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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还是用一章比较好,省得翻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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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南星有个秘密,谁也不知道的秘密。
很多时候历南星自己都会忘记自己有那么个秘密,有那么一段往事。
因为那个秘密很痛,痛得他只能一路奔逃那锣鼓齐鸣的喧嚣。
后来光阴荏苒,他却再也不敢触碰那个秘密,只能任由他烂在骨肉融在心口留在眼底。
历南星和陆小凤的初识谁也记不清楚,就那么莫名的熟识走在一起,就像莫名的离散流离一样,在转身的一个瞬间便走出了千百里,连伸手挽留都来不及。
历南星的记忆里,陆小凤总是皮皮的笑着,时不时忽然跑到自己家,抱着一壶酒半倚在院子里自斟自酌,颇为自乐。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陆小凤开始花大把大把的时间留在徂徕山下的小屋里,然后两个人出人意料也顺其自然的在一起了。
有的时候陆小凤也会消失一段时间,历南星从来不问,因为没有什么好问的,他从来信奉着万事莫强求的真理。
陆小凤就曾经抱怨过他总是太冷淡。
历南星也只是微微一笑,只是瞳孔微缩的一瞬间心口都连着感觉到有一丝痛楚。
冷淡么?
也许吧。
他们在一起有三年还是四年,历南星记不清楚,陆小凤也记不清楚。
他们都不是女人,对时间一直没有什么概念。
只是一日一日的过下去,以为这样便是地久天长。
以为这样便是海誓山盟。
以为这样便可以,
白头偕老。
直到陆小凤红衣锦裘高头骏马面容含笑的踢开那个女子的轿门,搀上女子弱柳扶风的娇躯,历南星才知道,所谓的以为,便就是自以为是,不过是自己的自以为是。
站在打满阴影的街角,历南星微微牵起唇,看着眉目俊朗的新郎欢快的游走在觥筹交错里,远远看去,多么温暖的一副红尘丹青卷。
却生生在历南星眼角烙下几滴胭脂痕。
转身而去,从此天高地远,徂徕山下却是再也不敢踏足,那里回忆太多,太甜,自己承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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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再也没有回来的历南星不知道醉得一塌糊涂的陆小凤拉着西门吹雪的白色衣袖,轻轻一笑,单纯得让人心痛。
他说,
“南星,我成亲了,你开心了么,以后再也不用应付我这个讨厌鬼了吧,我知道我很讨厌,可是南星我舍不得你啊,可是我更舍不得你不开心,南星•••”
那个自称千杯不醉的人拉着西门吹雪的衣袖滑到在地,手还死死的攒着那片雪白的衣袖。
司空摘星一脸见鬼的瞅着西门吹雪的脸,这个人哪里有一分像历南星了,陆小鸡果然是喝醉了傻糊涂了。
他们哪里知道历南星晚间素来着白色亵衣而眠,陆小凤夜夜惊醒数次,查看身旁人是否还在,眼里晃着的便是那一片白。
历南星对陆小凤来说一直是个梦,那个人太淡,太雅,一点儿不沾世俗气,陆小凤怕他只是自己的一个梦,怕自己一觉醒来,那人便化烟而散。
而怕什么就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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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稀记得那次处理完一堆麻烦兴冲冲的赶回来。
走到小溪边却看见金逐流和史红英正围着南星说话。
那个时候的南星真的很温柔,是红尘俗世的温柔,不是世外修竹可看不可触碰的温雅。
“历大哥,陆小凤的风流天下皆知,你怎么还和他在一起啊?!”
“陆小凤自风流去,我从来不想管,我不过徂徕山下一山人,何必理太多红尘俗世。“
陆小凤一个趔趄,手指扭成一团,终身形一展,悄无声息离开,三天后才归来。
他没有听见金逐流的那句:“历大哥,你撒谎。”和历南星的叹息。
“这不就是你们想要我说的话么?我按照你们的意愿说了,你俩却又说我说谎。你俩啊,还真难伺候!”
