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

  •   周天赐拿着手里的信反复思量,这是今天的第三封了,帅府派人送来的,是要聿卿回去的吧,算算日子,聿卿也来了快一礼拜了,叫他回去,想必是有事的。
      他扣下了第一封、第二封,到了这第三封,他扣不下了,虽然知道聿卿看到信是一定会回去的,他还是拿着信走进了房门。
      门里的人一手撑着下巴,对着满盘的黑白云子,棋谱摊在桌上,正捻起一粒黑子。
      聿卿知道周天赐进来,头也不抬,“过来跟我打谱。”
      周天赐走过来,贴近了看那盘棋,之后摇摇头,“这么一板一眼的耗时战,又到了收官,我不想打。”聿卿喜欢下棋,他自己只是一般,陪着打打谱还是可以的。
      “欲成王者,分寸不让,这道理你懂不懂?”
      “你懂你就不用还在这儿打谱了。”
      “打谱总比打人好吧。”鲍聿卿口气里的叹息几不可闻,围棋是陆军讲武堂一位教地形的老师教他的,开始觉得没什么,可是渐渐的,他就喜欢上了,一样是搏杀,只是这里只有黑白而已。
      “你就在打人!”周天赐轻笑,他说的是聿卿跟一位奉天新晋出名的棋手裕景元打十番的事,虽然没有下完,但是比数是5:3聿卿再赢一局就行了,“要是你赢了,他就得降段!”
      “我就是要他降段。”鲍聿卿说到这里有些激动,“用十番,他输了,就心服口服!”
      “就因为裕景元讽刺我是洪承畴?”周天赐想起那天的情形,聿卿拉着他找那位裕棋手讨教,两个人棋至中盘,短兵相接较量正酣,谁知这位裕七段突然出言讽刺,聿卿马上翻脸非要把裕景元打到降段,两个人斗起了十番。
      聿卿的棋,悠然而厚重,不紧不慢,坚实稳健,颇有大家之风,这大概是因为他没有老师,完全靠打谱摸索。
      而兵者,诡道也。以正合,以奇胜。
      在纤巧诡异为上的围棋世界里,他走的路有点太正了,过于朴实无华,面对诱惑,总是克制,这样不争胜的棋,总是不够好看,不过到最后,他经常会赢就是了。
      鲍聿卿听到裕景元这个名字还是止不住的生气,“他说你,就等于说我了,还真当自己是夏完淳,别下棋作诗去呀,你是洪承畴的话,难道我是孝庄皇太后!”
      话已出口,鲍聿卿才发觉自己失言,他和天赐的关系真的有点说不明白,朋友兄弟都不对,他刚刚脱口而出的话,稍微琢磨,非常暧昧。
      那么谁是皇太极?
      周天赐发现自己竟然在想这样的问题尴尬了一下,心虚的去看鲍聿卿,意外的发现那副白皙的面孔上透着微红,然后,他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无措的把一直拿在手里的帅府来的信递了过去。
      聿卿拆开看了看,“是父亲,让我回去。”

      帅府
      “终于肯回来了,真是出息了,三封信才请得动你。”鲍梓麟看着座椅下跪着的儿子,比之前消瘦了很多,“起来说话吧。”
      “聿卿谢过爹。”聿卿站起来,他是看到信就回来的,爹这么说倒是冤枉他了,之前那两封信肯定在天赐那里,这么想着,面上浅浅一笑,“爹找我回来有什么事?”
      “先不急着说这个,我问你,打你30鞭子,你服气吗?”
      “不服。”鲍聿卿答得毫不犹豫,顶得鲍梓麟一愣,“不过,爹是因为日本人的缘故吧。”
      “不只是日本人……”鲍梓麟打住话头,接着问儿子“知道原因还不服?”
      “我领的是家法,干那些日本人什么事,因为他们挨家法,怎么解释我也不服。”
      “想明白了,”鲍梓麟呵呵一笑,站起身走到儿子身边,拍拍儿子肩膀,“话由人去说,炸铁路的事儿确实是你做的,大家都看见了,而且,你也挨了罚。”
      聿卿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就看见父亲从桌上拿过副棋盘,上好的碧玉打磨,聿卿进门时就看见了,一眼就认出是副佳品,只是碍于父亲,没敢多看。
      “上次去北平买的,这副棋段少文也看上了,他爱棋,可是不太会下,不过千百银子,竟然买不起,坐到他那个位置,真能叫两袖清风了。”
      聿卿知道父亲说的是北洋临时政府总理皖系军阀段少文,这个人很讲义气,在北洋系中很有威信,只为一诺几乎帮前任总统袁页成打下天下,即便后来袁页成对他不起,他也没有在袁页成倒台时乘人之危落井下石。
      想到这里,聿卿忆起一个人,余树生。
      听说就因为这个人,段少文曾经跟袁页成红了脸,就连皖直两系产生矛盾也与他有关。

      “昨天,段少文发了电报过来,让我过去他府上,看来他们两系真的闹僵了,想让我帮他。”
      “爹,要去?”父亲最近经常往来北平奉天,聿卿心里非常不明白父亲怎么这么放心。
      “恩,明天。”鲍梓麟还是并不在乎,“我跟你说一声,奉天这边你先管着。”
      这样的事情,父亲之前从没问过他意见,所以即使他十二分不放心也只能干着急……
      “父帅,”聿卿开口的语气就有些重,看到父亲沉下脸,连忙柔和了声音,“爹还记不记得段大帅身边的余树生。爹应该不会忘记,那时余树生来咱们奉天,爹惜他才情,让他当了副总司令……”
      鲍梓麟听着儿子的话沉吟了一下,这件事儿聿卿算不上清楚缘由,那时刚刚从讲武堂以优异成绩毕业的聿卿,马上又出国学习了整整一年,就连授将的典礼也是后来才补上的,他和余树生并没有见过面。
      余树生,才高八斗,3岁识字,7岁能诗,被人称为“神童”,13岁时中秀才,17岁乡试一等第一名,补为廪生。但他终究志不在此,“私究兵谋,留意天下政财大略”。后来他在济南结识了段少文,成为段少文的幕僚。
      而这余书生也对段少文忠心耿耿,当初鲍梓麟给了他实权简直是养虎为患,不久他就发现,余树生竟把主意动到了自己头上,开始插手他的部队,像杨雨庭等奉军大将都对小余子言听计从,伙同着冒领军费准备成立自己的军队。他这一惊非同小可,若是这样长久下去,那赖以安身立命的根本都要动摇,奉军的旗号该姓段不姓鲍了。
      鲍梓麟怒气冲冲赶回了军中,当即扣押了余树生。听说鲍梓麟扣了余树生,段少文怒不可遏,不惜以武力相威胁:“要是小余子少了一根汗毛,我就亲自带兵打过山海关去。”
      以段余之关系,那是绝对说得出做得到的。
      ……
      这件事之后,鲍梓麟发现了奉军中领导方面不少的问题,要想军权稳固,就一定要有自己绝对放心的嫡系,所以,聿卿回来后,接手的就是从新组起来的9旅。
      一转眼,也两年了。
      “爹决定了明天动身,预备多少人随行?”聿卿这样问着,眉头皱紧,其实到了人家的地方带多少人也没有用,“爹,让聿卿陪您同往,可好?”
      鲍梓麟将手中的棋盘递给聿卿,心中笑道,段少文,我们毕竟是父子,打断了骨头也连着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