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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晨曦的山脊 ...

  •   晨曦的山脊柔软得如少女姣好的曲线,像个刚睁开眼懒懒舒展浑身线条的妩媚女孩。东方的峰峦之后晕出淡淡微光,静静地晕染,晕染,悄然无声地浸透了纸一样透明澄澈的浅蓝色天空。

      晴空之下是浓浓的乳白色的雾气,在这里伸手不见五指。很难想像这雾会一直飘荡到这样低的地方,那片群山虽是柔软秀丽,但却至少有直插云霄之势。

      若是在别处看到这般奇景,自是可以吹嘘炫耀,兄弟我哪年哪月,看见了能在平地上凝而不散的大雾。但若是此景在扶苏,你说出去都不怕别人笑话你。

      扶苏,诸国之中唯一雾域。

      蜿蜒的山路边,有人静静伫立,默默地仰望这日出之景,任凭细雨一样的浓雾慢慢打湿他的衣襟。他的鬓发湿透,像是被雾沾湿,又像是被汗浸湿,冲刷得乌黑透亮,却拢得整整齐齐贴在耳旁。他的眼神明亮,在浓雾之中仿佛星辰点亮视野,默默地立着,脊梁笔直,整个人就像烟雾缭绕之中挺拔的翠竹。

      他身畔坐着一个少女,双手撑着后脑勺,百无聊赖地叼着甜甜的草根,吊儿郎当地跷着腿,也静静地仰望着峰峦后的那抹透亮。

      他们旁边不远处是一棵大树,树下是两匹骏马哼哧哼哧地打着响鼻,自顾自地吃着草,偶尔像它们的主人一般,将目光投向东方。

      蓦地,一线白色的霞光从崖天相接之处溢了出来。白得透彻,白得无瑕,就像雪山上的第一捧雪,仿佛轻触就会羽毛般支离破碎。接踵而至的是一簇淡红色的火苗,一线火红自天边流淌而出,逐渐地蔓延,蔓延,烧似地笼罩了整个天空。红光逐渐给云层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辉,那光辉缓缓流淌在雾蔼之间,美得让人心醉。

      过了些许时候,雾更浓了些,似语还羞遮掩了日出的奇景,像是少女更衣的屏障,羞涩而仔细地拢起每一个角落,不留一丝缝隙供人窥视。

      “看够了吧?”来者不善的语气。

      站着的少年慢悠悠地开口,看向红衣少女问。

      凤琉璃得逞般嘻嘻一笑,支起半个身子,乖乖答道:“看够了。”

      “嗯。”墨无痕点点头,面无表情地说,“那就准备继续上路吧。”

      凤琉璃的俏脸垮了下来,腾地一声站起身,颇恨铁不成钢地一面怒斥一面发狠地用力大踏步走向那两匹骏马,恼怒道:“能有点诗情画意吗师兄?你以为师妹我提议一夜飞奔只是想来这里看看日出是吧?本姑娘是那样的人吗?而且看个日出也死绷着脸!真没有情趣!死板师兄!面瘫师兄!装老成师兄!”她一面愤愤地怒斥一边抚摸着踏月朱凰马——逐月的毛发,末了还不忘狠狠瞪他一眼。

      墨无痕的嘴角不着痕迹地动了动,无奈地看向那死丫头。师兄说一句她顶十句,真不知道该怒还是该笑。

      不过这丫头说的倒是对,逐月和墨雪的确是一夜疾驰,片刻未停,此时的确得歇息一会儿。五个时辰的狂奔,就算绝世神驹大抵也是吃不消的。

      墨无痕慢慢走了过去,轻轻地顺着墨雪的毛发,手下轻柔缓慢,马儿舒服地哼哼一声,偏了头过来亲昵地蹭蹭墨无痕的手,大有欢喜之意。

      “苦了你了……一连跑了这么久。”墨无痕轻拍它的头,随即牵了缰绳慢慢往前走。

      凤琉璃见状,也一声不吭牵了逐月,跟在墨无痕的身后。

      二人二骑慢慢地走在山路上,大路两旁郁郁葱葱的槐树沙沙作响,野花遍地是,姹紫嫣红地竞相开放。春风拂过,扑在二人的脸颊上,清清淡淡的馥郁氤氲开来。山峦后太阳羞涩地露了小半个脸,却迟迟不肯再往上探一点头。

