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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思无邪 如果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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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样,那么,我并不是个没有过去和未来的人。
至少,在有他的年月里不是。
其实,我从来都不相信什么天意天命,那些于我而言,只是吹弹可破的东西。但我敬畏天意天命,这可能也是所谓的职业病吧。一直以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能阻挠我,妨碍我,动摇我,但,当他出现的时候,我推翻了自己以前所有的认为。
吴邪。无邪。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是孔老夫子曾经关于《诗经》的评价:思无邪。
以及《诗经》里的“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嘛,对方,明明是男子,我却妄想“钟鼓乐之”。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于是,我相信了那快被说烂了的“命中注定”。
迎着吴邪一脸的懵懂、茫然、惊惧和一闪而过的……欣喜(?)很久以后,当我抱着气若游丝的吴邪坐在西湖边等夕阳的时候,他说:“你可能不知道,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竟然觉得很心疼。”不知道是夕阳照射的缘故,还是吴邪的害羞体征全开,苍白了许久的脸庞,竟然有了红晕。“喂,其实我第一见你的时候吧,觉得像你这种细皮嫩肉的也来下斗真是会各种麻烦啊!”我心口不一地说着。当然遭到了他的一阵白眼以及低沉的一个字:“滚!”但身体却没动,安静地在我怀里。
然后,他就这么永远地睡着在四月初的夕阳里。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命定。命,这种东西从来都不知道它是什么。所以,我一直在寻找自己在这个世上的意义。曾经一度以为,地底下的一切才是我该关心的、注意的。周遭人们来来回回,川流不息,换了一拨又一拨,他们和我之间,也就只有契约式的关系。生死由命,我只负责完成协议上的事情,然后,得到应得的那份。
THEWALKING DEAD。
有时候,我这么嘲笑自己。是啊,有谁会无缘无故在这种三观败落,冠冕堂皇的世间逗留那么久?吃饱了撑的也腐化的差不多了吧!可我却依旧在世间——容颜不减,岁月不减。好像时间在我身上没有行走过。或者说,时间,忘了我这么一个戾激的人。所以,当那个老奸巨滑的吴老头找到我的时候,也只是这么想:契约,厮杀,分道扬镳。
起灵,起灵,认识我的人都这么叫我。起灵,本来就是跟死物有关。所以,我本就该是个死者吧。很多次下斗,我都想一个干脆,就此了断。这样的世道突然就心生厌恶。
直到,我遇到了吴邪。我突然庆幸,自己没有过早了断自己。不然,谁来保护吴邪呢?那个真是天真地符合社会主义三观和核心价值体系的吴邪。一直觉得吴老头并不是表面上那样关心吴邪。所以,当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我就想保护他。我确定肯定毫不否定地认定,吴邪就是我在这个世上的意义。只要他在,只要我能。然后啊,就没有然后了。谁叫你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了呢。对于你的出现,我竟然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心情。所以,我只能一如既往地硬装面瘫以及,逃避。是的,逃避。对于你,我竟然心生怕意。怕一不小心惹了你,怕一不小心就害了你,怕契约一旦完成,我跟你,也就,毫无瓜葛。
不知是上苍的怜悯还是这就是所谓的羁绊。总之,我跟你就走了这么久。从来没试过跟一群人呆在一起这么长时间。总觉得,像我这样的人,如果固定在一个地方的话,会很危险。不单是我,还有跟我在一起的人。可鬼使神差的我竟然就这么不想跟你分开。每次从地底下出来,我也突然庆幸,还好,都在。于是,我就没有经过你同意的情况下私自早早地做了两个人的决定。
突然想起吴邪的那句话,跟着闷油瓶可有安全感了。
吴邪这人就是太容易满足了。喜怒哀乐都放在最上面。不像我,不管怎么样,谁都不知道我某时某刻在想什么。因为他们永远都看不到我脸上的变化。但,有时候,吴邪不经意的眼神里流露出来的那种担心(?)总让我觉得自己被需要着,被注意着,被关心着。这样隐隐的幸福感让我觉得好温暖。
我这样的人,竟然还懂什么叫“温暖”,太可笑了吧!
有次这么对吴邪说的时候,他突然严肃起来,很认真地看着我,然后,什么都没说,就把我抱在怀里。像抱小孩子那样的把我抱在怀里。就像很多次,我从地底下死里逃生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除了抱着我就不会有再多的动作。不过吧,更多的时候他都是被窝吃干抹净,一点儿不留。
但对于像我这样的一个人而言,我又能给吴邪什么承诺呢?我张起灵何德何能让你这样义无反顾地相信我,跟随我,并且在周围那么多人都反对——甚至是你家族的人威胁要跟你断绝关系——的情况下,大义凌然地跟我在一起呢?
