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爱情海》雨雪霏霏

27、幸福

　　仍然是意大利海边小镇上那家著名的疗养院。景色依旧，心情却不同。
　　方我素的心境，与一年多以前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相比，已有了很大不同。当初心中有太多不确定，如今，一心一意要与弗兰科共度人生。

　　虽是相同的疗养院，弗兰科入住的是不同科的病房，需要面对的是不同的挑战与艰难。当初，他外表健康，心中却充满绝望。如今，虽然身体千疮百孔，内心却充满希望。
　　有爱就有希望，有希望就不要放弃。

　　疗养院除了为弗兰科安排有物理治疗师，还有心理治疗师。他拒绝了心理治疗。
　　他所有忧郁心伤，都是为了方我素。现在，她时刻陪在身边，在他身上倾注了全心的关怀与爱护，他还有什么不能释怀的？
　　身体上也许会留下残疾，有些功能不能恢复，但他不在乎。他最在乎的两个人，方方与孩子，陪在身边，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他不会要求更多。
　　而且，即使身上落下了永久的残疾，他仍有信心，给方方与孩子全心全意的爱，体贴入微的照顾，给他们快乐充实富足的生活。
　　与一家人生活在一起的幸福相比，他身体上的残疾，算得了什么？

　　复健是辛苦的，弗兰科却甘之如饴。
　　他对方我素说出的第一句话，是意大利语“方方，请你嫁给我！”
　　虽然吐字艰难，却是最浪漫、最美妙、最深情的一句话。
　　来意大利这么久，方我素的意大利语早已很流利。可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听得她泪落如雨。是喜极而泣！她抱住他，含泪而笑，“好！”
　　因弗兰科受伤而搁置的婚礼重又被提起。

　　李谦信、张秀芳来看望弗兰科，以及他们的孩子，顺便参加婚礼。丁鸿刚也带着陈英琦来了。
　　埃里奥与方我素一起到机场接他们，先带他们到镇上安顿好，再一起去疗养院看望弗兰科。

　　虽然众人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弗兰科，还是很震惊。
　　他再也不是大家印象中的弗兰科了！苍白瘦弱的样子，怎么也不能与过去高大帅气的弗兰科相联！曾经英俊的容颜，仔细分辨，方可依稀看出几分过去的影子。
　　弗兰科看出大家对他现在的样子不适应，温和地笑笑，“谢谢你们……来看我。”
　　那笑容，那么坚强，平和，淡然，真诚。
　　一瞬间，大家强烈地感觉到，他还是那个英俊儒雅的弗兰科。

　　大家坐下来，愉快谈笑。
　　弗兰科说话还不太流畅，只能说些简单的短句、字词。更多时候，是方我素替他解释，他在一旁笑望。他们的默契，他们深情的目光交流，感染着大家。

　　谈笑间，方我素突然迅速从床边站起身，放下摇床，再扳过弗兰科的身子，让他侧卧，同时，取过床头托盘中的纱布卷，放入他的嘴中。
　　埃里奥，也跳了起来，跑到床边，给方我素帮忙。
　　而弗兰科，则开始全身痉挛、抽搐。
　　几分钟后，弗兰科平静下来，昏睡过去。

　　其他人惊住了！
　　方我素扶弗兰科躺好，细心地为他盖好被子。
　　回身看着大家震惊的样子，方我素解释说，“弗兰科脑部曾经受伤，所以常有痉挛的发作。别担心，他没事。他已经好很多了，以前一天发作几次，现在几天发作一次。慢慢会好的。”
　　大家点头，谁都没说什么，心底却涌动着复杂的情绪。怜惜他们要遭受这样的磨难，又佩服他们坚定的信念。

　　照顾弗兰科之余，方我素带他们游览小镇，及附近古迹。
　　古老的城墙边，李谦信看着女儿，既心痛又骄傲。经历巨变，褪去了青涩的方我素，散发着更独特的魅力。

　　“素素，我很欣慰，你找到了幸福。可又很心疼，你要经历这些。”
　　“爸爸，以前，真对不起，让您操心了。自己当了母亲，我才明白，父母对子女的爱。以前我轻忽了很多事，真遗憾。好在，还有机会弥补。”她轻偎入李谦信怀中。
　　抱着主动亲近的女儿，李谦信百感交集。
　　“素素，你变了，更平和了。”