      墨无痕忽地停了下来,侧首凝神细听四周动静,沉声道:“等等。”

      凤琉璃闻声立即不着痕迹地停下步子。他们都受过最纯正的武功传授,能做到收敛气息乃至普通强者都无法探查出他们的气息,内力却运转到巅峰,危险犹如一条给人致命一击的毒蛇。

      他知道她的三师兄墨无痕其人孤傲清高,自是不屑于信口雌黄的,即使是为了逗她这个师妹开心也不会。

      她眯起眼眸望向四周,五指成拳,形成一个奇异的起势。

      果然,他们穷极耳力终于听到了远处传来声音,一阵极整齐的刀剑声与一声又一声凄厉的高呼:“救命啊!——救命啊!”

      墨无痕微微颦眉,与凤琉璃快速而默契地对了对眼神,毫不意外地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救人”这一信息,当即同时翻身上马,一扯缰绳,马头高高昂起,闪电般往声音发源地疾驰而去。

      彼时,脸上都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阵势坚硬如铁。

      另一边,一辆华贵大气的马车旁,两方人马正厮杀得激烈。

      几百余侍卫严阵以待,脸上都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阵势坚硬如铁,层层环绕护住中间的那辆马车,滴水不漏,看上去就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那阵法里去。

      但是他们的对手却也不是寻常之人。

      一群同样训练有素的死士,十八个青衣人,都一身青色长袍,戴着银色的面具,头发直直地散下来,赤裸着足,看上去像十八个仙风道骨的上人,但手起刀落的动作却是与飘逸的外表格格不入,明明满眼都是他们挥刀的样子,但传到耳朵里的只有整齐划一的“叮”一声,好似不管是抡圆了砍还是直直地切,横斩竖劈还是左斩右斩,十八个人落刀的时间都是一样的!

      每一剑的力道都恰到好处得令人惊叹,丝毫不拖泥带水,刺就是刺,斩就是斩,劈就是劈,一点也不给对手反应过来的时间。比起对方护主心切而乱砍乱杀,他们简直就是在卖弄华丽的剑法。那边侍卫已经倒下了快一半,而他们十八人只死了四个伤了两个,脸上却一丝波澜也无,看着让人心惊。

      他们一个个面无表情,手中的剑招却华丽得像壁画中的飞天,让人联想到一幕幕妙极的丝路花雨,又宛若一泓秋水斩开丝丝缕缕妖娆燃烧的罂粟,美得惊心动魄。

      “兄弟们,上啊!”

      “誓死保护娘娘!”

      此起彼伏的呐喊咆哮声,既是给自己打气又是在心理战上攻击对手。侍卫们一个个红了双眼不要命似的前仆后继举着长短不一的兵刃,杀向前去。青衣人依旧没有一丝表情,傲然地睥睨着这些在他们眼里如同蝼蚁的侍卫。那气质丝毫不扭捏做作,反而浑然天成,只可能是武林雄主的手下、势力庞大的军队或者……皇室中人的亲兵。

      皇室中人的亲兵,在这穷乡僻壤里打劫?想来扶苏王朝不太可能堕落到这种地步。

      虽然此时那马车里面的惨叫声正大有盖过外头的拼杀声之势,听上去委实市井了些,但那马车里坐的也不是寻常人物,这推断不无可能。

      “娘娘,娘娘……坚持住!”马车里,一个桃衫丫鬟握住主子的手,焦急地唤道。

      她是这一马车女子中唯一眼神清明还算镇静的人了,其他的丫鬟不是放声大哭,就是凄厉地惨叫,仿佛外面的剑气已经威力大到能隔着马车刺穿了她们的身子似的。桃衫丫鬟厌恶地皱了皱眉,却很快地掩盖了起来,不让面前这位柔弱的主子发觉。

      她察觉到主子的唇张了张,轻声问:“娘娘,您要说什么?”

