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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独有凤凰池上客(上) 孰是孰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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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进来之后看也不看地上跪的姹紫嫣红的一片,转头跟身后的小厮说,“你去跟夫人禀报,以后这位姑娘就住在停帆阁,准备点东西过去。”
米俪不置可否,敢情他是真把自己当小妾来养着了,众人跪了一地,米俪也懒得趁机报复,更不想日后与这干人为伍。但是眼前却是形势逼人,也不得不暂时依靠下这位威武的海盗船长了。
“打扮的都是桃红柳绿的,你们不知道外面正在闹饥荒吗?有这个功夫倒不如在自家院里做点衣裳发放出去,”王爷脸色有瞬间的忧思,“你们都回去吧,陆扬,带这位姑娘去停帆阁。”
众人退去,米俪不知如何作礼,只略略低了下头就跟管家出来了。
王爷还是留在了八姨太那边,一回府第一个来看的不是夫人而是八姨太,这个八姨太,果然不一样。
收拾停当,米俪便在院子里转了转,管家前来叮嘱,“姑娘,这里环境还算雅致,庭院外面的是人工河,是挖通流向府外的大福渠,这府里流经的就是这停帆阁和王爷的公务府,这里原本是王爷的别院,离各院奶奶都很远的,一般人也是不会来打扰的,您好生休息,有事可以吩咐老奴,只是不要到处走动,以免迷了路或是撞上了船上的将军。”
米俪自然懂得是什么意思,不再废话。
晚饭是玲珑带着两个老婆子送来的,自然是丰盛许多。米俪见了玲珑分外开心,支出两个婆子,硬是留下玲珑与自己同桌而食,玲珑现在被拨在停帆阁伺候,自然不怕什么八姨太突然出现了。
“不知王爷把我安排在此到底是何用意呢?”目前的状况米俪是看不明白了,难道真的稀里糊涂的成了他的第九房了?
“这个玲珑也不知道了,王爷去陪夫人用膳了,早先听王爷和八姨太的闲谈,好像并没有纳你入九房的意思,可若非王爷对你有意,怎会让你住进停帆各的呢?停帆阁和王爷的公务府是连夫人也不能随意涉足的。”
只要不是第九房米俪就能暂时先安下心来,且好吃好喝的住着吧。
没有手机,没有时钟,没有日历,日子一天一天过,也不知到底过了多少天,除了玲珑和停帆阁几个打扫的下人便再也没见过别人了。整日整日的无聊,只能日复一日的赏花,闲聊。而通过玲珑的口,这个家的情况米俪也大致是了解的了。本以为先倚了汪直这棵大树,找到来这里的玄机,总是能回的去的,谁知这些个天汪直也没再出现过了,实在等的无聊,便叫玲珑问陆管家寻几本书来看看。
过日,只见玲珑兴冲冲的捧着好几本跑来,“姑娘,陆管家给了好几本诗词不知姑娘可喜欢?还有这个,据说这个在咱们大明那边已经被禁了,独独咱们王爷的书房里还有,王爷听说姑娘要看书,特地给的呢!”
米俪不禁好奇起来,“什么禁书王爷也会拿来给咱们看?”
“可不是吗,奴婢不识字,姑娘来看看。”
之前米俪还担心繁体字会看不懂,古文就更别提了,难保不看的头疼,可这三个字却是无论如何都猜得出来的,西游记嘛!话说西游记是禁书?也难怪,那猴头张口闭口玉帝老儿,皇帝听了也未免不舒服吧。好吧,虽然是从小看到大的,动画片电视剧看过无数遍的也就当古文考据吧。
于是,米俪每天吃过早饭就带着玲珑她们在茶亭摆摊讲故事,日子倒也过得不亦乐乎。
这天,正说到美猴王大闹天宫,“皇帝轮流做,今年到我家,”不经意瞥见王爷已经站在了亭子外也在饶有兴致的听自己讲书,当下就只做没看见,想这徽王是他自己封的,与美猴王也差不离,恐怕听到美猴王被压在五指山下会多想,所以只讲到二郎神与孙悟空不分胜负便住了口,吩咐玲珑他们散了去。
这时,玲珑她们才看到王爷已站在身后,纷纷行礼,米俪也便起身相迎。
“前几日听陆管家说你要了几本书去,才知道你读过书,今天听你讲的不错,倒是小瞧了你,”王爷径自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颇有兴味的看着米俪,“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米俪愣了一愣,面对这个土王爷实在不知该如何自称,自称民女总觉得不伦不类,妾身?还是算了吧。“我叫米俪,不过略识几个字,女儿身自是无甚用处的,怕是男儿在这乱世也难有生存之道吧。”王爷虽是聪明,但干起海盗这行当,估计也不是读书的料吧。
“呵呵,诗书养性情嘛,女儿家读点诗书还是有好处的。你夫君可是叫韩愈?本王已派人四处查找,具无消息,大明昏君听说已数年不上朝了,苛捐杂税民不聊生啊。”
米俪知他意有所指,“我知道经此一劫,再见夫君已是遥遥无期,生死无望。日本战乱,大明貌似太平,不过都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而已。”
午后,乌云蔽日。淅淅沥沥的雨顺着茶亭的飞檐滴下,王爷起身背对着她,米俪亦起身,“王爷,此处凉气过重,王爷保重身体。”
“他们都说我是倭寇,是汉奸,是国耻。”米俪心里一惊,不想他此刻会对自己说这番话,“连生身母亲和结发妻子也是如此说我,连同胡宗宪劝我归降。大明海禁,江浙一带频频受到倭寇侵扰,烧杀抢掠,他大明能奈何?我建立如此功业,日本人亦唯我马首是瞻,只做买卖轻易不敢惊扰百姓,吾有何罪?”
米俪不禁黯然,“是啊,是非善恶又岂是朝廷说的算,嘉靖嘉靖,家家洁净。若论为百姓谋福利,他大明天子尚且不及王爷!市通则寇转为商,市禁则商转为寇,历来如此。我知王爷委屈,天下人不理解王爷并不打紧,重要的是连骨肉至亲都是如此,怎能不让人心寒!现在老夫人在胡宗宪手里,虽是不会有安危,但王爷怎能不挂心,奈何王爷一世伟业一片苦心竟是无人能解。”
“姑娘竟能懂得?何去何从甚是烦恼啊?”他眼神竟有一刹那的温柔。
米俪不禁偷乐:如何不懂,历史早已盖棺定论。
这时陆管家寻了来,“王爷,胡宗宪的使臣到了,在公务府候着。”
他定定的看着米俪,“我先去了,明天再来看你。”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黯然,孤独,沉重,已不是米俪一贯想象中的海盗,竟发起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