　　“有些东西放下了，才会得到更多。因为我不肯放弃哪怕一点自我，使弗兰科出了这么大的意外，代价很大。”
　　“你不会出于补偿……”
　　“不会。爱他的我，战胜了爱自己的我。曾经，我很矛盾。以前，我更爱自己，现在，我更爱他。他比以前更需要我的爱。”
　　“素素，听你这样说，再看这几天你们在一起时的样子，我放心了。我怕你为了补偿，委屈了自己。”

　　“不会。爱自己才会爱别人。我放下了一部分自我，但未放弃自己。我放弃的那部分自我，让弗兰科以更深沉淳厚的爱回报。所以，我们之间，始终还是我得到得更多。”她望着父亲，“我不知道怎么说才能让您明白。”
　　“我明白。你少爱自己一分，多爱弗兰科一分，弗兰科回报以十分。你们的幸福不但不会少，反而更多，两个人都更加幸福。”
　　她猛点头。眼眶湿润地重又偎入父亲怀中。亲情的温暖流淌在父女二人心里，多年隔阂疏远奇异地消失了。

　　相隔这么长时间，再见方我素，丁鸿刚心情非常复杂。
　　“方我素，祝贺你。”
　　“谢谢！什么时候有你与琦琦的好消息？”
　　“早着呢。”他淡淡一笑。
　　“还早着呢？琦琦也不小了，再不抓紧，当心她丢下你。”
　　“顺其自然吧。我们都不急。”

　　“小刚哥，拥有的时候要知道珍惜。不然，等到失去时，会追悔莫及。”
　　“你的感悟？”他深思地望着她。
　　她点头。

　　“方我素，如果伤重濒死的是我，你会怎么做？”他忍不住问。
　　“小刚哥，世上的事，是没有如果的。”
　　“我知道”，他叹息，“方我素，好多时候，我宁愿那个人是我。”
　　他再叹一声，“但是，象你说的，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没机会重来。琦琦这么好的姑娘，我该珍惜。”

　　她望着他，没说话。
　　他故作轻松地笑笑，“方我素，祝你新婚快乐，与弗兰科白头到老。”
　　“小刚哥，谢谢！”
　　他伸出双臂，轻拥一下她。
　　是哥哥对妹妹的祝福！遗憾只能深埋心底。

　　方我素与弗兰科在小镇的教堂，举行了婚礼。
　　因为弗兰科身体的原因，他只能坐在轮椅上，不能坚持多久，所以婚礼很简朴，但这仍然是世界上最隆重最美好的婚礼。
　　无论富贵贫穷，健康疾病，他们都会在一起。

　　当他们的儿子马克六个月大时，弗兰科已经可以慈爱地把他抱在怀中，与他玩耍。
　　看着父子嬉戏的温馨画面，方我素内心充满感激。她没有错失，这难得的幸福。

　　可是，弗兰科却一直未能自主行走，只能依靠轮椅。

　　马克一岁半时，他们离开疗养院，回到庄园。
　　在疗养院时，弗兰科已开始经营管理公司,因为他突然受伤而停滞的业务,重又焕发了生机。

　　方我素每天陪着弗兰科上下班，陪他外出视察、拜访客户。
　　他办公的时候，她会忙自己的事情，写些东西，发回国内。她已是小有名气的专栏作家，被多家出版社看好，愿意为她出书。
　　与出书的事相比，她更关心弗兰科的健康。

　　每天，她定时为他按摩。她知道，身体的不适时刻伴随着他，剧烈的疼痛如影随形，许多时候需要用药物来控制。她不能代他承受，只有细心呵护。

　　晚上，她被心底的异样触动，突然惊醒。扭头一看，弗兰科痛得浑身僵直，不能动弹，满头是汗，却仍然咬牙忍耐，不哼一声。她忙抚上他的身子，才发现，身上也全是汗。
　　“弗兰科，怎么不叫醒我？”她到了一杯水，从床头取来药片，喂他服下，再扶他躺好，为他按摩减缓疼痛。
　　“方方，我好多了，你快睡吧。”数不清，她陪他度过了多少个不眠之夜。
　　他心痛，却知道说服不了她，只有尽量不让她觉出来。奇怪得很，即使熟睡，每次她都能很快发觉他的异样，再也不肯入睡，非要陪他，直到他先睡着。
　　方方，我何其有幸，得你如此对待！

　　他们的生活，不是十全十美，但是，他们是如此幸福！
　　幸福，不过如此简单，一家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