      她的主子此时脸色惨白得和她身上洁白的长裙一样,柳枝一样纤细的身子剧烈地猛颤,说出的话也猛颤:“……绛儿……绛儿……快走……你先走……”

      桃衫丫鬟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娘娘,您说什么呀?奴婢们不会扔下您的,是吧?”她下意识地看向一马车鬼哭狼嚎的丫鬟,顿了些许时候这才反应过来她们现在的状况,眸子里不由又黯淡几分。

      她伸手撩开帘子,“六儿!六儿!”她好不容易才在一片震耳欲聋的声响中唤来一人,微微焦急地道,“怎么样了?”

      名叫六儿的眉清目秀的少年满身血污,咧嘴苦笑了下,凝目沉声道:“晚姐姐,我也和你说实话,这恐怕是撑不住了,快带娘娘突围吧,我们掩护!”

      “撑不住了……撑不住了……”桃衫丫头失神地喃喃,随即稚嫩的眉间猛地掠过一丝戾气,发狠地道:“皇甫初那贱人!倒是好大的手笔!”她一怒之下扔了帘子,腾地坐回主子身边,有些不忍地看着主子的眼眸,心知此时不能再优柔寡断,随即一咬牙,快速而清晰地说:“主子,阿为叔他们撑不住了,太子妃的那些人是死士,您快给拾撺拾撺,奴婢给您换身衣服,阿为叔他们会掩护我们突围的,”她一边偷偷瞅着主子的神色,看主子神情一变似要拒绝,便哭道:“主子!事到如今外头的兄弟们都死了大半了,若主子不能幸免于难,那他们岂不真真白死了?”

      太子侧妃闻言浑身一震,娴静而苍白的脸上流露出痛苦之色,她微抬起纤细的手指,颤了颤,随即闭了闭眼点点头。桃衫丫鬟心中一恸,险些流下泪来。这位主子她跟了九年,自是知道主子素来善良,今日要她为自己安危舍弃那么多人的性命,一时半会儿必定承受不住。她擦擦眼泪,扯出一抹笑,手脚麻利地张罗起来。

      外面的厮杀还在继续。名叫六儿的少年站在虬髯大汉的身侧,微微侧首张弓搭箭,眯眼瞄准,指尖猛地发力,一支箭羽快若流星地疾飞而去,正中一个厮杀中的青衣人的右肩!

      虬髯大汉挥舞着马刀,脸上沾满血迹,胡子被染得红红的,厮杀之余居然还能反手给六儿一个爆栗,爽朗地笑:“好小子!”

      六儿微微笑了笑,也不放松警惕,继续张弓搭箭,张弓搭箭……每一次射中的都是无关痛痒的地方,但仍是惹人厌烦,好似一只嗡嗡叫着却从不近身的蚊子,隔一段时间就猛地叮你一口……果然,有几个青衣人面色阴沉了些,朝这边砍杀过来。

      “六儿,能行吗?”虬髯大汉这时面色有些凝重下来了。

      “嗯,谢晚姐姐服侍娘娘那么多年,不会出差错的,阿为叔我们只要引开他们的注意就好。”六儿头也不回,微微喘气,额头见汗。

      虬髯大汉心下稍定,也不多说,全神贯注地投入厮杀。

      口子越来越大,侍卫只剩下十之三四,而青衣人还有九人,只死了一半。战局看上去已经呈一边倒的局面了,青衣人凭借牺牲九人的代价就覆灭了他们十之六七的人,剩下的十之三四他们自是无以为惧。

      但侍卫们仍在全力拼杀,刀光剑影编织出一张炫目的,银色的网,银丝上溅满了丝丝缕缕的血,比第一缕晨光还要灿烂。

      虬髯大汉抽空抬头看了一眼天,天泛着宁静的湛蓝。他暗叹,这么宁静的天空,就要被这血光漫天的杀戮……生生抹去了啊……

      “在这!”有人大叫一声,喜形于色。

      如果这时有人看向那个方向一定会惊得扔掉手中的武器……死士开口说话,料想来是会被扶苏都城的人们看做笑谈……或者作为以此嘲讽其主人教导无方的把柄由头。

      “啊——”毫无预兆的女子的惊叫声响起,像平地的一声惊雷,激得阿为浑身一震,随即火烧屁股似地跳了起来!不是因为他修养不够,而是那声音他太熟悉!

      是娘娘!

      该死!怎么可能!娘娘明明已经换了衣服!怎么还会被认出来?!他远远看去,看见了那个开口说话的青衣人。

      青衣人脸上挂着狰狞的笑意,高高举起手中仿佛流淌着水的青锋,就要猛地送进娘娘的心口!

