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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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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辞别陈家四口回去时天色已经晚了,天际的夕阳只剩下一点点。辰安一个人走出后门,准备回去。
即便是这么几个小时以后,早上发生的事情依旧历历在目。
她犹记得陈亚祺的表情,还有许久不曾来访的,心尖微颤的感觉。整整一天心不在焉,所幸没有出什么差错。可是不懂,为什么,他为什么突然这样做。当初他显然是当她和自己妹妹一样,都是不懂事的小孩子,言谈间总是以兄长的姿态,十分的平易近人。只是后来,他就不再如此了,取而代之的是谈话时总像是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她也全然没有勇气去问,于是便只是接受。仿佛看到他一点点远去,一点点离自己更远。虽则她本来并没有奢求什么,但也是有段时间心灰意冷,以为自己什么时候惹怒了这位兄台。却不料今日他这般的亲昵。
辰安在心底默默哀嚎:这样我会多想的啊啊啊。
刚刚嚎完,折过一个弯,只见吉他兄一向呆的地方围了一群人。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人。辰安脑海里的风花雪月刹那间被驱逐,窜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哪里来的打手?
一个人向后飞来,似乎是被人踹了一脚。那一圈人露出一个缺口。她急忙躲到那个折弯处,偷偷看过去。
便见缺口里面站着一个十分眼熟的身影。黑色衬衫已经敞开一半,牛仔裤上斑斑的、是血迹?
吉他兄一个人站在那群黑西装之间。
明显是敌对状态且身处劣势,不过地上已经有几个似乎是被吉他兄打倒的人躺着,仅剩的四五个黑西装又将他围了起来。
她看不清楚具体的动作,只莫名其妙的觉得那群黑西装好像畏手畏脚的,不敢伤到那少年一样。
黑西装又倒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发出一声闷响——撞到栏杆上了。
少年身手不错,但是从出手速度来分析可以看出已经累极,应该是在咬牙坚持了。就算黑西装们没有全力去打,可是他毕竟挨了几拳几腿,而且揍飞一个体型远超于他的壮汉也很费力气吧。
这本来就是一条行人不多的路,而现在整条街道上除了他们,像是只有她了。
辰安默默想到一句: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她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过去。一十七年间一向都是事不关己甚莫挂心,平静安然度日,即便在伦敦独自生活这些年,也过得很是安宁平淡。可是眼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点头之交的人,一个相对他的对手来说的弱者。这是个大概和她一样大的少年,她可以袖手旁观吗?
等到意识到自己已经冲出去时,她只来得及迟缓地想到,什么时候景辰安同学竟然成了一个意气用事的人了?
一脚踹倒挡在眼前的横型黑西装,踩在那人背上的辰安和少年面面相觑。
少年唇色嫣红,艳丽无双,只是一脸讶异有点破坏形象,“是你?”
貌似不是叙旧的时候吧,辰安白他一眼,听身后风声,矮身避开,旋腿扫过,响起有人咚的倒地的声音,刚一直身,便听到远处一人略带惊惶的声音,“撤!”
脚边的几个人挣扎着起来,甚至没有狠狠瞪她便追随组织消失了。
哎哎哎?
这是什么情况?
本想来一场英雄救美的景辰安彻底愣了。
身后传来少年慢条斯理的声音,“被外人看到了,事不可为,自然要跑。”
辰安猛地回身,却见少年唇色越发嫣红,嫣红一片。
她恍然,“你、吐血了?”
少年抿抿嘴,笑起来,笑容尚未展开,他身形一晃,歪了下去。
辰安急忙抓住他,却见那个出现雏形的笑容浅浅淡淡,凝固在他的嘴角。试试呼吸,探探脉搏,再翻开眼皮,确定此人其实是晕倒了。
辰安死命晃他,“喂喂,拜托醒一醒好不好!”
少年恍恍惚惚睁开一半眼帘。
“我把你送哪儿?医院还是警察局?你家在哪儿?”辰安几乎是压着嗓子吼出来了。这么一个人士放在这儿,应该怎么处理她完全没经验啊。
“不去……”缓缓地,似乎每个字都要用他一生的力气一样,少年吐出两个字,又深深看她一眼,终于支撑不住,再次晕了。
“咚咚咚。”后门响的声音。
爱德大叔放下手中的书,走过去开门。却见门口笑容灿烂的熟悉面容。
“爱德大叔~”辰安堆上满脸笑容。
“辰安小丫头,怎么又回来了?”陈爱德有点惊讶。
“那什么,我来借东西的。”毫无破绽的理由暂时没想到,最好别问最好别问。辰安默默在心里说道。
“哦,进来吧。”爱德大叔笑了笑,侧身让她。
辰安感激涕零,走进门去,瞄到亚莉的侧影,“亚莉——”
“哎,辰安你怎么又回来了?”亚莉十分惊讶。
真不愧是一家人,连问话都一模一样。
“我忽然想起来点事。借我条毯子好不好?”辰安十分不好意思地对她笑。“嗯,我那条毯子送去洗了。啊,还有,这把吉他我先放到这里好不好?一个朋友暂时托在我这里的,我懒得拿这么重的了。”
亚莉恍然大悟,“来,给我。你等着,我上去拿毛毯。”说完便半抱着琴盒上楼去了。
“爱德大叔,车能借给我吗?抱着毯子回去,你懂的,太引人瞩目也太累了。”辰安小心翼翼地说。
大叔很豪爽,拿出车钥匙,刚刚要递过去忽然问道:“对了,辰安啊。”
辰安心里一抖,“嗯?”
