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自古空遗恨》苍生笑

2、魂牵梦绕 式微，式微

　　两日后，宋州刺史以人才为名，一纸将莫子焉调去受降城。全家人送子焉至镇口，娘亲拉着儿的手，死死不放泪花直往下掉，颤声说道：“焉儿，母亲给你做的两件长衫已经放在你包裹里了。出门在外，小心身子，常记得写些家书！……”
　　“娘亲，别太在意离别，孩儿只是调去戊守边关，一旦战事稍缓，定当回家探望二老！爹爹，保重身子，孩儿此去路远，希望勿念！”忍着离别的心情，转头看向步栖和莫子顺，垂下眼帘掩饰伤愁的心情，以平时的声音，轻声道来：“小栖，子顺，二老就托付与你们，你们也要保重身子，不要给爹娘添麻烦，我……上路了，镇口风大，扶了爹娘回去罢！”说完，便登蹬上马，带着爹爹的殷殷期盼，伴着步栖恋恋不舍的目光驰尘而去。他不敢回头，怕看见小栖的泪珠便宁死也不肯去那受降城。
　　“唉——儿子大了，天空海阔，仍他去吧！”莫父不知是对自己说，还是……
　　走了，最爱的人，去了远方……何时再见一面？怀念——一起打架的日子，一起露宿的日子，子焉纵容他的日子，与子焉的日子——都怀念罢。他后悔了，当初为何不偷跟了去，至少可以久住受降城里，到了假期与子焉约时间相见，不是很好吗？当初怎么就没有想到。自莫子焉走后，步栖食之无味，睡之不安。莫子顺看在眼里，想起大哥的叮嘱。几乎每天硬拉着步栖学琴习些新词。只为想他少点担忧。
　　“步大哥！看！今天想听你弹琴呢，我把我最心爱的弦琴都挪到你这儿拉！不要不给面子嘛！”被兴冲冲到来的莫子顺打断了步栖的怀念。按以往来说，步栖会爆他几个栗子。这三个月的寂静和蚀心的想念，把步栖的性子也孤独下去，冷了性情。
　　荷池旁，枕在躺椅上的人，清冽的眼神看了眼莫子顺，带刺地道：“这会儿，日渐西斜，怎不出去会你那些酒朋肉友，来我这里瞅着？”
　　“呵呵，怕自己的琴艺落下，特地来和步大哥讨教讨教！”莫子顺呐呐地笑着，并把琴摆放在步栖面前。便坐下待着下文。只见步栖懒懒地用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撩，清脆的琴声破空而鸣。
　　“音色不错……闲来无事，就弹上一曲罢！”收敛了神情，遥想着子焉。中指一捻，寂寞空旷的音曲儿从指间泻流而出。生生的想念，毫无余锥之地，满满的填了天地。庭院中的花草似乎也受了感染微微颤抖。
　　“式微，式微，胡不归？
　　微君之故，胡为乎中露！
　　式微，式微，胡不归？
　　微君之躬，胡为乎泥中！”——《诗经•式微》
　　抬首，诧异地看着泪流满面的莫子顺，愕然问道：“子顺，为何如此？”
　　“冷大哥，有种叫怀念的东西让我心疼……听你的琴声，不知不觉地眼泪就出来了。大哥走后，你真是魂也跟了去！”莫子顺擦干眼泪，带着肯定的语气询问。负手立在荷池旁，看碧绿荷叶上停歇着两只缠绵的蝴蝶，叹口气道：“问世间情为何物？只叫人生死相许。本想尽量让你不要太想念大哥，现在才发现我做不到，有违了大哥的重托。为何要让寂寞跟着自己，步大哥，想做什么，就去做罢……不过千万小心！”
　　听完莫子顺的话，步栖眼中闪过一丝未名的神采。拾起身边的弦琴，放进莫子顺怀里，道：“这琴，好好保存着，你最喜欢的弦琴，可不要给了不识琴的人去糟蹋。子顺，谢谢你为我和子焉做了那么多，不是我不铭记，只是没有说出来罢！爹娘那里请多担待！”
　　“爹娘既然愿意你们终生相守，自然是看开些。步大哥，要保重自己……”
　　“好，天色已夜，你也回厢房休息吧！”
