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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在盖兰垂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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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阴符七篇》,还是《黄帝内经》,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来说,到底太过为难。
盖兰没说话。
她平时的话就不多,此时更像是个哑巴,又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活像是块冷硬的石头。而她的思绪在动,于烛火中明灭,于黑暗中死生。青丝白发,人情冷暖,盖兰看得毕竟太少。她总以为身边的人都像夏萧歌一样愿意照顾他,爱她,保护她。她记得夏萧歌说过的“谨言,慎行,守礼,自省”,但是没用,她得到了那么多人的怜惜,唯独得不到生身之母的。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盖兰抬手抹了抹眼,原来她哭了。可是哭有什么用?卫庄唯有嗤笑,冷宫里的人不会因为你哭,就多给你一簋①酏食②,同样的,囚牢里的狱卒也不会因为你哭,就少给你几顿鞭子。他们只会将这当做羞辱你的借口,在你的伤口上,再多添几道伤疤。
所以卫庄讨厌别人哭,那是弱者才会有的行为。鬼谷没有弱者,以天下为局的棋手,怎么能成为弱者?
而如今,鬼谷终于有了一个会哭闹的人,这个人,居然还是他和盖聂的孩子。
卫庄端详盖兰,这样相似的容貌,这样相似的气质,说不出她更像盖聂,还是那个女人?而在盖兰垂下的眼帘里,他始终看不到自己的影子。
盖兰仍旧低着头,仿佛从地底发出的声音却孜孜不倦地敲击着卫庄的耳朵,“我娘错了。”
盖兰说夏萧歌错了,她当然错了,她养了一朵娇花,却要它承受大漠的风沙。
卫庄想说些什么,但搜肠刮肚都只有斥责。他终于想起来,他是鬼谷的主人,虽然他没有掌门令;他是流沙的主人,尽管现在几乎名不副实。
“你想见她?”
盖兰没说话。或许她已经不屑于再说,如果卫庄的条件不甚苛刻,那么这个世界上哪里还有刻薄?
两人僵持,静默无言,谁都不肯低头。门扉紧闭,夜风未入,烛火不改摇曳。
“卫先生!”
终于,侍婢疾呼,才打破僵局。
“什么事?”卫庄目光微动,已然起身,逆流沙规矩森严,一点小事,不会让他们失了分寸。
侍婢隔门答道:“夏太医丞误触机关,是否相救,请先生示下。”
救,还是不救?
卫庄看向盖兰,带了几分玩味。
从恐惧到愤怒,再从愤怒变成平静,盖兰的脸上终于没有变过表情。
“母亲。”
两个字,十二年。
卫庄不欠人情。
他将门一开,只见屋外繁星点点,井宿耀目,遂冷笑一声,朗声吩咐:“收拾一间新的客房出来。”
至于夏萧歌究竟伤得如何,卫庄并不关心,他也不想关心。直到盖兰那双墨蓝色的眸子里,终于映出了他的影子,“你不跟去看看?”
“我错了。”盖兰惜字如金。她扬首看着四垂的天幕,像是留恋着最后一点的温暖,终于冷漠而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不去了。”
她一步步走向漆案,《阴符七篇》《黄帝内经》,过去的记忆交织成如今的苦难。
“娘,我爱您。”她喃喃自语,而后又是两行清泪。
“你要哭——”
卫庄厌恶这些小儿女的哀羞,而盖兰的举动将他惊呆——那一卷《九针十二原》在她的手中裂成千片。
注释:
①簋:古代用于盛放煮熟饭食的器皿,也用作礼器,圆口,双耳。流行于商朝至东周,是中国青铜器时代标志性青铜器具之一。
②酏食:薄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