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桃花1 那年，桃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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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
“将军……皇后遣人送信过来了……”
侍者小心翼翼的将信搁在石桌上。
“……”
没有应答，安静如他，依旧呆坐在竹亭中央的石椅上，目光呆滞地盯着地面……
仿佛能从那细小灰尘中窥视大片宇宙，只是可惜了，自己没有得道之人的慧根……
第三封信了，不用拆开，他也知道内容。
无非是让自己供出谁参与了此次谋反，让自己为了慕家未来着想……云云。
仆与主相对无言，彼此静止，似是一副水墨画，寥寥几笔，黑白协调，勾出了那份安详与寂寥……
不知时间如流水，无声逝过，过了许久，静坐的他终于起身了。
墨色的纱衣轻抚过地面，带动了些许静卧的灰尘和发黄的枯叶，
疲惫的神色依旧难以掩盖那副曾经征战沙场无数的气概。
颇有种英雄迟暮的沧桑感，可笑的是，他还未到而立之年……
一场策划，竟在一夜之间让自己仿佛老了十岁。
一夜之间，让自己以往的一切辉煌如同云烟；
一夜之间，物是人非。
不管如何，自己是活下来了，只是，生不如死而已。
不知不觉，竟踏到那扇乌漆的大木门前。
身后的侍者一步上前，抢在他跟前，挡在他和门之间。
神色严肃，侍者抱拳言道，“将军，皇上禁止您……禁止您出这扇大门……”
“嗯……”他面无表情，毫无留恋的转身返回。
一夜之间，他变得沉默寡言。
他不是没有想过一死。
只是，当匕首架上脖子时，眼前的那个男人用一种极度鄙视的眼神冷漠说道，“你可以选择一走了之，但是，璇儿，以后一定会生不如死……”
亲情的威胁是最鄙劣的手段，但是，也是最有效的，至少对他而言。
他后悔，当初让自己的妹妹嫁入帝皇门，但是回头一想，当初又怎么知道，自己最后会踏上这条路呢！
策划这场阴谋的人物，该杀的都杀光了，而自己，就这般留着，言之，为了扯出更多的同谋。
莫不是为了以后看谁不顺眼，就让自己指认谁为同谋，而有了正当名义排除异己。
再次变成了一颗政治的棋子。
暗自嘲笑，连死也不肯给自己一个痛快点的……
暗自敬畏，那个男人，什么时候，城府已如此之深了……
当年相互追逐嬉戏的三个孩童，如今成了三个相互钳制的可笑人儿。
用完晚膳之后，他解下发冠，披散着长发，和衣而卧……
橘色的烛光安静的摇曳着，给这间狭小的房间带来了幽幽的光明和温暖。
已经忘了多久没有这么早眠了，在如此安静的夜里，一股睡意慢慢的袭上眼皮，朦胧中，似是听到了鬼魅的窃语……
“将军，皇上……皇上……”侍者轻轻地摇着他的手臂，余音未落，一个穿着绸制白衣的年轻男子踉跄着脚步跨入房门……
男子身后尾随着两名配着宝刀的侍者。
他蓦然的起身，眯着眼，很快的就看清楚了情况。
什么时候，自己的警惕性变得如此之低，是自己太累了嘛！
君臣之礼仍是不可避免的，即使他看到眼前那个男人穿着的是平民的服饰，但是眉宇之间的那许帝王霸气仍是掩盖不住的。
他双膝着地，低头膜拜。
低着头，只听着男子从自己身旁经过的脚步声，之后房门闭上的声音。
“你，起身吧！”男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疲惫和慵懒。
他缓缓起身，回过头去，男子已经坐在他的床上，这位就是自己不久前想要谋反的人，如今却坐在自己的房间里面，想想都觉得自己的命运竟是如此可笑。
“过来吧！”男子拍拍自己身旁的床位，示意他坐到自己的身旁。
他迟疑了，愣在原地。
“哼！慕云将军连谋反都敢，居然不敢坐在朕的身旁嘛？”冷嘲热讽的话语，在此之前早已听惯了，他也无所谓这加上来的几句。
他踱步上前。
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鼻而来，他用眼角瞄了男子一眼。
脸色苍白，眼神恍惚，这是身旁这个男子喝醉的特征，不如常人般醉酒的脸颊红透。
突然，男子一个恍惚，竟倒入了慕云的怀中，他赶紧双手撑住男子的肩膀。
“皇上，您，您请好好休息，我……”慕云挪动身子，试图将男子扶到床上，但是被阻止了。