　　是夜，一条人影，无声无息溜出莫家大院。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日出鸡鸣，莫子顺见庭院里，一反常态没有见着步栖的人影，心里明白几分。吩咐下人请爹娘去大堂用早膳。自己去那俩人的厢房。推门进去，便看见靠窗边的桌案上，白玉镇纸下压着一封信。不免暗自摇头，无奈地拿上信柬，去了大堂。
　　“爹！娘！早……”莫子顺磕了安首，欲言又止，低头看了看信。没等他开口，莫老爹便含笑问道：“顺儿，怎么不见栖儿出来用早膳，不会还那样魂不守舍？咦？那来的信柬？”唯有递了过去，并回道：“爹，无论步大哥做了什么事，孩儿恳请爹爹不要太过追究……”
　　“顺儿，到底所为何事，我和你爹都很疼你们三个小辈，无论怎样，你当放宽心道来！”为娘见莫子顺神色不安，便和气地安慰道。
　　“多谢娘亲……步大哥他已夜出宋州，延至北上去了受降城……”说罢，便把书信给莫老爹一览。二老大惊，连忙看向留书，写的无非是请二老原谅，难耐相思之苦，孟姜女千里寻夫，他千里寻人，为的只是看那人一眼。
　　二老看罢，对视感慨万千，见莫老爹长嘘道：“少年多情，年少气盛。这事儿……罢了吧。这乱世天下，就当给他们历练。栖儿，好自为知！”
　　莫夫人却担忧着捂着心口，道：“孩子们长大，各个都想往外面奔去，时事不由人，希望菩萨保佑他们少受点苦……”
　　原以为，爹娘见了步栖留书出走，会大发脾气，定要自己追回步大哥，没有料到，竟是这样的结局。于是怔怔地望着爹娘，不知如何发话。为娘的见了他那憨厚样子，低声一笑，推推丈夫，示意地看了看莫子顺，莫老爹当即明白夫人的意思。便郎声说道：“顺儿，是否见爹娘这样洒脱，让你一时无法适应？”
　　“呃……哪里，只是……”莫子顺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只好挠挠脑袋，憨厚地干笑几声。
　　“呵呵，这也不怪你，想当年，为父也是自十六便开始闯荡江湖，不仅结识了你们娘，更因为机缘机遇入了仕途。如果不是朝廷太混乱，也许我一直会和早年的好兄弟打拼天下。何人不曾少年过！顺儿，你也想出去看看吧？”
　　三十有余因保养得当，看起来只有二十八九的娘亲，和正当壮年的爹爹都含笑望着自己，莫子顺心里一热：“爹娘！孩儿每日里勤读圣贤书，也不敢怠慢家传武学，为的是有朝一日能看遍天下，走遍天下，去亲身体会书中一切。可是……”
　　莫夫人笑意盈盈打断他的话，知道他想说什么，起身来到他身旁，安抚似的拍拍他肩头，道：“娘亲知道顺儿要说什么，当年，我正看中你们爹爹仗剑江湖，洒脱快意，气宇宣昂。娘亲本家是书香门第，无一人会武，自娶了我过门，怕受这乱世的伤害，便寻了这安静的小镇，只可惜了爹爹当年奔腾的性子和愿望就这么耽搁了！所以，顺儿替爹爹和娘亲圆了这个愿罢！”
　　“爹娘，孩儿怎么忍心丢下你们不管……”莫子顺听了这语重心长的话，激动不已。在他心里，江山万里，他多么希望能畅意奔驰，歌啸九天。但是，孝心如他，怎可丢下父母。
　　“诶！那又怎么，莫家的规矩就是没有规矩。”莫老爹长茧的大手一挥“男子汉大丈夫，哪来那么多婆婆妈妈！雄鹰哪能不在天上飞呢？我有夫人陪伴就足够！走了你们这些兔崽子，老夫还图个清净！”说完，深深地望了夫人一眼，莫夫人抬手遮着羞红的脸蛋坐在丈夫身旁。
　　莫子顺才在感动的淅沥哗啦，这会看着年纪一大把的二老在眼前深情凝望，顿时又满头黑线。是不是自己太憨厚了，老是被这两耍着玩？既然他们答应自己出去历练，那就收拾好行李，免得在这里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