“你驾照……”
“我身份证上年龄满十八了,”辰安猛然想起这个被忽视的问题,“国内的驾照是有的。”假期里面考到手的,只是在这里形同废纸。
大叔明显犹豫了,“不然让亚祺送你回去?”
现如今这个名字对她来说不啻于惊雷阵阵,辰安摇摇头,“相信我大叔,没问题的。亚莉知道我的开车技术的,不信你问她?”
爱德大叔说道:“我不是不相信这个啊,只是你一个小丫头,万一被查到怎么办?”
这个问题她是真的没在意。于是事情变得十分严峻,严峻到她大脑飞快运转都想不出办法来。
她一向是守法好公民,英国又是一个十分严谨的国家。冒着风险开车把那少年带走,还是冒着风险把他留在陈家人这里,到底所冒风险孰轻孰重?
看她犹豫,爱德大叔摇了摇头,“自行车行吗?”
辰安刷的抬头,“行。”怎么不行。
“亚莉啊,再帮我找条长绳子好不?”辰安对着抱条毛毯下楼来的亚莉,一脸殷切的笑容。
“我说你为什么笑得这么阴险。”亚莉大口喘着气,“太坏了你!”
“哪有,我的笑容一向是如此的纯洁善良。”辰安摸摸后脑勺,摆出无辜的模样。
亚莉气结,一把把毛毯捅她怀里,“再不理你了!”
大叔咳了一声。
亚莉白他一眼。
辰安一阵无言。
不管怎么样,最后辰安推着一辆有后座的山地车(与众不同地装了后座是亚莉的杰作),抱着被绳子缠成一段段的毛毯卷挥别亚莉一家,顺便十分无辜十二分殷勤地喊了一声:“再见啊亚莉。”
少女哼了一声,别开脸去。
辰安自认为十分善良,看在亚莉同学眼里十分欠扁地笑了笑,将毛毯夹在后座上,骑着车走了。
重新拜访陈家人之前,她把那黑衬衫少年扶到附近公园草丛里了,虽然是因为担心黑西装们杀个回马枪,但是总归是不太合礼数,可问题是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
此刻骑车过去,辰安打叠起十二分精神,留意着附近的动静。她幼时跟着老妈大学里的杨叔叔学国术,身手虽然向来被杨叔叔贬低得不成样子,但是实际打起来勉勉强强还够看,五感也较于常人灵敏些。只是一路上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便稍稍放心了。
天色早已经全黑了,就着不远处的灯光,辰安深一脚浅一脚推着车艰难地走到记忆里的地方,看到那黑衬衫少年果然还在草丛里毫无风姿地躺着。辰安想了想,把毯子摊在地上,将那少年当成擀面杖滚了滚,成功裹了起来。再努力把他抱到山地车的后座,稳了稳他的身子,摆出一个尽量标准的直角坐标系,然后自己跨上车,想了想又下了来,拿绳子将他和毛毯加上后座紧紧系起来,摇了摇,确保不会掉下去。认认真真审视了半晌,辰安皱皱眉,长这么高干什么啊,横着算起来整个人比我车还长,骑车回家去一定相当辛苦啊。
但是没办法。辰安再次跨上车,摇摇晃晃向家里前进。
一路上的坎坷就不多说了。总之回到自己家门前时,辰安已经气喘吁吁,把毛毯少年卸下车来,一手抱着那结合体的中部,一手掏出钥匙开门。家中自然是漆黑一片,辰安摸索着开了前厅的灯,再把结合体拖到客厅里丢在地上,冲回前厅把山地车推进来,锁了门,才终于松了口气。
辰安抵着门深深呼吸,然后鼓起勇气走向客厅。
毛毯已经松松散开了,少年的上半身露了一半出来。唇边仍是一片嫣红,除此之外可以见到的裸露的肌肤上看不出哪里有外伤。辰安在他身旁研究很久,终于决定就算此人仍然晕着,也要找张床让他睡。于是她含泪看了一眼自从搬过来就被当做储藏室的原客房,把少年拖到自己卧室去了。
可怜我刚刚换的新被单被套啊啊啊。
初春的天仍是很凉的,辰安关上窗户。将被子叠起来塞到柜子里面,又把少年丢到自己的单人床上。看他衣服上的血迹,呆了呆便跑到洗手间,取了条新毛巾又在储藏室拿了酒精和棉签。
少年很安静,并不像以往电影里面小说里面看的那些一样陷入梦魇哼哼唧唧不停。辰安用毛巾替他擦了脸,擦了脖子。而后瞪着他的黑色衬衫迟疑。半晌,只把他已经敞开的衣服弄得更开一些,剩下的扣子没动。却不料刚刚弄开一边衣襟,便见到拳头大的一片紫青。辰安的嘴唇颤了颤,一狠心把他的衬衫扣子解开了。少年的腰线附近有几处已经血迹斑斑。看那群黑西装似乎没有带武器,那么就应该是撞到哪里才伤到的。
辰安看得有些揪心。一点点把边缘的血擦干净,又沾了酒精擦伤口。少年的身子一颤,显然是感觉到了疼痛。他眉头紧紧皱着,却没有醒过来。
辰安小心地处理完可见的伤口,帮他系上扣子,又把毛毯替他盖上,想着腿上的伤等他醒来自己弄好了。
临着出门时看见少年端正俊秀的脸在灯下有些不正常的红,辰安诧异,忽又想到,不会是发烧了吧。她摸了摸少年的额头,果然触手有点烫。辰安叹了口气,把床头柜上的棉签统统扔到垃圾桶里,重新取了棉球沾了酒精,反复地擦他的额头、脸颊还有手心手背。
终于累极,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