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如穗，碾湮成灰》miya

2、第 2 章 我换上学校

　　我换上学校发的迷彩服，卷了三卷才看到自己的鞋帮子。镜子里的女孩，脸蛋小小下巴尖尖，黑幽幽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一身不合体的衣服拖天扫地，怎么看都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屁孩。我把帽子摘下来，胡乱抓抓张牙舞爪的头发，把自己摔进床里，死盯着天花板，跟人赌气似的大声嚷嚷，“米爱啊米爱，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啊啊啊啊。”

　　“米爱，米爱，爱爱呀，爱爱哟~~。”
　　又是林思远这个猪头，每天早上大呼小叫的，弄的院里的叔叔阿姨见了我就摁着肚子哎哟哎哟个不停，我撸撸头发拎起书包撒开腿往外跑。

　　“回来！”
　　妈妈在楼梯口一把拉住我，“都高中生了，你能不能稳重点啊。”
　　往我手里塞了五十块钱，“喏，请思远吃早餐，枉费人家天天在楼下等你。”
　　我妈喜欢男孩，就把思远当自个小孩待，好吃的好喝的总不忘捎上思远，任我把嘴撅上天也视而不见。

　　一脚支着地，一脚踩着脚踏，上半身扶在脚踏车的车把上，思远一脸“我快憋死了”的表情看着我。

　　“林思远！你大可以给我放声大笑，别把这张扭曲的脸对着我。”
　　我死死的瞪着思远，恨不能从眼里喷出六味真火来，活活烧死他。

　　“不是，呵呵，米爱，你怎么这么一小坨啊，呵呵。”
　　思远伸手捋我的头发，跟顺他家宾果的毛似的。

　　我更来气了，一把拍上他胳膊，“拿开你的猪蹄”，使劲跳上后座，掐死他的腰，“起驾，哀家要上路了。”

　　“喳。哎，姐姐你可别使劲，疼。”

　　我老早就会骑脚踏车，但明摆着思远这个免费劳动力，不糟蹋白不糟蹋，在我的武力威胁下，思远就忍气吞声的驮了我三年。

　　风呼呼的，把思远的运动T恤吹起老高，拂在我脸上刺刺痒痒的，有一股淡淡的肥皂香气，夹杂着男孩子特有的味道，弥散在空气里，特别好闻。思远的长跑在省里拿过奖，是作为体育生保送进的高中。我中考那会，背书背到昏天黑地，就见思远成天抱着篮球活蹦乱跳的，我瞅着眼红红牙痒痒，“林思远，以后我做教育部长，第一天就把特招生的特权全给毙了，你们这些蛀虫。”思远鼻翼一鼓，瓮声瓮气，“你是教育部长，我就国家主席了，你就做梦吧你。”
　　现在更好，特招生连军训都免了。

　　思远去篮球场，我拐进了三班教室。班里人到了不少，各个羞赧着小脸，偷偷的瞥其他人。我随便拣了个座位坐下，旁边是一个胖胖的女孩，扎着羊角辫，粉嫩嫩的脸，趴在桌上写写画画，嘴角漾起浅浅的酒窝，自得其乐的样子。

　　我拍拍她肩膀，“同学，你在写什么呢？”

　　女孩还没回过神来，咬着嘴唇傻乎乎的看着我。
　　“恩，哦，那个，我画画呢，要不你看看？”

　　我凑上去，纸上画的是一只小鸡正在啄小男孩的屁股蛋，寥寥几笔却栩栩如生。

　　我向来对有才华的人特别有好感，我说“呀，真好看，我叫米爱，你呢？”

　　“我叫夏奇”，然后我们跟国家领导人会晤似的，正经八百的点头握手。

　　我们正互相打听着星座血型兴趣爱好呢，就听前面有人叫老师来了，哄哄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接着，一个穿着白衬衣牛仔裤的男人，雄赳气昂的迈上了讲台。他看上去也就23、4岁，瘦瘦高高的，眼睛有点往里凹，透着股狡黠的光芒，鼻关节处微微的突起一块，皮肤白皙的近乎透明，衬衣松了最上面那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有点像《将爱情进行到底》里的乐言，多了些淡雅少了些木讷。

　　“我叫睦林，教语文的，是你们的班主任。”
　　回身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笔触有如轻歌曼舞，游丝牵引，起承转合间处处显示着功底。

　　他是个左撇子，学过书法，和我一样。

　　“好了，大家去操场吧，军训正式开始了。”
　　我发现这个睦林还有一嗓淳厚儒雅的声音。

　　第一天就见到了这么些好玩的人，我一下就爱上了这个班级。

　　九月的秋老虎一点收敛的势头都没有，明晃晃的太阳晒的我皮开肉绽的，热得恨不能跟宾果一样用舌头散热才行。我把东西方的神仙佛祖拜了个遍，只盼能一跟头栽下去，哼哼哟哟的去树阴下正大光明的休息。一天下来，我双腿灌铅举步唯艰，攀着墙壁一步一挪地往看台上爬。思远来了好一会了，橘红的T恤就怕不能招蜂引蝶似的，花哨的一沓。

　　“思远，林思远，姓林的”，我牙齿咬的切切的响，“你就不能过来扶我一把，我快累死了。”

　　思远坐在台阶上啪啪的拍着篮球，眼角眯起淡淡的皱纹。
　　“你没听过啊，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你想死啊，还早着呢”，嘴角轻挑，自顾自的向车棚走去。

　　“呀，姓林的，你别挤兑我，你看一会我不捏死你。”
　　……

　　阔朗挺拔的男生，轻松自如的把篮球旋转于指端，一脸张扬的微笑，习风下衣袂飘扬，后面不远处，娇小玲珑的女孩，拖着双腿踽踽而行，怒目圆睁，骂骂咧咧，墨黑的长发散在风里，轻舞飞扬，一切的一切，都在那个秋天的夕阳里，凝固成了美仑美奂永不褪色的水粉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