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花时采》何晰

10、四川男子 与

　　与林诀别后，去曾经和小诗许愿的古庙。很早便起床准备物品。在山脚的时候遇见一个四川男子，问我是否可以搭伴上山。他是一个喜欢旅行的人，准备徒步去往西藏，从这里路过时，听当地人说山上的庙很灵，于是临时变更计划。我才知道，多年的时间古庙已经恢复了往日生机。
　　靠在一棵柳树下休息，阳光从树叶间洒落下来，印在脸上，一半阴影，一半光明。我问他，你是一个相信命运的人。他说，不用操心明天会如何，把命运交给未来，自己会过得轻松。他是一只掠过天空的鸟，在累的时候就会停留下来，整理羽毛，饮路边的溪水，然后继续飞行。我说，这样很好。
　　他把一罐啤酒递给我，我回答他，等到了寺庙再庆祝也好。他给以我微笑，是习惯一直在路上的那种单纯，林也曾有过这样的微笑，但林的微笑却隐藏着脆弱。
　　自从离开林，我时常在路人身上看见他的影子，然后我驻下脚步仰望天空，想象眼前的男子会不会转过身来牵着我离开。我对林说，只要你不先走，我就会一直在原地。但林却是一个拥有家庭的人，我把自己的温暖包裹在心房里，一起寄存在灵魂当中，然后用灵魂去爱他，他说，我想给你温暖。到最后，我把灵魂耗尽，心里的温暖便也枯竭了。

　　到达寺庙的时候，他把行李放下来，然后买香拜佛，我说，我在外面等你。
　　院子里的小溪依然冰凉清澈，我把脸贴在水面，看见两个天真干净的女子在池边游戏，诉说心事，阳光照耀下来，女孩说，我祝愿小晰永远幸福。一转眼七年过去，我曾许下的誓言没有实现，那个曾要我幸福的女孩也没有得到幸福。
　　我在草地上躺下来，闭上双眼感受时光的推移，红墙树影倒映在溪水里，鲫鱼成群游荡。

　　他在我身边坐下来。好不容易才到，为什么不进去许愿。我说，七年前有个女孩许愿，希望我能够永远幸福，可是我没有得到幸福，她过得也不好。他转过脸问我许了什么愿，然后把一颗石子丢进池塘，鱼群慌忙躲避，水面的波纹如同命运快速散开。我说，我是一个不相信命运的人。他把身子支起来问我，所以你骗了她，你根本就没有许愿。一个没有信仰的人是可怕的，特别是女人。我轻轻的笑。
　　我问他刚才许了什么愿。他说，我也没有许愿，只是觉得在佛像膝下觉得很安心。我们仰面躺在草地上眺望天空，身边的四川男人只是一个搭伴的过客。有时候，小诗，林还有这个男人都是一样的，在时间的推移中他们出现，认识，相爱。在时间的流逝中，陌生，离开，消失。
　　我问他，一个人在路上是否会觉得缺乏温暖。他拔起一株野草给我看，温暖和寒冷是大自然给的，没有理由不去接受。他说，我们的生活不会总是称心如意。我把手心的叶片展开遮住眼睛，清凉而芬芳。

　　在山脚时，陪他到旅馆去取行李，然后在郊区的木桥送他离开。他放下背包上前拥抱我，像一双翅膀慢慢张开准备起飞，露出广阔的胸怀。我说，我不知道你的名字，这是一件好事，再见。他提起行李转生离开，消失在木桥的尽头。这一刻我知道，任何人，一相见就是一场离别。纠缠越深，离别也会更加痛苦。
　　我走到木桥中间，面向河面眺望尽头，行人不断从身后走过。一个人从身后拍我的肩膀，我转过身注视他。为什么又回来？我一脸好奇。他说，这是我在寺庙许的心愿。他把叠好的纸条塞进我的手心里，然后转身离开。
　　我打开纸条，上面用粗粗的毛笔字迹书写：怀一颗虔诚之心，佛祖总会眷顾。
　　我微笑着把头发散开，摊开手心，纸条被风吹出桥面，坠入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