般年纪。也在担心。前路似乎渺茫，又似乎毫无悬念，令人矛盾之极、忧心忡忡。
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随后发生的事情听起来十分具有传奇色彩。
二十一岁，从前只玩过街机和游戏机的青年张铭伟，突然决定自己不想当个朝九晚五的小职员，也不想回国吃粉笔灰。
他想做游戏。
当时正是课业最繁重的时候，他帮房东清理仓库时清出一辆破破烂烂的山地自行车，锈得已经看不见本来的颜色。
满脸花白络腮胡子的房东先生又高又壮，硬是想不出来当年自己骑上这车的英姿，最后只好叹一口气，慷慨地送给张铭伟。
张铭伟就花了一个下午把这辆车修好，上油，除锈，擦净。
然后骑着他的战马奔波在大学课堂和课下课堂。他用攒着的钱买了一台当时最好的电脑，跟着Mike的哥哥学习电脑的基本概念。
大概真的是这一行的料，他思维灵活，构建缜密，学习这方面的知识不仅快而且能触类旁通。累的确是很累，但是做着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反而甘之如饴。
他赚到的第一小桶金，寄了一半给父母，以证明自己能够挣钱养家。
后来，他回国了，开始继续自己做，后来进到现在这家公司，不知不觉也做了十年了。
大叔带着微微喟叹和少年热血的神情，最后说：“回想起来，我很庆幸我有那时候的经历。”
不知不觉，一个讲，一个听，一个多小时都过去了。两个人已经走到森林公园深处。路边一条曲曲折折的人工小溪泠泠淙淙地跟随着两人的脚步，走到一处突然柳暗花明，淙淙的小溪汇入一口花型的池塘，池塘旁边坐着一个带着宝宝的少妇，正在眯着眼睛晒太阳。
大叔讲了一个多小时，喉咙发干，不由清了清嗓子，一摸口袋，却顿了下。
出来的时候忘了带钱了。
晏苏听见他清嗓子，左右一望，望见池塘旁边的树荫下一个红白格子的遮凉棚小车子，不一会跑回来，手里拿了两瓶水。
张铭伟心里暗赞一声，自然地接过两瓶水，帮她拧开后又还给她。自己的那瓶喝了一半，又蹲身下来，倒给西瓜喝。
那小婴儿叼着奶嘴，目不转睛地看着西瓜熟练地从瓶嘴接流下来的水喝，看得津津有味，啊啊地
大叫起来。
那位母亲噢噢地回应小婴儿。“大狗。看大狗。”
那小婴儿穿着帅气的海军衫，仔细一看原来是混血儿，长得玉雪可爱。那位年轻母亲剪着齐肩短发，举起自己儿子的小手冲着他们的方向招。
张铭伟也举起西瓜的爪子，冲那个小朋友的方向招了招。
池塘里的喷泉在整点刷地喷了起来，开出一朵朵优美的水花，在阳光下如水晶般闪闪烁烁。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听大叔讲那过去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