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卷一(1) ...
-
周三四点钟,正是城市交通最为繁忙的时候,大多数人都选择了地铁。在宽阔的主干道上,依然堵着长长的车流。喇叭乱响,灯光交错,夹杂着司机大小不一的咒骂声。
一辆红色保时捷也在车流中作蜗牛爬,司机没有太多急噪,漫不经心的盯着车上的时钟,本来他穿上西装领带也可以完美的扮演一个贵族气十足的绅士。但现在,他扯开了领带,松开了衬衫,尤其是他的俊脸上方毫无一丝头发,活像一个流氓。
涅槃,富家公子一个,曾在法国留学三年,专修金融,半年前学成回国。现在,正坐吃山空的等着接他老爹的班。但为人圆滑、世故、又长着一张令女孩子见到一定会尖叫盖过一切喇叭声的脸。回国不久,便在上层圈子里如鱼得水,交际手腕一流,现下成为最有魅力的黄金单身汉,风头一时无两。
车子缓缓的前进,车上的时钟显示着2043年6月3日。今天是他上山的日子。每月都会固定去看望母亲,这是因为在他还小的时候,母亲便看破红尘在庵里代发为尼。在外人看来自是母亲薄情,抛夫弃子。可他知道母亲其实很爱很爱父亲。那时他们娇颜正好,男的家世不凡、风流倜傥,女的出生名门、艳冠香江、无敌也无畏。任谁评说也是一对金童玉女。她晾晒幸福,忘记时间的残酷。她眼见他拥过无数女子,她没有爱上对的那个人,就把错的当成对的,不怕遍体鳞伤,飞蛾扑火也要个完美转身,只可惜仍是一败涂地。他曾说过:“为她,肯搏命。”让她动容,可是“让一个人感激他可以把命给你。”原来,他只是感激而已。聪慧如她怎么会看不明白,于是她放手,从此不问过去,不提将来。
他未曾怪过父亲,也不曾怪过母亲,世间的事情本就如此,在风月场上诸如此类的例子也不胜枚举,那些别人尚未看清的人和事,他早就一目了然,所以他才活的那么潇洒惬意。将来不仅要继承他老爸的产业,无疑地继承了他老爸的花心,所以父子俩就心照不宣,这么多年也相安无事。
然而此时的他脸上隐隐的透着一丝怒气,他一直被公认为好脾气,至少在众面前是这样。笑靥如花更是他迷倒众女生的招牌动作,这么多年几乎无人能让他动怒,几乎。8岁那年是他第一次上山。他抓着母亲温暖的手笑得天然:“妈妈,我们回去吧!”毕竟是孩子的心性,想着这一次会和以往一样,仅是一场不大不小的战役,过几天便会恢复表面的平静。母亲静静的看着他,他看到那一双忧郁的眼睛里散发着像太阳一样强大的淡定,于是就明白,这一次母亲不会回去。母亲依旧微笑,手掌温柔的拂过他的脸,以寂寞的姿势转身离去,残忍的将他抛在身后,任凭他声嘶力竭的哭泣。绝望,也只能被身边的尼姑拦住,无法随他前行。
渐入深秋的景色,甚是迷人,一路上都能听的到枫叶的哗哗作响,飞扬的树叶如蝴蝶般翩跹。一如从前,这门亭冷落的庵里仍然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殿上的菩萨慈眉善目的俯视云云众生。这样的环境让人在无意识中放松,犹如倘佯在碧水青云之间,远离尘俗。偌大的院落布满了厚厚的落叶,无人打扫。长廊的尽头是母亲的禅房。手指轻轻的扣了扣,没有人应声,他推开了房门,看到佛台前薄团上的二人在念佛。微微怔了怔,径直走过去,母亲觉察有人进来,抬头一看就笑了起来:“你来了?”母亲笑着站起身。
“儿子想您了也不能来吗?”涅槃故作温柔的说着,一脸笑意。
“别把你哄女孩子那一套拿来哄我,我会不了解你?”母亲看着他,一脸“知子莫若母”的表情。
“妈,怎么这么说呢?我当然是想您了才来看母亲的呀!”他睁大眼睛一脸无辜的样子看着母亲。
“对了。”母亲的表情顿了顿,问道:“你父亲近日可好。”
“呵呵,”涅槃笑道:“母亲既然想父亲为何不回去?父亲在家是好是坏怎是我一两句说的清楚的,嗯?”
