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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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夜之于银月皇朝而言是个极尽奢华的都城，而永夜的街心之于永夜而言便是最繁华的地段。
喧闹的街心，不管白天还是黑夜，总会有那么多人在走、在卖、在买，路过的、风骚的、寂寞的——各种各样的人，有的腰缠万贯去买，有的为了生计去卖，有的没钱买也不想卖的就只好路过了。
她走入街市的时候，不少人向她看去，目光有疑惑的、惊艳的、羡慕的，许多目光加在一起，也比不了一种特别的目光——恭敬。这种不该萦绕在一个六岁女童身上的目光，却又为何会交织在她的身上。
而当事人似乎习惯了又或者十分泰然地接受了，因为她知道产生这类目光的原因。因为那个人，那个自己叫做父亲的人，她替他将这些受过他的恩惠的感激的目光统统接受、记住。
阳光微微地照着，她穿着鹅黄的衣衫，衬得原本就白皙的肌肤更加白皙，甚至到了发出莹莹光芒的地步，林云施今年六岁，已有倾城小佳人之貌，五官都是极为精致的，和她的母亲舒芸有七八分的相像，但说到相貌，林云施比起她母亲来还是稍逊一筹，但如果两人并排走在一起，小的必是聚集了更多目光的那个，因为林云施有一双罕见的眼睛。
蔚蓝的犹如天空般的眼睛，但如果只是颜色的特别倒也算不得特别，她的眼——沉静、深邃，似乎总是在深情地看着对方，让人移不开目光，沉醉其中。
她四处找寻着，终于在一个摊位停住脚步。然后拿起一个开了盒子的脂膏，在盒子里用手指点了点，来回抹了抹，然后擦在自己白皙的左脸上，因为一时分量抹上了太多，倒像个凭空出现的红色胎记，即使被她用手轻轻晕开，也只使红色的胎记变得淡了、大了，一点也不自然。
看着镜子里半脸绛红的自己，林云施有些恍惚——虽然六年过去了，但自己对古代的东西还很陌生，原因就是家里的二老不常放她出门，母亲美其名曰说每个孩子只有学会了轻功，才可以出去见识外面的世界。
如果她真的是六岁的小孩，恐怕真的会坚信母亲的话，可惜她不是，她只是一抹来自二十一世纪绝望的孤魂罢了，在奈何桥忘记喝上一碗忘川水，留着记忆跌入这个陌生的世界，投到了现在的身体上。
似乎在无尽的梦里飘荡了很久，很久——那是一个无边无际的海洋，没有任何生命，她一直仰躺在暖暖的海面上，身体有感觉，却仿佛被一捆无形的丝线缠绕而无法动身，就连眼睛也睁不开来，但她的脑海中却能感受到那是海的味道，似乎也看到了海水的湛蓝，甚至看到的是自己躺在海面上的画面。
为何她会来到这里？想了一想随即释然，她是个已经死过一遍的人，还有什么看不开的呢？既来之则安之吧。
“胭脂、香粉、口脂、眉黛，各给我准备一份。”
摊主喜盈盈地收好银两，将东西一一递给被胭脂摧毁一脸的林云施。
将东西纳入衣袖，林云施又摸了摸宽大的袖口。
街头来往的行人很多，看到林云施经过的的时候神情变得有些奇异，一个大婶忍禁不禁、拿来帕子沾了水把林云施拉住，仔细在她脸上擦了擦。
“云施啊，刚才刘婶看你买了许多胭脂香粉，是给你母亲的罢？”
林云施点点头，说：“刘婶，母亲用完了就忘了买了。”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她无法和别人讲述，因为这里没有人知道五月份的第二个星期是个什么日子，那是不属于这里的节日。
她告别曾经受过父亲恩惠的刘婶，路过一个巷口的时候，忽然间，一阵包裹着寒意的冷风吹来，林云施急忙点足向后掠去——从三岁开始，母亲就开始教授于她武功，最先教会她的是门身轻如燕的轻功，在母亲眼里，学会生存必要先学会逃命，这几年，她从不间断地练习，现在，竟然派上用场了。
巷子幽暗，一个蒙面的男人从里飞出来，挥着长剑紧逼而来。
林府。清幽的院子里，远远地就传来舞剑之声，一对龙凤双剑齐鸣，重重剑影在空中不停演变，剑气利落地斩开凝滞的空气，割裂片片飞舞的叶子。
嚓——
过于飘逸的裙摆在舒芸落下的时候随风飘了起来，这时她正好拔剑刺向最后一片完整的叶子。
锋利的剑尖刺入透明如蝉翼的布料，再刺穿那片孤零零的落叶。
舒芸停下剑，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着缺了一个口子的裙摆，摇了摇头，抬头望向天空。太阳当空，已近午时，可丈夫怎么还没回来？
忽然，远处一道凄厉的哭喊声响起，朝着这边奔跑过来。
舒芸心头一惊，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她提气迎上去，抓住将要摔倒的人慌张地问：“小飞，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长青呢”