      “不!!”他睚眦欲裂,发出的吼叫声震耳欲聋,震得树叶落地万鸟惊飞,震得身旁的青衣人一个踉跄。

      万籁重归寂静。

      一个轻微的“噗”声穿透森林,在寂静得仿佛定格的一切里,格外清晰……格外清晰地掐碎了那希冀。

      阿为呆愣在原地,一股悲凉不知何时自他心底缓缓升起。

      他刀口舔血的日子过得太多了,那声音分明是……刀剑入肉的声响!

      不用再过去证实了……即便不信邪地走上前去也只能看到那个美丽的女人的尸身。

      “……阿为叔……?”六儿怔怔看着他,伸手想要拉过他的衣袖,却被他一手推开。

      他没法理会谢晚的失声哽咽,亦没法理会六儿的心急如焚,只呆呆立着,满眼……满眼都是那蛇蔓般扭曲的文字。

      有什么东西自他胸腔中撕拉一声脆响,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缓缓流出分崩离析,渐渐地冰冷而残酷地涌上了眼眶。

      太子殿下……草民愧对殿下……未能保护好侧妃娘娘!

      他握刀的手紧了紧,眼中掠过一丝决然,抬手就要将刀从脖子上狠狠抹下……

      “啪。”

      一粒石子破空而来,似乎非常不巧地将那刀锋打偏了些。与此同时,有人慢悠悠地说:“真没见过这样的,敌人死了都给殉葬,师兄这难道就是你说的要给我见的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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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年以后,颜姬、谢晚、六儿和阿为依然忘不了多年前那个早上,他们的侍卫队几乎全军覆没,面对绝对强大的敌人没有丝毫还手之力,就连唯一的寄望,侧妃娘娘也被人发现,危在旦夕。所有人都绝望的时候,那一对少年男女就那样突兀又顺理成章地出现,稳坐骏马,嘴角挂着令人安定的笑,黑色的眸子晕开丝丝波纹,少女莹白的手上还留着捡石子时沾上的灰。他们的背后是水洗过的竹林,没有彩蝶环绕也没有飞鸟盘旋,但就是美得令人觉得多看一眼都是亵渎。

      “是……天神下凡了?……”所有侍卫心里都这么想。

      墨无痕冲他们点了点头,随即看向剩下的八个青衣人,微微偏了头仿佛若有所思。

      还是阿为反应最快,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阁下救命!”

      他能肯定这二人不是寻常来历,有些东西诸如气度仪态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这二人明显身手不凡,单看那红衣女侠一粒石子打偏他全力一刀就能看出来了。

      而且……他不是傻子,女侠说那句“敌人死了都给殉葬”的时候他就条件反射地看了一眼那青衣人,发现死状异常凄惨,眉心正嵌入一粒石子,一滴血也没能流出来。随后他又看了一眼娘娘,发现娘娘毫发未伤,不禁大松一口气,也对这位年纪比他小许多的红衣女侠敬重起来。

      凤琉璃往后一缩,似乎是极不习惯这么大的叩拜礼,墨无痕往前一步正好将她挡在身后,淡淡地道:“承蒙抬举,只是在下与师妹近日才下山,对这江湖武林一无所知,阁下如何能保证在下救了你们不会被反咬一口?阁下……的主子,不是寻常人等。”

      阿为急道:“少侠放心,在下的主子不是那样的人!况且……”他的思绪飞速运转,生平第一次说出这么文绉绉的话来,“况且两位少侠刚才救我主之举,不就证明少侠有意拔刀相助吗?”

      墨无痕似是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像个莽夫的汉子说起话来这么顺溜,竟然破天荒地对陌生人微微笑了笑,笑得妖美绝伦,一群人头晕目眩站不住脚。
      “也罢。”他轻声说,缓缓看向那几个身体紧绷的青衣人。

      从服饰上看,通身青色无一个配饰,想来是死士不会有错,但却隐隐有狂妄之色……想必背后的人来头不小。墨无痕微眯了眼,在这里了结了他们固然轻松,但若要给这群人一个交待恐怕得摸清这些青衣人武功的路数。想到这里,气息微敛。他也很想知道,想在他墨无痕面前杀人的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

      青衣人打足了十二分的精神,却还是在墨无痕忽然有若剑尖一样锋锐的目光下,一个个无处遁形,两腿打颤、抬不起头。这让他们羞愤异常,但又无可奈何。他们意识到对面那个单薄的少年身体里蕴藏着狂风暴雨般的力量……这力量是他们所无力抗衡的!

