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吟风流》此L

2、第一章：四年之后 千古江山多

　　千古江山多少事，一叹浮生梦未歇。
　　四年前的动荡，已渐渐被人遗忘，少年一辈也只能从说书人的口中了解到那段历史的冰山一角。
　　麒麟庄与慕夜阁的那场惨烈的厮杀，两败俱伤。这本是江湖中常有的事，然慕夜阁主在战后两日的一个夜晚，一把火烧了整个慕夜阁，而她自己也葬身火海，奇怪的是，与慕夜阁共存亡的似乎只有阁主一人，其下属皆不翼而飞。而在麒麟庄连续十日，庄内无人进出之后，有好事者深感奇怪，便翻墙而入一探究竟，偌大的山庄，空无一人，但地面上为洗净的血渍和空气中经久未散的血味，提醒着众人，这里发生过一场惨烈的屠杀。
　　从此，统领江湖百年之久的麒麟庄与兴起不过几年实力却不可小觑的慕夜阁消失。
　　这事发生地蹊跷，甚至没有太多预兆，原因也不明。有人猜测，这不过是上位者为镇压麒麟庄、收敛江湖势力的一个游戏，而慕夜阁不过是一枚棋子，然而这个解释有太多说不通，事到如今真相如何，也许早已随慕夜阁主葬身火海。
　　四年之间，尘世起起伏伏，似乎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又似乎这一切从未改变，恍若黄梁一梦，梦醒人散。
　　江湖，麒麟庄倒下后，各门派争当武林霸主，小门小派蜂拥而出，然却无人能撑起这偌大的江湖，最后的赢家，是两个历经百年在此之前都与世无争的组织。
　　燕回山庄——百年来都出于中立地位，存在感弱的几乎被江湖遗忘，也正因此江湖纷争从未让其受到丝毫影响，使其如它所在的这片土地，诗画般的江南，一尘不染。可谁又知晓，这种与世无争的中立是何等的韬光隐晦，隐忍不发，当初的不鸣则已，换来如今的一鸣惊人。
　　风流吟——以前还只闻其名不见其身，众人只知它是江湖第一大情报组织，传闻只要出得起价便能得到你想知道的任何消息，包括你家主人穿什么颜色的内裤或者田野中跑过的兔子姑娘还是不是处的。半年前，老楼主病逝，新任楼主姓楚名晞，据说是老楼主的私生子，新楼主似乎是个喜欢热闹的人，一接手风流吟就大兴土木建起根据地，地址还是选在江湖人最忌讳的京城。
　　庙堂，四年前，时七王之乱，朝廷隐于江湖的势力一夕之间土崩瓦解，帝位岌岌可危，然天佑我大炤，失踪十年的先皇亲弟楚王叶奕带着先太子叶寻回朝，叶寻自荐率兵平乱，帝允，赐其封号为怀王。此战历时一年有余，承天十一年，怀王凯旋，帝至城下亲迎怀王回朝，次日朝堂之上封其为镇国大将军。此战之后，怀王殿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且重兵在握，军中已颇有威望，一时之间，权倾朝野，人称镇国怀王。
　　此外，殷山楚家，那个似乎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家族，然十年前那个将江湖搅得腥风血雨的楚家后人让这个传闻变成人人敬畏的事实。一个月前，江湖上各个门派无论大小，其掌事者手中都收到一份信函。

　　风流吟，主楼。
　　“吾自觉年老，叹岁月不饶人，已无力承担殷山繁重事务，长此以往只怕命不久矣，故决定退位让贤。继承人之选尤为紧迫，三位候选人已经下山，六个月后胜者回殷山继承家主之位，好让吾卸下重担过几年闲云野鹤的生活，颐养天年。
　　请各位对他们多多关照，欢迎对其进行考验磨练，为助楚家培养出一位优秀的家主贡献一份力。楚某在此感激不尽。
　　殷山楚家家主上。”
　　女子身着华丽的紫袍，衣袍上用金线绣满翩翩飞舞的金蝶，她整个人陷在铺满虎皮的椅中，一字一顿地念完刚收到的信，轻蔑一笑：“自觉年老？命不久矣？颐养天年？都多多关照了还磨练个屁啊！”随手便将信函飞到地上，扭头对着身边的一直未发一言的青衣男子，忿忿道：“言随，你见过那么扯蛋的信吗？亏他写得出来，脸皮太厚了吧！”随即在自己的脸上摸了两把，叹道：“自叹弗如，自叹弗如啊！”
　　“家主这么说，自有深意。”言随站在椅旁，恭敬地回答。
　　女子瞥了言随一眼，道：“收起你的盲目崇拜，也就你和那小屁孩儿信那老头子的话。”
　　“少主，二公子不是小孩，是您的二师兄，家主也不是老头子，是您师父！”言随一本正经地纠正。
　　女子似被戳到痛处，狠狠蹬了青衣男子一眼，言随还浑然未觉，仍旧一脸认真无辜。
　　女子左手托起下巴思考，眼珠转了几圈，似是自言自语：“不知道又要搞什么名堂，这么高调不是他的风格啊！”
　　“不管他了，随他怎么闹！”女子从椅上一跃而起，跑进内室，再出来时已是一个少年，白衣似仙，折扇轻摇，好一位翩翩佳公子！
　　但是下一个动作……
　　公子折扇一合，挑起言随的下巴，笑的一脸天真：
　　“走，随本楼主巡视青楼去！”