说实话,当初你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跟族人谈判的时候现在想来,除了感动,却又有点好笑。不是我没良心啊吴邪!真的是这样啊!像个孩子一样的在大人面前撒泼打滚,就差一哭二闹三上吊了。其实,当你跪在地上跟族人对峙我却迈不开步子去拉你起来,甚至于有那么一瞬间我都想让你放弃了。是啊,何必跟我呢?你有你的未来,一个没有遇到我的话可能更好的未来。而我呢?我什么都没有。除了,那遥遥无期的将来,我连过去都没有啊!这样一个奇怪的存在是怎么让你有那样固执坚韧的力量对我一直坚持?
难道,那就是,……爱?
不愿意承认,或者说我没那个胆子相信吧。别笑我。我不是个无坚不摧的人。只要有关吴邪的所有,哪怕是他周边的一丁点儿,都能让我体无完肤。所以,这么沉重的字,这么沉重的感情,我又怎么说得出口?我又怎么敢相信?我又怎么受得起?我张起灵这辈子没觉得对不起什么人,唯独对吴邪,你的情意我生生世世都还不起。
“起灵,你想什么呢!下辈子吧,是爷们儿的就再等着我找你啊!到时候肯定值钱的货更多,咱俩再伙同死胖子他们走起,肯定特风光……”我跟吴邪那么说的时候,吴邪故作轻松地跟我插科打诨,眼神还是那么清澈坚定。我不知道那个清澈的眼神是不是因为眼泪的缘故。我只知道那时候笑得特别好看的吴邪其实也是在害怕着什么。比如,死亡。
的确,吴邪不是我,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见到那所谓的轮回,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喝到那传说了N久的孟婆汤。活了不知道几辈子的我,大概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跟上普通人的征程。所以,当无邪说到下辈子的事情的时候,我突然心里一紧,傻子,“你好好在你的地方就行了,”我这么跟吴邪说。到时候我肯定找得到你。就算你忘了我,我相信,你还是会记起我。
吴邪眼里的担心渐渐消失了,往后一仰,双手抱在后脑勺说:“好呗,那我就等着你。你别迷路了就行。”
我笑了。没有说话。放心,找你,我肯定不会迷路。
吴邪却像是找到什么宝藏一样:“哇哇哇!小哥!你刚才是笑了是吧!是笑吧!是笑吧!好神奇好神奇!啊,小哥再给爷笑一个呗!笑一个嘛……”巴拉巴拉就开始激动。
吵死了。用嘴堵住了他。“叫我‘起灵’。”我在他耳边喃喃。能感受到他脸上的灼热。不知道是初夏的夕阳还是被我调戏的,总之,脸上那一抹红色,特别好看。然后,他在我耳边叫了一声:“起灵。”然后,侧过了脑袋。我抱紧吴邪。这一次,我真的笑了。
吴邪说“起灵”这两个字的时候特别好听。总让我心里有种软不蔫儿的感觉,特舒服。婉转的214调值转到干脆的35调,无比顺其自然,无比的水到渠成。就像是阴阳平上去四声那么和谐。配着吴邪那吴侬软语,听起来特别酥。所以,特别喜欢听他叫我的名字。有时候,他叫我很多遍我都不搭理他,其实就是想多听几遍他叫我时候的味道。呃,被吴邪知道会被他教训吧!唉,没关系,晚上总能调教他的。笑~
可是,最终,我还是辜负了吴邪如此笃定的信任。我不知道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虽然,我把你从斗里带了出来,但是,还是没有逃脱死亡。有时候我想着,要是那天没有带你一起去,要是那天之前没有跟你吵架,要是我该死的不跟个死魂灵一样总是不交代一声就走的话,再怎么也要比现在的情况好上千倍万倍。
那个十年之约啊!还没有开始多久,我还没来得及兑现啊!吴邪啊!我记得,那天他握着我的手,词不成句地说着:“起……起灵……别……别……气……我……”然后,就匿声了。等他再次睁眼已经是2个月以后的事情了。4月底的朝阳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窗外是渐渐新生的法桐,以及早上渐起的喧嚣。我看着他迷糊地睁眼,然后,对着我笑。我握住他因为点滴而冰冷的手。
吴邪固执地要出院。医院的味道让他更觉得自己像是个要死的人。不,他说,在医院总让他觉得自己已经死了。于是,我带着他来到古董店。那个最早发生故事的地方。陪他在那里度过了我始料不及的最后一个月。
然后,吴邪,真的睡过去了。永远的。
思无邪,思,未央。
这最初的三个字陪伴着我大半生。准确说来应该是和他有交集的那一世,和,以后的生生世世。
古董店没有关,胖子他们经营得很好。王盟依旧还是会被坑被骗陪胖子虐。不过,竟有了个小小胖。
有时候,我也在想,如果我不越界,如果我不出现,甚至,如果我也如他们一样会生老病死,或许,吴邪,你一定过得更好。
平凡,或许才是最安全,最幸福的,吧。
心猛得一抽。吴邪总说自己太“平凡”,太无趣,太没用,可是啊,你又怎么会知道,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才不会那么心甘情愿地跟着吴老头子干呢。
最无用的人,其实是最厉害的人呢。吴邪,要不怎么说,我拿你那么没办法呢?
