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弥哑

8、滟滟随波千万里（上） 混入军中

　　这几日听闻徐海已经有意投靠朝廷，府里开始人心惶惶。

　　徐海也是海盗，听说前些日子误劫了王爷的船，双方还在交涉当中，却有内部消息说此人已与胡宗宪往来已久，打算从此金盆洗手，归顺朝廷了。如此一来，王爷不免腹背受敌，因此这几日一直在公务府商量对策，没有来过停帆阁。

　　后日毛海峰就会出海谈判，对手正是胡宗宪，米俪如果这次回不了中国，日后恐怕就不能够全身而退了。心里暗自焦虑，奈何几日都未见王爷。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

　　明知坐等是死路一条，不妨自己寻点门路。于是米俪叫上了玲珑准备去公务府。

　　公务府本是离停帆阁最近的，但是中间隔着小河，一般王爷往来都是乘船，但仅是王爷而已，其他人都没有这个特权，要是寻一座桥，则是要走很远，严格上来说，米俪现在住的停帆阁是不在府里的，属于王爷的别院。因此这些日子以来，除了王爷再没有别人来找她麻烦，清净倒是清净了，只不过现在出去一趟是真不容易。

　　王府里风景如画，九曲连廊设计精巧绝伦，不知是王爷从哪掳来的能工巧匠的手笔，能在这次地震当中安然无恙。玲珑在一旁指引，两人走的并不快，米俪并没有把握王爷肯放自己回中国，因为她也并不知道他为何把自己带进王府。凡事有因必有果，由因知果是正常人都可以做出的推理，只可惜米俪是压根就摸不透这个王爷的意思。

　　才走过一个院子，就有小厮来拦住她们。米俪正觉得奇怪，他怎么会知道她们去找王爷呢。“米姑娘，夫人请你过去。”

　　已经走过了公务府，米俪正暗自奇怪，原来夫人的院子不是离王爷最近的。

　　又走了几步就比较眼熟了，是八姨太的院子。

　　这八姨太原是最得宠的。

　　夫人的院子反而离得远了，又走了一会儿才到。

　　这是米俪第一次见到夫人。容貌很普通，神色也很是淡定。见米俪来了也只是淡淡的说，“米姑娘你来了。”便示意米俪坐下。

　　米俪不明所以，只捡了张椅子坐下了。

　　“米姑娘进府多日，我也没能好好招待，很是失礼，希望米姑娘不要见怪的好。”

　　“夫人客气了，米俪不懂礼数，没来看望夫人还望夫人见谅。”

　　“你住的远不打紧，况且还是王爷吩咐的，府中是非自是与你无关。”

　　“米俪深感王爷和夫人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王爷自有识人之明，米姑娘才貌双全，蕙质兰心，焉有见死不救之理？如今在府中可还习惯？”

　　　“多谢夫人关心。”

　　说了半日，净是些闲话，米俪不知道夫人叫自己来到底是何用意？自己足不出户，今天刚放足出来就被她半路截了过来，可见平日对自己言行颇多关注。

　　庭院深深深几许？深的足以埋葬自己。

　　“米姑娘现在住着的停帆阁是王爷的别院，一是怕以后船上哪个不识相的人去找王爷唐突了姑娘，二是搬进大院里面姐妹们也多个照应，况且停帆阁地处偏远，下人们难免照顾不周怠慢了姑娘。米姑娘若是有意，我定为姑娘寻个雅致的住所安置，众姐妹也方便往来。米姑娘你意下如何？”夫人的一番话不知是否是王爷的意思，纵然米俪与王爷确是清白，但连夫人都这么认为，也不一定王爷无意。

　　夫人见米俪沉思，黯然之意米俪已能领略。

　　这个女人姿色并不出众，也不是王爷发妻，如今的地位不知是凭借什么。米俪受过新世纪的高等教育，是断然不能接受为妾为俾的，与其一辈子在这个深宅大院里等待一个男人如朝露一般的恩宠，埋没于女人的口水和鄙夷里，倒不如到外面的世界自由呼吸，自生自灭也好，也算是用力的活过。

　　夫人见米俪良久不语，又道：“过几日王爷义子毛海峰将出海代表王爷去见胡总督，王爷颇不放心是以这几日都在公务府和几个兄弟在商讨大事，米姑娘如果有什么事可以吩咐陆管家，有下人不听话的也可以直接告诉我。等这件事情过去王爷断不会冷落姑娘的。”看来她早知米俪是去寻王爷，只不过误解了米俪的意思，以为她耐不住寂寞学会了争宠。

　　“米俪近日日益思念家中亲人，并不为王爷的冷落。我在王府承蒙王爷照料，可家人生死不明，米俪实在难以放心，是以恳请王爷允许米俪出海寻亲，别无他念。”

　　夫人颇为意外。“王爷待你也算青眼有加，岂知襄王有意，神女无心啊。。。。。”夫人当即看着她，“王爷可曾对你有所表示吗？”

　　“不曾。”

　　“那你当真对王爷无意？”

　　“米俪不敢欺瞒。”