来人正是林长青的随从，他摸了一把眼泪鼻涕，哭喊道：“夫人，皇上......下旨林家满门抄斩，罪名——罪名是大人□□后宫。”
这简直是子虚乌有的事。
在皇门外等候的他迟迟不见大人出来，就偷溜了进去，竟无意间听到这个消息，还听到——他哇地哭了出来，嘶哑着声音叫道：“大人被当场处死。”
女子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尽，脑中一片空白，神志不清地摇晃面前的人：“小飞，你在说笑，哪有什么圣旨？我去找长青。你在骗我，你一定在骗我。”她不信，她怎么相信，这不是真的，一定不是真的。
“夫人，趁着圣旨还没到，你快点带着小姐逃命吧。不然要来不及了。”小飞死命拉住冲出去的舒芸，大声哭喊：“为小姐想想，她才六岁啊。夫人赶紧离开吧。”
舒芸停止挣扎，眼神空洞，直直看着虚空，一字一句地说：“没有见到长青的尸体，我不会走的。”
一阵风吹来，道道清泪从她的眼中沉默地流下，她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然后她笑了，带着凄美的绝望。
——云施，娘，对不起你。
她吸了一口气，说：“小飞，带上云施去大漠，我如果活着的话会去找你们的。”
“夫人，你。”小飞的话被舒芸打断。
“赶紧走。”长剑一挥，舒芸冷声道。
小飞眼睛一亮——对，夫人是武林人士，武艺高强，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但他却没有想到如果一个人心死了，武功再高也是枉然，救不回一颗失落的心啊。
衷心的小飞忍着泪冲进林云施的院落，一把抓住里头的丫鬟急问：“小姐呢？在哪？”
“啊——”举着剪刀修着花枝的丫鬟吓了一跳，眼神游离，唯唯诺诺地说：“小姐，小姐她——对不起，我错了，小姐一大早偷跑出去玩了。”
感觉到杀气，林云施施展轻功逃脱，然而对方却锲而不舍地紧跟，距离在慢慢地缩小。
突然，一道锃亮的光芒一闪而过，顷刻，原先紧迫逼近的蒙面男子从空中毫无生气的坠落下去，喉咙上赫然钉着一把银色的飞刀，在日光下折射出清冷的白光。
嘭——
重物落地的沉闷声，一时愣住的林云施站在原地直直看着尸体的伤口，飞刀插入的地方甚至没有鲜血流出——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死人，看到自己眼前有人被杀。
想起什么，她呆呆地看过来。
旁边的空地上，凭空出现了两个人。
一个是鹤发童颜、有着仙人之姿的老人，而老人的手边站着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男童。
“你不该杀死他的。”林云施看着尸体淡淡地说。
出手的是仙风道骨的老人，他正巧带着小徒路过此地。
“他不该死吗，小娃娃？”老人抚弄地垂直的白须说道。
林云施叹了口气，说：“该死，但不是现在死。”
“那你要他何时死？”
林云施道：“在我问完话之后他就得去死。”
老人看着她，询问：“你不知他为何杀你？”
林云施皱眉，说：“不知。如若知道，他就没有必要活着了。”
老者赞许地点点头，这小娃娃非同一般，眼里有一股气势。
此时，林云施并不知道一个天大的阴谋已经开始转动齿轮，朝廷的？或者江湖的？
除了天知、地知，那些操控了阴谋的人知，但或许不是人操控了阴谋，而是阴谋操控了人。
现在的谁又知道？
风从巷口穿过，林云施摸了摸沉甸甸的衣袖，说：“我要走了。”
话没说完，便掠了出去。
小小的身体轻盈，但速度不快。至少没有刚才逃命的时候来得快，又似乎是刻意缓慢下来，等着后面的人跟上来。
老者大笑一声，拉起手边的徒儿紧跟上去，一瞬间到了林云施的身侧，过了很久，才一手抱起林云施。
“林府。”林云施道。
街巷内，一阵风吹来，时而笔直时而又迅捷地绕弯，只是当经过的人们看过去时，却发现只不过是自己的错觉。
老者的速度很快，但何止是快能够形容的，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到了林府的大门口。
林府的吃穿用度一向从简，府内的下人各尽其职，不多，也不少一个。府上的规矩也是相当严厉的。
门外两侧各站着一个门童，而此时竟然空无一人。
六年来，这种现象从没有发生过。
大门敞开着，林云施走进去，越走越快，越走越心惊。地上间或有斑驳的血迹，她四下寻遍，唯独没有看到一个人。即使人人都遭遇到危险，但总亏还会有个人安然无恙——她的母亲，身怀绝技的女人。然而，她确实不在府里。
空荡荡的府内，放佛被一阵妖风刮过，所有人都消失了。
林云施突然想到了刚才袭击她却已经死去的人。
会不会......