　　万艳归阁，京城最有名的青楼。
　　京城多权贵，最不缺的便是玩乐之地，其中以酒楼妓馆赌场生意最为红火。
　　就说说这妓馆吧，可不是人人能开的。
　　第一，姑娘要有姿色，这当然是最重要的，谁愿意花钱看个庸脂俗粉？一个有前途的青楼，大部分姑娘至少得称得上漂亮，还得有一两个人间绝色镇得住场面，否则就是没特色。可是….漂亮姑娘倒还好找，到哪儿找那么多人间绝色？
　　第二，老板要有后台，后台还得十分硬。先不说那些京官儿夫人哪个不是铁一样厚实的背景个个猛于虎，就算是寻常百姓家的媳妇儿隔三差五地来闹上一闹，这生意可就没法做了！
　　苛刻的条件造成了严重的两极分化，或是生意兴隆，恩客不断；或是生意惨淡，门可罗雀。
　　万艳归阁的前身就属后者，但现在的万艳归阁当然隶属前者。

　　说起这万艳归阁的由来，还有一段不长不短的故事。
　　楚晞下山之前，师父交给她一把扇子，叫她拿着这信物去淮南投靠江湖上一个名为“风流吟”的组织。
　　“风流吟？青楼啊？”
　　师父顺手夺走扇子，狠狠敲了下她的头：“到了你就知道了！”
　　到了风流吟才知道，原来要她接任楼主，这是哪门子“投靠”啊！要不是楼中那位一脸忠厚老实相的左使苦苦劝说，就差跪地哀求，再加上右使是个母夜叉，武功高强，还威逼利诱，楚晞早就逃之夭夭了。
　　有一天，趁着母夜叉右使不在，楚晞拖着左使拉家常。
　　楚晞问：“风流吟的总部在哪儿？不是这寒酸地儿吧！”
　　左使答：“只有分部，没有总部。”
　　“怎么能没有总部呢？”楚晞猛地一拍案，左使蹭地一哆嗦，“快去建一个，地址就选在….京城好了。”
　　楼主定案，不容有异，左使领命。
　　又问：“门下有哪些产业，类似于酒楼，客栈什么的？”
　　左使迟疑了一下，道“回楼主，没有产业。”
　　“什么？那岂不是很穷？”楚晞不禁为将来的生活担忧起来，对身边一同下山的言随挤了挤眼，意思是“我们溜吧，你得帮我！”
　　可惜言随完全没明白他的意思，只以为少主患了眼疾，暗自担忧起来，寻思着过会儿给少主瞧瞧，上点药什么的。
　　“楼主不必担心。”左使回答，语气中透着明显的自豪，“我们风流吟在情报界也算小有名气，生意不断，积蓄不少，吃穿用度还是不用愁的。”
　　“不行不行，我们还是得有些产业。”楚晞连连摇着手中合着的折扇，这一行谁知道还能火多久，等到这世上人都不八卦了，那岂不是要喝西北风？趁现在有钱，手里得握点固定资产。
　　“那......楼主准备建什么产业？”
　　楚晞沉思片刻，眼珠来回转了转，道：“青楼！地址就选在….京城，方便管理。”
　　左使面部抽搐一下，望向楼主身旁的言随求助，言随似乎也发现左使盯着他，僵硬着脖子别过脸去。
　　左使硬着头皮又问：“敢问楼主有何深意？”
　　“不开青楼，简直愧对“风流吟”之名！”新任风流吟之主慵懒地靠在椅上，哗地一声折扇一开，龙飞凤舞四个大字跃然纸上——沉吟风流。
　　这天，出门在外的右使刚结束任务，风尘仆仆回到风流吟设在本地的分舵，连日来一直忙得连觉都睡不好，她现在只想洗去一身灰尘，好好休息一晚。
　　她刚进门，分舵主便说收到来自左使的一封信，要他转交给右使，右使接过信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撕开信封。
　　分舵主眼睁睁地看着右使柔和美丽的脸，一点一点地变得僵硬，狰狞，正当他倒吸一口冷气，准备开溜时，只见右使咔嚓几下将信撕得粉碎，洒向半空，纸花飘得满地都是，只听一声怒吼：“顾未名，你这没用的货，竟然跟着那败家楼主一起败家，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此时一阵冷风吹过，已远在京城的顾左使和在青楼悠然泡着温泉的楚楼主一齐打了个大喷嚏。

　　那青楼，无疑便是万艳归阁。
　　楚晞亲自选了个名气不响、生意惨淡的青楼，买下它，推倒重建。这青楼被扩大了双倍有余，等到它建好那天，楚晞站在门外，看着眼前庞大的建筑，精致的装修，一股豪情油然而生，又得意地摇起了折扇，在空白的牌匾上大笔一挥——万艳归阁。
　　站在旁边的左使看了那笔走龙蛇的四个大字，又觉一阵冷风吹过，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作者有话说

　　(⊙o⊙)嗯......
还是逃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