“不要动……”男子合上双眼，喃喃道，“这样就好了……”
男子头倚在慕云的胸口处，闭眼静静地休息着，他的呼吸是如此平稳。
慕云一脸平静，只是犹豫着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如果是以前，或许自己早就将眼前人扔到床上，然后自己走掉了，可是，现在，他不知道为什么不敢这么做了。
一个词可以解释一切吧：物是人非。
自己早已不是原来的那个自己，而他也早已不是原来的那个他。
“16岁那年……你随父出关征战，那时，那时我登上城门目送你出行……”男子仍旧闭着眼，神色安详，嘴里却叨叨说道，“18岁那年，你立下战功，凯旋回朝，那时，我登上城门，天天盼着你出现在我的视线中……”
慕云的眼中有了些许的波澜，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男子要在此时讲诉这些往事……
“19岁，我娶了璇儿，那晚，我喝得烂醉，本该是喜庆的一夜，但是我……那晚却是我最悲伤地一夜……”
慕云的眉宇紧蹙，璇儿，难道她过得不好吗？
“如果我告诉你，我到现在，到现在还没有要了璇儿……”语音未完，慕云的双手紧紧地掐住了怀中男子的双臂。
能感觉得到指甲快陷入皮肤中。
男子睁开了朦胧的双眼，眯着眼迎着慕云投过来的愤恨的眼神。
“呵呵……手上这点痛，怎么能跟当时我的心痛相比呢……”男子嘴角轻轻扬起，那抹笑容是如此苍凉。
故事继续着，“20岁了，你再次出关征战，那次，我没能出宫送你，不久后，我就继承皇位了，你也没能回来跟我说一句祝词……”
手上的力度放缓了，他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想干嘛，他喃喃这些往事，是苦肉计吗！是为了让自己内疚而供出更多的罪臣名单吗！
可是自己已经说过了，一人做事一人担！
“23岁，你再次大拙敌国锐气，班师回朝那刻，我不顾群臣反对，亲自上前替你牵马，只是为了弥补三年前无法送你的遗憾……”
男子再次阖上眼皮，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之中。
“25岁的你，第三次率军出征，我亲自递酒上前向你道别……”男子脸上再次抹上一丝笑意。
故事至此，慕云脸上呈上一丝红晕，眼神尴尬。当时的情景，他怎么会忘记呢！
那时，成千上万的军马滞留在城门口，亮甲怒马，旌旗飘扬。
三军只等着皇帝最后的一声令下。
“皇上……众将士已准备好了，我等将为您赴汤蹈火，以保国土安宁。”
慕云骑着一匹乌黑健壮的骏马，马鼻不停地喷气，脚步不同的跺动，不得一刻安宁。
而他则着着银白的铠甲，在阳光下粼粼闪光，光彩耀目灼人。身后的白色披风如同屏障般裹着那身铠甲，又同白雪般附在乌黑的马背上。
身穿金色绣龙朝服的皇帝挪步上前，他抬头看着马上这位征战无数的将军，眼神严肃……
“你，记得平安归来……”犹豫了很久，皇帝终于挤出了这么一句话，即使他内心有千言万语，但是不能言。
“你，低下头来，我有悄悄话跟你说……”皇帝抬手示意。
一个在马上，一个在地上，身高差是存在的。
愣了一阵，慕云将脸凑到皇帝跟前。
一丝冰凉，如同羽毛拂过脸颊，等到慕云恍过神来，皇帝已登上城楼向众军道别。
“望天佑护，保我将士凯旋而归……”
慕云抬头望着城楼上高不可攀的那尊，内心复杂……
“想起来了吗……”不知什么时候，怀中的男子再次眯着凤眼看着自己。
“皇上，卑职……卑职无法回应。”慕云的双手轻轻地将怀中男子推离开自己的怀中。
慕云意会到这个男子为什么要跟自己讲这些往事了，也开始意会当初那抹冰凉的意味了。
慕云有点害怕，希望自己所想的，只是自己想太多了。
感觉到身后的人的排斥感，男子直接一个翻身，将慕云压倒在床上。
男子俯在慕云的身上，安静的听着慕云那不断加速的心跳，煞是好玩。
“皇上……，请自重。”说完，他猛地一抽身，逃离开来。
只留下那个男子依然保持那个趴着的动作躺在床上。
“呵呵，自重，自重。”男子抓住身旁那个绣花枕头，紧紧地抱在怀中，“我自重了十年了，得到了什么，到头来还是保护不了你，最后还要逼你谋反……”
他将脸埋在枕头中，哽咽着说不出话。
“……”慕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种感情，他只清楚，自己已经没办法回应。