“这里没有死过人。”老者对着焦虑的林云施说道。
接他又说：“死过人的血腥味不会那么淡。”
林云施看了他一眼，说：“刚才被你杀的人连血腥味都没有。”
老者笑道：“娃娃，这世上能做到一剑封喉不见血的人甚少，恰恰我就是其中一个，永夜有我一个，怕很难找到第二个。”
这时，一个人影突然急急忙忙从门外溜进来，不是父亲的随从小飞，又会是何人？
他一进门就看到了林云施，也看到了身边的一老一少。但此时此刻已经不便去多问什么。
“小姐，跟我走。”他慌张地说着，弯腰想要抱起林云施。
“父亲母亲呢？府上的人都去哪了？”林云施退后一步躲开，焦急地道。
小飞看着六岁女童的眼睛，他应该瞒着她的，至少现在不能让她知道，再等她长大点再告诉她，或者干脆就永远不让她知道凶手。当就是在看着这双明亮的眼睛的时候，仿佛受到一种魔力，他已经一字一字把事实的真相说了出来。
“......我刚一出去找你，圣旨就传到了，一群官兵上来带走了所有的人。唯独没有找到你和夫人。”顿了一顿，小飞目光黯淡，似有泪光闪过，“夫人.她.....去了皇宫。”
林云施喃喃自语：“父亲已经不在了么？”这六年来，从一开始她就已经记事，不管是前世还是今世，经历过的感受过的都深深镌刻在脑中，父亲母亲给她的爱，对他的好，她以为会这样一直下去，可谁能想到只是短短的六年，也只是短短的六年，却已经让她无法割舍下这世的亲人。
“小飞，你走吧。”林云施语气果决地说，“我要去找母亲，你看，我身后的这位是武功盖世的老者，他说会保护我的，所以，你走吧，我不想被人拖累。”
“小姐，我知道我没用，但是我不能丢下你，我不放心。”小飞急忙道，这么大的一个人竟生怕被六岁的林云施遗弃一般。
“走吧，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如果你不想我死得很快的话。”林云施说，她的话丝毫不似一个六岁孩童该说的，所以，她并不只有六岁，这个躯壳装入了一个二十岁的灵魂。但又有谁知道呢？
小飞最终还是走了，一边抹泪一边不舍地回头看，走到门口的时候停留了一会儿，转身仔细望了林府一圈，最后看了林云施一眼，唰的飞奔了出去。
“他怕是很伤心了。”老者站在那，忽然感慨。
“伤心总比丧命强。”林云施转开眼打算走了，去找她的母亲舒芸。
“也对，但是，我何时应允过会保护你？”老者笑道。
林云施说道：“无需用嘴说，你既然救了我一命，如果我下一刻便死，岂不白白浪费了一番功夫么？”
老者点了点头，注视着林云施：“我带你去，但是娃娃，该哭则哭。”
林云施目露痛苦之色，却没有如老者说的哭泣出来。
“小成，你先回云来客栈，把包袱收拾妥当，等下我们怕是要立刻出关。”老者对着沉默的男童说道，接着抱起林云施掠上屋顶。
一个呼吸便已过了七八个屋脊，直到老者最后的一片衣角消失在天边，萧成这才默默成林府内走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