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沧海难为水》黎贝壳

2、第 2 章 你没有对不

　　那一天，爸爸妈妈和往常一样不在家。顾婉婷像个高傲的公主一样，双手插腰站在沙发上横眉竖眼地吩咐道：“顾美萱，去拿点辣椒油，我想吃。”

　　顾美萱笑了笑，“诺，它离你比我近，就在茶几下面的柜子里，你自己拿吧。”

　　“啪”的一声，顾美萱手中的筷子应声落地，她缓缓地抬起头，面前的顾婉婷一副“你不拿就别吃饭的架势”冷眼看着她。

　　顾美萱站起来，波澜不惊地对上那张冷脸，扔下句“正好，我也吃饱了”就转身往外走去。

　　身后，顾婉婷被那张冷静的脸彻底激怒，她抓起自己的筷子朝顾美萱的后脑门使劲砸过去。

　　顾美萱吃痛地转过身，沉声道：“顾婉婷，你没缺胳膊断腿吧。”

　　“我要吃辣椒油。”标准的顾婉婷式语气，带着撒泼胡闹时才会流露出来的正儿八经。

　　“我有堵住你的嘴么？”顾美萱悠悠地转身关门，身后顾婉婷抄起盛汤的碗狠狠地摔过去。碎裂的碗片混合着米汤在空气中炸裂开来，朝四面八方飞溅出去。顾婉婷冲出去拉开门，直接把顾美萱摁在地上，暴打一顿，每一拳都使出了吃奶的劲，仿佛恨不得把她撕成碎片。顾美萱只是护住头，任她发泄，因为她知道，顾婉婷不打她几拳，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么多年无休无止的打闹，顾婉婷从来不会觉得厌烦。她只会在每次打完后，露出一个得意的表情来宣告战争的胜利。

　　就像现在这样，看着顾美萱乖乖地给自己拿辣椒油，然后收拾自己发火的残局。地面上米汤已经渗进去，留下一个干涸的水渍印。顾美萱把碎片拾起来扔进垃圾桶，从外面弄了点土盖上，很快
　　水渍就看不见了。只留下松软的新土，在已经被踏得实在的地面上，显得格格不入。

　　如同顾美萱每被揍一次，就会在心里添把土一样，那些旧的地面早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望无边的松软，然后继续被踩实在后，继续添新土。

　　那一天，老师让同学去借书。顾美萱思来想去，硬着头皮去顾婉婷了。烈日炎炎，她在门口站了半天才等到那个拽拽的女人。

　　“借我书。”

　　“下课换给我，我得用呢。”顾婉婷依旧一副骄傲的样子，殊不知，她这样的穷丫头站在那群真正的公主面前，恩，很真实的东施效颦的写照。顾美萱扯了扯嘴角，“知道。”

　　课堂是一如既往的压抑，顾美萱低着头。完全没注意到同桌已经站着发抖了，“我没借到书，借我看一下。”

　　顾美萱抬起头，把书推过去。

　　“李阳，你能快点回答么，这么简单的问题墨迹什么呢。”老师在讲台上叫嚣着。

　　顾美萱最讨厌这种人，和顾婉婷一个德行。她拿起笔在书上写下答案，李阳坐下后露出一个灿烂的感激笑容。他拿出好吃的甩过去，“谢谢啊。”

　　顾美萱不客气的拆开就吃，对于她这种贫民来说，零食一年都见不到面。可惜，吃得一时太兴起，直接去翻书了——几个红艳艳的手爪印赫然摆在眼前，顾美萱暗暗地想“完了”。

　　果然。

　　顾美萱神游在路上，一直念叨着“怎么办呢”，完全没注意到前方的人。

　　“顾美萱你是不是想死啊。”

　　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是啊。”前一刻心里还是满满的歉意，此刻全都消失不见。

　　还没来得及看清，一个红色东西就飞过来了，顾美萱拔腿就跑。身后的脚步声紧紧跟随着。她气喘吁吁地刚进门，顾婉婷就开始踹门了，“顾美萱，你给我开开，要不我让你死得更难看。”

　　“那你不准打我。”

　　“我不打你，你给我开门。”

　　顾美萱看着红脸的顾婉婷，转身往角落里逃窜，然后抱头蹲下。意料中的拳头没有落下来，她疑惑地抬起头然后疯了一样冲过去抱住顾婉婷，“不要，还给我。”

　　顾婉婷得意洋洋地拿起她的文具盒使劲往墙棱上拍过去。

　　“不要，还给我，快点还给我。”顾美萱扯住她，眼角有泪滑下来。

　　顾婉婷一把推开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微微愣了一下，又继续往墙棱上砸过去。只到那个文具盒变成一堆废铁。她扔在顾美萱面前，看着她抽噎得不成样子，心里疑惑极了，不就是个烂文具盒么。

　　对你来说，那确实是个烂文具盒。可是于我呢，那是唯一一次我收到的妈妈的礼物。从小到大，妈妈从来不给我买衣服，我穿的都是你剩下的，可是我不在乎。我知道我们家穷。可是妈妈还是给你买了手表，我现在还清楚地记得，那块蓝色的儿童手表18块钱。我还清楚地记得，你拿着手表在我跟前炫耀的样子。我不奢求妈妈能送我那么贵的东西，我只希望她能把我放在心里。可是我又一次失望了，那次我刚回到家，想把自己100分的卷子交给她看，刚到家门口，就听见妈妈对你说：“婉婷，给你5块钱，想吃什么自己买点，千万别让妹妹知道了。”

　　我狠狠地把试卷撕碎。

　　所以那天，当我看见那个文具盒的时候，高兴地不知道怎么办。虽然，你的那个比我的好看一千倍一万倍，我也绝对不和你换，那是妈妈唯一一次送我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