他阖上双眼，叹了口气，或许，自己留下来，根本就是多余的吧，让自己的亲人受到伤害，让自己的朋友受到伤害。
“我喜欢你，这样就够了……”床上的男子卸下脸上的枕头，坦率的说道，“这样就够了，你知道，为什么我之前不肯说这些嘛！因为我知道啊，你不在意名利，但是你在意别人怎么看你。我可以很轻易的下道旨，让你永远陪着我。可是，你的内心一定会挣扎的。我不喜欢那样子的你……”
男子站起身来，缓缓地走到他身旁，伸出手，轻轻地替他抚开披在额头的刘海。
他愣愣的呆在原地，如同一尊泥塑，只是尽可能的避开对方的眼神。
不知道怎么回应，没法回应，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皇上……皇上，慕将军，慕将军再次大挫敌军锐气，以五万兵力剿灭敌军十万兵马啊！”
“皇上……皇上，收到密报，慕将军昨晚擅自派使者跟敌军会面了……”
“皇上，慕将军可能有二心，皇上要小心谨慎为是啊！”
“皇上理应下一道旨，让他立即班师回朝……以绝各种异议为上策。”
“皇上，昨晚四皇爷跟慕将军与若水楼会面了……”
……
三人成虎，谣言成灾，即使再大的信任也是要受到考验了。
“你知道嘛！我太了解你了，所以无论他们说什么，我都搁起来了，我仍旧相信你……”男子绕到慕云的身后，额头抵着他的背部，能感到他的一丝触动，“可是，你知道吗，你跟四叔见面，即使我再怎么相信你，我不可能拿整个朝廷来打赌……”
“飞扬……”
“我还是很喜欢你用这种语气叫着我的名字啊！”
“将我处置掉啊吧，这样子，你也不要痛苦了……”慕云的语气如此平淡，感觉不到任何情绪的波动，是看透了，是彻悟了。
身后的男子双肩在颤动，他知道这样子是最好的办法。可是不想这么做……
一千一万个不情愿。
“飞扬，跟你说个事啊！”慕云风尘仆仆的踏入飞扬的寝宫。
他将手中的银色虎纹头盔搁在茶桌上，随即动手抓了一个茶杯，倒了一杯清水，咕噜咕噜几口便下肚了。
“什么事？”书桌旁的男子将手中的书本合上，侧过身子问道。
“你，你有没有心仪的人啊？”慕云放下茶杯，扭过头问道，脸色因外头的炎热而发红。
“额，为什么这么问？”飞扬皱皱眉，一副凝思状。
“唉，那我就直说了。”慕云绕到飞扬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那个妹子啊，其实挺不错的，你看……”
慕云注意着飞扬的神色变化。
“你是……想说媒？”飞扬侧过脸反问道，四目相对。
“呵呵，知我者，飞扬矣。”慕云尴尬的笑道，“你，你有没有心仪的人啊？”
“有。”飞扬不假思索就回答了，但是他的目光仍没有离开慕云的眼睛，“如果我说有，你怎么做。”
“额，那，那就算了。”慕云依旧尴尬的笑道，毕竟让一个舞刀弄枪之人来做媒，已经大大超出了自己的能力。
“但是，如果你希望我娶璇儿的话，我会娶她的……”
“额，可是你不是说，你……”
“那个人，我可能永远都得不到他的心了。”
“居然还有人是你大皇子得不到的。”
“呵呵，我已经表示的很明显了，只是他太笨了。”飞扬挑起眉峰，笑道，“所以，有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妹妹也是不错的。”
“什么？”
“这件事我会跟父皇和母后提起的，只要他们答应了，我就择日去下聘吧……”
“太好了，太好了，以后，你就要叫我舅子了……”
“我会努力的，我一定会保住你的命的。”身后的男子抬头紧紧地握住那双长满茧子的手。
“嗯，我等你……”慕云微微点头，莞尔一笑。
“能否……”飞扬将慕云转过身，羞赧道，“我希望你能……”
“……”慕云的瞳孔扩张了一下，很快他的心绪安定了，“这样子吗？”
说完，慕云主动地将一个冰凉的吻贴到飞扬的额头上。
这一刻，我等了多久……
为何感动到留下热泪。
为何我的心是如此的不安。
幸福到落泪，是这种感觉吗？
“替我好好照顾璇儿，让她得到她该得到的幸福……”
那年，桃花依旧灿烂
那年，他在落英之中挥舞三尺青峰；他在粉色之中品读治国良策。
“将来，你以文治国，我以武替你守护疆土……”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桃花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