　　“这次毛海峰出海王爷定然不肯放人回去的，当年一起出来的兄弟们，包括徐海他们也是紧紧盯着王爷的，倘若府里有人回了海内，其他人必定以为王爷已准备归降朝廷，到时候人心动荡，局面不可收拾。而且王爷已经下令派去修缮因灾坍塌民房的工匠们一旦完工立马回府重建青莲苑，怕是为你下的心思。你且先回去，这事我先探探王爷口风，尽量保你出去。”

　　“多谢夫人，不打扰夫人休息了。”

　　玲珑候在堂外甚是焦急，见米俪出来便携了她原路返回。

　　“玲珑，你觉得夫人如何？”米俪第一次见夫人，虽貌不惊人，胸中也甚有韬略。

　　“这个我哪里看的透啊，虽说王爷不甚宠爱，但是很尊敬夫人的。而且毛将军是夫人先认下的义子，王爷很是器重。夫人与王爷虽然不是结发夫妻，但这些年府里的女人进进出出，夫人的地位可是从来没变过。夫人对下人却是一直不冷不热。”玲珑如是说，可眉头不展，她终究心思尚浅不明白所以然。

　　“玲珑，如果这次我可以回的去，你愿不愿意与我同行？”终日都是玲珑陪伴，米俪既然知道王爷的最终结局，怎么能忍心看着玲珑深陷困境而不救。

　　府里的女人，等王爷一倒，命运何其可怜。尤其的在外国番邦，为奴为俾只怕更为凄惨。

　　“姑娘，你，你真的要离开王府？”玲珑一时不知所措。

　　“玲珑，我知道你对王爷忠心耿耿，可你在王府，伺候的不过是七大姑八大姨，哪个给你好脸色看的？终究要叶落归根。”但一想到跟着自己更是前途未卜，米俪不禁难过起来，“你尚且有父母在家乡，我却是无依无靠。以后我不在，你万事要小心，女人在这乱世可以庇佑的还是找个靠得住的人，不要只凭着一片忠心，耽搁了自己。”

　　玲珑暗自垂泪。米俪亦不在言语。

　　隔了一日。

　　吃过了晚饭，米俪在灯下做几件衣服。古人的衣服穿起来甚是繁琐，不过拘于礼节也不敢放
　　肆。米俪闲来无聊时便向玲珑要了布匹和针线，准备做几件内衣。正向玲珑解释现代内衣的做法，却听见外面的小丫头传王爷来了，便赶紧收起来去了外堂。

　　王爷面窗而立，见米俪进来，便差走了其他人，“你不愿意留在王府吗？”王爷神色很是落寞。

　　米俪有一刹那的不忍，随即正色道，“王爷大恩米俪没齿难忘，只是与家人失散已久，况且奴家留居日本，怕是亡夫亦不安心。还望王爷成全。”说完深深的拜下去。

　　能不能回国，如今只能指望他了。

　　王爷沉默许久，不再答话。只是默默的扶米俪起来。

　　米俪此时甚至不敢抬头看他，她懂得他的寂寞他的委屈，却不肯为他留下。

　　良久，王爷走了，没有留下一句话。

　　明日就是毛海峰出海的日子了，也许就这一次机会了。米俪又去见了夫人。自从她跟王爷提过一次之后，王爷已有多日不见她。

　　送行出海的礼仪在公务府举行。

　　所有王爷的手下都齐聚公务府。院里的女人不被允许围观，除了夫人。因为这毛海峰是王爷和夫人的义子，为子送行便是理所当然。王爷手下最器重的两个人，一个是当年一同贩运军火出生入死的兄弟也就是八姨太的兄长林英考，另一个就是义子毛海峰。

　　此次出行只有毛海峰亲自挑选一支护卫队随行，即是向胡宗宪彰显实力，又不致太过招摇。

　　而米俪此时，与公务府隔着一条河，远远的听人声鼎沸。

　　正想着也许自己在古代的一生就将终老于这深宅大院当中了。这时玲珑突然指着远处摇来的小舟道，“姑娘你看，难道王爷这个时候会来吗？”

　　摇摇晃晃的小舟，来的不是王爷，却是夫人跟前的丫鬟。“米姑娘，这是夫人为您准备的衣服，舟子已经给您备下了，毛将军马上就出海了，您换下衣服要快点走。”

　　衣服是普通的侍卫服。米俪明白是夫人的意思，那王爷若知自己不告而别会怎么想？

　　来不及多想，米俪回屋换过衣裳便匆匆出来了。舟已远去，玲珑尚且在岸边跟她招手，在王府这些日子，只有玲珑跟自己亲近，如今一别只怕再无相见之日。

　　米俪混迹于侍卫当中上了船，王爷站在岸边气宇不凡正与毛海峰交谈，夫人为女眷并没有送出府，王爷为显郑重一直送到岸边，棱角分明的脸竟让米俪有些不舍。米俪躲在人群中定定的看着王爷，恨不得找个相机拍下来。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海峰，一切以大局为重。上船吧。”

　　船开动了，渐去渐远。

　　王爷的身影也渐渐变的模糊。而在米俪心里的影像却越来越清晰。“汪直。”米俪只能在心里默念。“你是否能明白我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