      更可怕的是他的眼神,和他们少主看人的眼神一样锋利,只是迎着那眼神就仿佛骨子灵魂都被洞穿,那样的眼神让人汗毛倒竖头皮发麻……甚至……和眼前这少年比起来,甚至少主那眼神也要等而下之!

      少主一代天骄,女子之身威慑扶苏四族,那这个少年呢?他的背景,或者说他的潜力,又何等恐怖?

      如此恐怖的敌人在眼前,他们该退却的……但不战而败……他们铁面长青今后在扶苏王朝还有何立足之地?

      即使知道对方的势力恐怕连少主都要忌惮……但这一战,无可避免!

      八个青衣人爆吼一声,一齐冲了上来!那吼声比起阿为的那一喝有过之而不及,震得大地都隆隆直响,震得方圆十丈之内鸡鸭惊飞扑腾!

      他们的步法奇异,仿佛只是轻轻一滑就滑到了墨无痕眼前。八人形成的包围圈无懈可击……一个当头劈下,两个左右夹攻,余下的五个各自使着挑、斩、刺、穿、落。剑身微震,其外都缓缓流动着淡淡的青色,劲气在空气中剧烈波动。

      他们有自信,八个人合力一击未必不能让这少年人吃点苦头!

      墨无痕只是轻轻地笑,那亘古不变的笑意微冷。

      凤琉璃一笑嫣然,缓缓退开到一旁,丝毫未因那整齐划一的阵型而动容一分。而谢晚等人虽担心墨无痕,但看见凤琉璃叼着草根抱着臂,俏脸上微微不豫仿佛无聊透顶的样子,他们只得将快出口的话咽了回来,暗自好奇地看向墨无痕,寻思着这个看似羸弱的少年会有什么手段。

      墨无痕掸掸衣袖,似是没看见那些近在咫尺的剑锋,双手飞快结了个掌印就欲抵挡正前方那个迎头砍下的利刃。

      “不自量力!”那个青衣人见此脸色愈加狰狞,被墨无痕这着无声的挑衅与蔑视激怒了。生死攸关,谁还管那狗屁的不能开口的规矩?

      青衣人冷笑,狠狠地扬臂,以生平最大的力度砍下,刀身猛颤,剧烈地嗡鸣着,仿佛也在因即将见血而振奋。

      “看我破你这掌!”

      剑气呼啸而至,似是早已约好,其余七人的剑也在同一瞬间逼近墨无痕的周身,凌厉地挥下,不给他留任何余地。

      他们舔了舔嘴角,冷笑地凝望对方那张俊俏的脸,企图看见那张脸溅上血时,还会不会保持那种讨厌的清高神情?

      然而。

      “叮!”清脆的玉石相撞声。

      八个青衣人震惊地看着笑得温文尔雅的墨无痕,以及他毫发无损的双手甚至全身上下。

      怎么可能?这大概是他们此时一片空白的脑海里唯一盘旋的念头。

      他们陷入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默中,没有人打算开口说话。

      差距已经很明了。他们的攻击被轻易化解,而他们没有一个人看清对手的出招。

      墨无痕缓缓收敛了笑容,流露出一种冰冷漠然的神情,嘴边弧度明明未改,却让人感觉他是真的动了怒。他漂亮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温度,一片令人悚然的空白。

      青衣人们缓缓后退,既是警惕,也是为了抑制住使其头皮发麻的森凉的恐惧。

      退?不退?退?不退?

      青衣人们眼中飞闪,终是狠狠一咬牙准备逃窜。但同时,令其汗毛倒立的轻飘飘的淡漠语气也随之飘入其耳中。

      “若是一走了之的话,只怕你们不仅没柴烧,连青山也会被人端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抬头,墨无痕笑意凉薄,黑发飞散,缓缓结起了奇异的手印,看似缓慢,实则飞快。

      他们看向那双手。

      那双手,骨节分明如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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