归来的陆小凤依旧面含春风,只是每天晚上悄悄在他右手拇指缠上圈圈红线,另一端缠上的是历南星的灵巧尾指。
埋头苦干的陆小凤没有看见历南星微扬的嘴角。
红线绕指,山盟海誓么,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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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越来越享受那种平淡的生活,可他活该是个劳碌命,经不住猴子的三催四磨,还是一步三回头三步一张望的走了。
历南星依旧眉眼温和的看着,没有一句挽留只和往常一样说了一句保重。
保重,就为了那句保重,陆小凤拼着一身的血肉模糊连滚带爬的回到徂徕山下。
只是南星不在,院子里落叶一地,陆小凤站在门口好久,才恍惚想起自己离开了快半年了,如今是秋天了吧。
陆小凤坐在门口将头靠在门框上,简单包扎过的伤口又在渗血了。
迷迷糊糊的睡过去,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见南星在吹箫,遗世独立,一曲终了,忽然转头看了自己一眼,没有脉脉柔情没有惊诧喜悦只有一贯的平淡如水,伸向半空的手就那样顿在那里,进不得,退不得。
睡醒的陆小凤裂开嘴笑,“啊,又是七童救了我啊,话说是谁把我带回来的啊?”
司空摘星从窗外蹿捡来,大嗓门的嚷嚷。
“历南星不在,史红英临盆金逐流将他请了去。”
陆小凤垂了垂眼帘,笑容不减,和司空摘心调笑起来。
三个月,一直被困在床上的陆小凤终于被“释放”出来了,兴致昂扬的拖着司空摘星去喝酒。
三个月不喝酒这日子过得真是鬼见愁。
“咦,陆小鸡,你脑袋糊住了,这么大一个红袖阁没看见,还往哪儿走啊。”
“•••”
打死陆小凤也不会告诉司空摘心他根本就把青楼算在列。
但最终的结果就是陆小凤和司空摘心大摇大摆的走进来红袖阁。
陆小凤本就俊朗,嘴角还自带三分笑,司空摘心也换的一身锦衣华服,扮出风流调傥的样子。
甫一进门便有数名女子摇曳而来,冰肌玉骨,妖媚无双,行走间轻纱飘摇出妙曼身姿。
陆小凤表示自己心无旁骛,径直走向二楼雅阁。
轻拧了一把软妹子裸露在外的圆润手臂,司空摘心拖着两妹子就爬上二楼。
喝了半晌酒,两人就从桌子挪到窗台上,两个大男人架着腿坐在窗沿上喝酒,旁边侍立的是温言软语频相劝的娇柔姑娘。
历南星握着身侧的玄铁剑,自楼下走过,任红袖轻招,软言相邀。
不经意的一抬头,两人视线相接。陆小凤的笑容僵在脸上,一巴掌拂去搭在自己肩头的红酥手。
历南星的面容有些憔悴,不知为何不知为谁。
轻轻一点头,历南星飘然而去,原来你没事,还好你没事。
陆小凤消失快一年了,以前他消失总是会从江湖上传出一些风声,这次却是销声匿迹。素来没有消息来源的历南星几经周转打听还是得不到一星半点儿消息。
终是忍不住踏进江湖,抵挡一路血雨围截砍杀寻他,如今见君安好,此行不虚却枉。
“吭“的一声司空摘心的酒杯掉在地毯上。
“历历历•••历南星?”
九天之凤早就火急火燎的追上去,只是那人素来一池温水,任你再多的解释也只换来一句,我知道,凤凰,不用解释太多,凤舞九天怎能拘于尺寸之间。
陆小凤摇着历南星的肩膀有些颓然的喊道:“南星,你为什么都不会生气,为什么都不在乎?”