“好了不和你贫,”母亲拉着他的手转向那人介绍“这位是庵里的师太,你小时侯见过的,快来问候。”那人微微的抬起了头,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涅槃的左眼却预示性的跳了一下,在他进门时便注意到这个人,虽然那次之后,便多年未见,可她这幅面如死灰的表情,自己还是忘不了的。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灿烂一笑,热络道:“原来是师太呀!家母多亏您多多费心呢!”
老尼姑盯着他的脸望了几秒后才不紧不慢的开口道:“施主,想必你还记得贫僧呢!那贫僧当年跟你说的话,你也记得吧!否则就不会做出相反的事了。”她叹了口气,不在看他,走到了门边,又回头深深的看他一眼,便消失在长廊的尽头。
可她离开之前说的那句话分明还在耳边萦绕。
她说:“施主,你劫数将致,为期不远。”
涅槃都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将车开到了山下,临走时母亲那充满疑惑与担心的眼神搅的他心神不宁,他已然不再是多年前那个抓住母亲衣角不肯松手的孩子,可他觉得自己仿佛再度陷入了那种让人绝望的境地,随时都会有灭顶之灾。
车子停在了荒郊野外,那一池的轻荷,夭折了莲花的清爽,大片大片如同高烧时的酡红,妖娆而诡异。他远远的看着池边那一对年迈的老人,妇人坐在轮椅上,男人在后面推其前行。一时间,风声水起,莲花不再绝俗,冰雪容颜蜕变成荷的艳色,染尽妩媚。只因为爱,纵有千年道行。看着他们恩爱的样子,他无比羡慕他们的幸福,好象温暖的阳光都是为了他们才如此明媚,美好的令人生妒。这是他第无数次经过这片池塘,无数次见过这对侣人,但今天他第一次停下了车。涅槃收回了目光,掐灭了手中的烟,在车子发动之前,脸上又恢复了一贯的佻达不羁,辗过湿润的草坪,有两条车轮的印记。
别墅的大门被大门缓缓的开启,涅槃将车子停在车库后,就回到卧室随手将外套仍在了沙发上。下人见少爷这么早便回来,就急忙叫人将正在草坪上嬉戏的藏獒带走,那是老爷几年前花了上百万买回来的,足有一只老虎那么大,光滑油亮的毛皮柔顺的让人爱不释手,甚是珍贵,只是少爷却对它极其厌恶,那只藏獒也凶悍异常,每每见到少爷都咬的更凶,所以一般只要少爷在家,那只藏獒都要被带到涅槃尽量看不见的地方。
浴室中哗哗的水流声戛然而止,涅槃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衫,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好象还下起了雨。他站在阳台上,细碎的雨点扑面而来,他的唇辨扯出一个邪气的笑容,眼睛微眯盯着远方。楼下不远处传来了杂噪声,涅槃转过头去,然后就听见他家老爷子那条宝贝狗在楼下发了疯一样的叫着,他不耐烦的皱了皱眉,打算下楼去看个究竟。
“碰”的一声巨响,房门撞被开了。涅槃看见那条狗冲进了他的房间,幽黑的瞳孔中散发着野兽的气息,死死的盯着他.突然,毫无预警的朝涅槃扑了过来。那条狗在空中划出了一道美丽的弧线.涅槃在掉下阳台的那一刻发誓:“他只要还活着,这条狗就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