其实,一直都知道,我们总有一天会分开。然后,你做你的小老板,我当我的亡命人。你憧憬你的未来,我寻找我的未知。只此而已,就此为止。只不过,太快了。关于分别啊,我杜撰过太多了。但我从来都没思考过这样的分别。总以为,我能救你。我果然太高估自己了。
……
“无邪,又没睡么?”胖子问坐在病床前的吴邪。
吴邪点头。既而叹气。“这已经1个月了啊……”说到后面,吴邪没声音了。从那次下斗重伤以后,小哥就在床上躺了1个月了已经。医生也说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可能是心里头有些事情吧。吴邪不明白,小哥有什么事情能让他这么坚持。吴邪突然自嘲一样的笑了:是啊,我当然不知道。从来就没有认真询问过张起灵心里头的事情啊!可是,就算我问了又怎样呢?他会告诉我么?会么?
无奈地摇了摇头,对胖子说:“你先照看一下,我去买点早饭,打点水给他擦身。”胖子点点头。
吴邪拖着有些倦意的背影走了出去。胖子看着走出去的人那日渐消瘦的身体,又看一眼床上这个呼吸均匀看不出半点异样却就是没有半点反应的人。“我说小哥,你这下子也玩儿太大了点吧!你这是折磨咱小天真还不够是不是啊!你说你这整日的见人不见魂的在床上算什么事儿啊!你明明那么能耐你倒是TMD给我起一个啊!躺床上装什么孙子求谁可怜你呢!别以为天真护着你胖爷我不敢动你!你TMD也太不是回事儿了吧!这巴巴的跟床上躺了快一个月,人天真就见天儿地守了你快一个月啊!你看看他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你起来看看!!你要TM还是个男人你就给我起来!起来说话!……”胖子越说越激动。都没有发现躺着的人手指微微的动作。直到他听到一声低沉的呻吟。他才惊觉:“卧槽!小哥你是醒了还是怎样啊!我……我说着玩儿的啊TAT你……你……你别真找我啊……天真!!小天真!!!……”胖子慌不择路地去喊吴邪。
吴邪被胖子连滚带爬的拎回病房的时候,刚好遇上了来查房的医生。看到他们,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你们来了。恢复地很好,说不定马上就能醒。不要急,会好起来的。”医生依旧在宽慰他们。
吴邪平复一下自己的激动:“医生,怎么突然就……”
“可能,受到外界什么刺激了吧……不管怎么样,有醒来的迹象就是好事。别担心了。”医生说着就跟值班护士一起走了。
“受刺激……”吴邪想着。然后,看向身后的胖子。
胖子一个激灵。“喂喂喂!我说小天真,看我干什么!我没干嘛啊!”胖子辩解。
“行了!不是你还是粽子啊!我刚不在的时候你干嘛了?”吴邪不吃胖子那套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话语。
“就,我就自言自语了一下……也没说什么啊……”胖子声音越来越小。
“嘿,我说胖子,你怎么婚了以后越来越没底气啊?啊?运动过度了吧你!”吴邪斜睨着胖子。
“卧槽!!天真无邪‘同’志!不带你这么的吧!我那都是为你好才吼了这死货几句啊!谁知道他受什么刺激啊!……”胖子急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不怪你不怪你……”吴邪懒得跟他吵。走到洗手间倒水准备给张起灵擦身子。
突然,胖子跟见到什么宝器一样地喊:“天真!天真!!快过来!!!快过来!!!!”
“干什么。”吴邪随便应了一声。
“小……小……小哥……他……”胖子语无伦次地说不出话了。
听到“小哥”两个字,吴邪从洗手间冲过来。看到张起灵竟然睁开了眼,虽然,还没有什么力气,但的确是睁眼了!
“起灵!”吴邪奔到病床前。“你醒了!你醒了!!你真的醒了!!!”吴邪湿漉漉的手抱住张起灵。
“呃,我觉得,我还是先走吧。”胖子讪讪地说。
“吴邪?”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张起灵微微歪了一下脑袋。“吴邪?你……”
吴邪抱着张起灵,脸贴着他的胸口。“起灵。你回来了。真好。”
听到那个叫着他名字的好听的声音和语调,张起灵突然就安心起来。这是真实的世界。这个真实的三俗的充满险恶却冠冕堂皇的现实世界。
而抱着他的这个人,就是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人。那个陪他刀山火海,天罗地网一起去闯的人。那个说着“就算全世界不要你,我就做做环保事业捡你回去回收再利用”的人。那个永远不会怀疑自己的人。
真好。还在继续。还没有结束。无比安心地舒了一口气。在吴邪耳边说出一句:
吴邪,真好,我终究没有害了你。
六月中的清晨,渐热,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