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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爹, ...


  •   “爹,药好了…”安梵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碗药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小手烫得通红通红的。

      房内的床上,躺着的一个面容消瘦惨白,眼窝凹陷发青的男子,正是安梵的父亲。

      他见是安梵进来,抬了抬手正要说话,却是咳了起来,一声一声嘶喉厉竭,似要将肺也咳出来一般。

      安梵慌忙将药碗放在屋里唯一的破凳上,上前轻轻拍打着他爹的背。

      咳了好一会儿,待稍微缓过了些,安梵他爹才哑着声音开了口:“咳……梵儿……咳咳……你娘…………还未回来……咳咳……么……咳咳咳……”

      “还没有,等会儿我去接一接娘,爹你别担心。”安梵安慰着,起身端了药碗,一口一口喂他爹喝下了汤药,然后用袖口将他嘴角溢出的药汁擦了擦。

      “咳……我这身子多半怕是……不会好了……这样半死……咳咳……不活的吊着……真是……咳咳咳……辛苦你们……母子了……咳咳咳……”喝了药,安梵他爹重新躺回床上,双眸望着安梵,眼里满是忧伤愁苦。

      “爹的病,吃了药很快就会好的……”安梵小声呢喃着低下了头,生怕被他爹看到他眼中凝聚起的水雾……

      重病缠身的男子听了,只是阖了眼,静静的躺着,不再做声了,心里却顿时似是空了一般。

      安梵抬眼看了看他,咬了咬唇,最终还是端了空碗,关了门出去了……

      南陵澈已经离开两年有余,起初两人还有些书信往来,但后来一来二去,两人之间的联系便断了。

      而在南陵澈离开将近一年时,安梵的爹便积劳成疾突然病倒了,安梵还小,就是做工也无人肯收,他娘又不舍将他送进有钱人家为奴。于是家里的重任便全落在了安梵娘亲的身上,只靠她平常织了锦布拿出去变卖换些银钱。但这一点小钱却不仅要补贴家用,还要为他爹抓药,于是本就贫寒的家境便是显得更加的拮据,越发的捉襟见肘。

      这样的日子,如今也已过了整整有一年,安梵他爹的病却仍是不见好转,他甚至不敢想像,若是他爹真的有个三长两短,这个家还将如何支撑下去……

      抬袖狠狠抹了把眼角不自主流下的泪,安梵决定不再纠结在这个让人难受的问题上,他相信他爹定是会好的……

      抬步走进了屋外那个用柴草临时搭建起的灶房,他为自己和母亲煮了一些芋头,又从家里那唯一的半升米中抓出了一小把为父亲熬了碗粥。

      做好这一切,安梵方起身准备去接母亲。谁知刚至灶房口,便看到了母亲的那已然变得有些佝偻的身影。

      安梵的母亲低着头走着,身子骨看起来显得格外瘦弱,步子显得有些蹒跚,又有些沉重,步履间皆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安梵看得鼻头一酸,忍住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掩饰般的对母亲喊道:“娘,饭做好了,可以吃了……”

      安母行至安梵跟前,伸手拈下安梵发间夹杂的枯草,对着他慈爱一笑问道:“今天你爹可有好些了么?”

      安梵眼神黯了黯,勉强勾起嘴角对母亲笑了笑:“嗯,爹喝了药好多了呢……”

      “咳咳……回来了?”

      嘴角嗫蠕着正准备再说什么,突然听到了说话声,安梵和他娘闻言都看向了发声处。

      只见安梵的爹身上披着一件浅绿长衫正倚门而站对他们母子笑的温和。

      “爹……你好了?!”安梵惊喜的叫道,看着父亲消瘦苍白的面容,内心的酸涩感让他不自禁红了眼眶。

      安梵侧首看向母亲,却发现母亲单手捂嘴,早已泣不成声。

      是夜,安梵却总是无法入睡,父亲好了,他本应觉得开心才是,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心里有些莫名的不安。

      闭了闭眼睛,就在安梵决定强迫自己睡着时,却听到了父亲和母亲的低语——

      “嫣儿,这么多年来跟了我,真是辛苦你了,若非我,你又何须如此劳苦奔波?”

      “不,钰哥,我这一生,唯一不悔的事,便是做了你的妻。”

      “我安成钰何德何能得上苍如此垂怜,竟能得妻如你。”

      “今世能够做你的妻,我感到很幸福。”
      “以后怕是会更辛苦你了……”

      “……”
      “……”

      ……

      “钰哥,在我寻得你之前,你切要等我,莫要独自离开……”

      安梵对他们的话实在是不甚理解——父亲的病既是好了,那以后母亲应不那么辛苦才是,怎会更加辛苦呢?而且,父亲要走?去哪里?

      安梵实在想不通。

      父亲早已不再说话,耳边充斥的皆是母亲一人深情却……饱含忧伤的呢喃声,安梵就在这轻声细语中入了梦。

      梦里,安梵看到了父亲,他的脸一片模糊,看不清楚,可是安梵感觉的到,父亲在对着他笑。他拼尽了力气想要追赶上父亲,可是却怎么也无法走到父亲身边……

      隔日,安梵揉着眼睛从床上直起身,一侧头便看到他爹正闭着眼睛毫无生气的将头斜靠在他娘的颈窝处,而他娘正用了木梳为他爹梳理自从生病后便日渐干枯的发。

      看到他娘红肿的眼,安梵顿时吓了一跳,不由担忧道:“娘,你怎么了?爹怎么了?”

      他娘手一顿,并未停下,眼睑垂了垂,却语调平静的道:“你爹……去了……”

      安梵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失控的叫道:“不会的!!娘!你骗我!你骗我!!爹明明昨天已经好了!!!”说着急切的用手摸向了他爹的手——冰冷,僵硬,毫无生气。

      安梵一愣,觉得时间有一瞬的静止,所有的感官仿若都失了知觉,之后便难以抑制的失声大哭,一声一声,撕心裂肺……而他的母亲仿若没有听到,没有看到,只是木然的,一下一下,不停的为他父亲梳着发……

      (终于把他爹给虐死了,抹泪……激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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