生气么,没有,只是胸口会痛,眼睛会痛而已。
“凤凰,街上人多。”
陆小凤装模作样的咳了两声,跟在历南星后面走。也不问去哪里。
因为去哪里都没有关系,只要你还在我身边,还在我身边就好。
“历大哥,你终于回来了。”
仲燕燕豪迈直爽的笑声直直冲过来,陆小凤站在历南星身后牵起嘴角看着两人相见欢。
背对着陆小凤的历南星看不见那双素来明亮的眸子慢慢黯淡和眼中几欲翻腾的心伤无奈。
南星,我不甘心却也无可奈何。
你终归只是被我缠不过的吧,其实你很不快乐吧,我这样纠缠着你。
你看,你那么多的温柔,我分不得一点儿。
我们一年未见,再相见你依然清淡如水温润如玉,不见你有丝毫欢欣,南星,我终于明白了世上真的有爱而不得的无可奈何。
三个人两间房,陆小凤丝毫不在意仲燕燕的眼光理直气壮的走进了历南星的房间。
吃过饭,陆小凤打个招呼就走了。
忽然把猴精丢青楼没有事,但是现在自己要跟南星走,怎么样也得跟照料自己三个月的花满楼打声招呼。
结果还是被司空摘星逮住,两人一路纠结到花满楼的百花楼。
陆小凤看着那一桌的菜表示压力很大,以前告别的时候也没有这么慎重啊,今天是怎么一回事。我才刚吃过晚饭啊,肚子还很饱很饱啊!!!
“咳咳,今天可以算是陆小鸡嫁出去的日子。你和历南星的事我们都知道了,陆小鸡,以后呢,你就是有夫之妇了,所以今天我们要好好吃一顿。”
陆小凤一脸囧像的看着假装严肃的司空摘星。
花满楼坐在旁边淡定的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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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托着撑大的肚子回客栈的时候,历南星不在房里。
是在后院小亭子里找到历南星的,历南星和仲燕燕在喝酒。两个人毫无形象的靠着石桌。
陆小凤很诧异,南星想来不怎么喝酒,怎么会喝得这么乱没形象的。
“喏,历大哥,月亮好圆吧。“陆小凤看了一眼漫天的星星,默默摸了一把汗。
“嗬“
“历大哥,今天天气很好吧。”陆小凤感觉着夏天的炎热,再次抹了一把汗。
“嗬”
“历大哥,你不开心。”
“小丫头,不要乱说。”
“才没有乱说,我看的出来,是因为那只陆小鸡是吧。”
“燕燕•••”
“要不然你会答应和我一起喝酒,哼,以前可从来没见过你像今天这么卖命的喝过。”
“燕燕•••”
历南星有些无奈的叫了一声那个吵吵嚷嚷的人。
南星,不开心是因为我么。
南星,原来真的你不开心。
南星,原来你真的只是不善拒绝。
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的那句,南星我回来了,再也来不及说了。
南星,可是我舍不得你。
后来的故事便是历南星没有等来陆小凤,等来的是陆小凤的喜讯。
再后来的故事啊,就是江湖上多了一个右颊有胭脂色长痕的神医。
有人问起神医怎么不消除那道疤。
神医笑着说,血泪入骨怎么消得去。
又有人问起那是什么武器伤的,神医想了一会儿说,我也不知道。
再后来有见过神医面目的女子对镜低啜的时候猛然发现,神医的那一道疤多么像自己脸上未干的泪痕。
“然后呢?”
两个小娃娃拉着爷爷的手摇晃着,要继续听下去。
老人慈祥的笑着,拍拍小孩的头。
“哪里还有然后,故事已经结局了。”
“可是,那个叫陆小凤的人呢?”
“就是啊,爷爷,那个人怎么了,还有啊,那个人为什么叫陆小凤啊,和你的名字一模一样,爷爷我要改名,大家都叫陆小凤,我不要叫历小凤啦,我也要叫陆小凤。”
“那我也要改,我不要叫陆南星,我要叫历南星,历南星就是那个神医对不对爷爷?我长大了也要做神医。”
老人沉默了一下,缓缓的说了一句,“以吾之姓,冠汝之名,方为夫妻。”
“哎呀,听不懂了啦,爷爷,我要听故事了,那个陆小凤后来怎么样了?死了么?”
后来啊,后来发生的事不过是一个红尘辗转,即使娇妻在旁却再也碰不得,心底有了那个人,又怎么碰得了别人呢。
再后来呢,将新建的府邸留给了那个妻子,自己却搬来了这徂徕山,远远的盖了一栋小屋,和那个院落遥遥相望,却再也没有遇到过那个人。
“那个陆小凤后来啊就捡到了你们了啊,喏,那个陆小凤不就在你们面前坐着。”
爷孙三人嘻嘻闹起来,没有人去在意老人眼角的一滴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