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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璩珥小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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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府内。
一处雅致的庭院。
流水潺潺,环绕着假山崎石。青石路基蜿蜿蜒蜒,从庭院入门通向园中的凉亭。凉亭上长满了葡萄藤,青翠骄人,隐隐约约垂挂着几串小葡萄。园中有股淡淡的青草香和葡萄香混合的芬芳,馥郁香甜。
此刻夏日温和,暖风拂拂,正是催人欲睡的光景。
于是亭下榻上的少年也就很随景地躺着,柔软的长发绸缎一般延伸在地毯上,松松的素色长衫又乱又皱,衣襟散开,洁白的内衫微露了出来。可少年浑然不顾,柔柔的光淡淡的渲染着少年清秀的睡颜,皎洁如玉,似女子般的雅致秀美。
一对通体洁白的小蝴蝶结伴翩翩飞来,嬉戏旋飞,最后停在少年的衣襟上不动了。
而此时,一位蓝衫丽人袅袅娜娜进了庭院,远远望见少年的睡态便皱了皱眉,待近了望见衣襟上稳然不动的蝴蝶,忍不住叹了口气,挥帕赶走蝴蝶,抚了抚少年垂落的墨发和衣摆。
少年的呼吸依旧平和如初。
女子蹙着眉,推了推,没有回应,忍不住道:“少爷,您该起了,晚上的宫宴老爷吩咐了一定要您去的。”
半晌,“我不去。”少年似睡非睡的咕哝,犹自带了睡意的声音颇为清魅婉转,动人之极,翻了身,“追意,别闹。”
追意气恼:“少爷,老爷说过你不能再托病不去了!”想想又哼了一声,“谁让你那么招摇的去翦水馆的?连圣上都知道了。”
闻言少年分明是叹了口气,转过身来,明眸微启似是瞥了追意一眼,隐在衣袖下的手指微微一动,只听“噗”的一声,凉亭上无数的葡萄串上应力落了一粒清脆的小葡萄,不偏不倚的落入少年的嘴里。
“少爷!葡萄没洗——”眼见着小葡萄被少年咀嚼了几下咽了下去,追意说到“洗”字时已经消声了,只好无奈地望着少年不以为意的惫懒模样,翻了个白眼。
少年有几分满意的坐起来,终于睁开了眼睛,浅浅的茶色瞳仁,染着朦胧的睡意,流转间英气中又带着丝丝慵懒,薄唇边总有一抹似笑非笑的意味,惬意的姿态显得格外出尘夺目气质高华。
追意见状忙拿了一个靠枕过来,放在他身后,松了口气:“少爷,若是不去见翦水馆的青梳小姐,也不会传至圣听啊。圣上那么多次下旨命你入宫,皆被老爷以身体羸弱推脱了。你居然又那么光明正大的去翦水馆,身体羸弱居然还能去翦水馆,这要圣上怎么想啊,你——”
少年一直默不吭声,直到听到身体羸弱的时候才扬起了眉,唇边的笑意越来越浓,待靠上靠枕后直接把起身的追意拉入了自己的怀里,抬起她的脸,声音温柔而魅惑:“追意可是吃青梳的醋了?本少只是逢场作戏,青梳纵有万般风情如何能及追意一分啊?追意放心,本少还是很喜欢你的。”
追意从落入少年怀里就怔住了,闻言更是瞠目结舌,傻傻的模样惹得少年眼中的意趣更加明显,很是干脆的吻上追意的脸,慢慢移至唇上辗转厮磨。追意只觉一股淡而甜的葡萄清香从唇间溢入,少年的唇柔软甜蜜,剔透的眸子仿佛带着万种魅惑,她渐渐昏惑了神智,迷醉的闭上了眼睛。
恍惚间,亭外传来一声叹息,一袭白衫瞬间飘入,带来一抹药香,惊动了亭中肆意的二人。追意倏地弹起来,瞪大了眸子望着好整以暇的少年,顿时一副哭不出来的悲痛模样,不由自主的摸了一下异样娇艳的唇,双颊立刻晕红了,尖叫了一声便风一般逃走了。
少年望着仓促逃窜的追意,得意的笑了,故技重施又弹了一串小葡萄落在手中,抽出来人手中的绢帕,擦拭一颗便吞一颗,潇洒而从容。
白衫女子淡然笑了,提裙坐在榻上,接过葡萄,小心地褪皮后喂向少年口中,不防少年竟连手指也一并含入,温热的舌尖轻轻抚过。
女子微微一愣,神色不变的收回手,继续自己的工作,良久才温声道:“公子,真的不去吗?”
少年勾唇一笑,微闭的眸中无尽清冷调侃,舔舔唇后懒懒答:“为什么不去?本少听闻滕洛公主可是乾安朝第一美人呢,也不知是何等绝色----这等好事,本少自然是要去看看的。错过……多可惜呀……”
女子将剥好的小葡萄放入小瓷碟,依旧轻声道:“天下第一美人,亦美不过将门尤府的独子尤墨公子。公子之颜色,滕洛公主何及一分?若非如此,追意那小丫头怎会次次都避不过公子的捉弄?”
被提名的少年笑若夏花,一瞬间风华满园,滢目如玉,果真是绝美的姿容,便是女子亦少有如此的风情。
“惬意真是舌绽莲花,本少最喜欢了。”尤墨拈起一颗葡萄送入口中,笑得越发灿烂。
“公子的魅术也越发精进了,下一次惬意都不敢保证能否避过。”惬意垂下眼帘,不去看少年的眼睛。
“避不过就不必避了。”尤墨轻轻瞥了一眼身侧的侍女,眸光异常清冽,声音却依旧轻快。“本少如此人才,竟不配惬意的迷恋么?”
惬意抬起头,望见的只是尤墨一脸调侃,不由微微摇了摇头,立起身来正色道:“公子更衣吧,老爷该来人催了。”
尤墨缓慢的从榻上下来,瞅了瞅亭外的无限日光明媚,懒懒的站好任凭侍女宽衣,略带不满的叹息:“如若不是绝色佳人,本少定要将那个多嘴的暗哨拔掉,真是大意了,下次要注意一点。”
“公子,也要提防一下青梳小姐,她毕竟不是尤府的人……”惬意想起那个楚楚堪怜的柔弱女子,明眸如水格外惹人怜惜,终于忍不住吐出心中的疑惑,“以公子的身手,没理由会被跟踪至翦水馆才是。定是青梳小姐事先放出了风声……”
“不妨!”尤墨不羁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淡漠,浅浅一笑,“且看着吧,本少岂会任人摆布,反正这也是迟早的事了。”
微风拂过,惬意为少年系好腰带,整整衣领,又从自己身上解下香囊系于腰下,似想起了什么,微微撅嘴。
“公子再把随身香囊赠与她人,惬意下次就什么都不给你佩了。”
尤墨怔了一下,低头看看腰间精致小巧的香囊,不解道:“本少去翦水馆之前戴过香囊吗?为何本少没有印象了?不是一直是那块破玉吗?”
惬意也是怔了一下,随即拿起纸扇力道不善的扔进少年怀中,恼怒的说:“公子真是令人讨厌,每次都把惬意的香囊送给别处的花花草草,还总不记得自己送了什么。家传宝玉也是破玉,公子怎的不把玉送人啊?每次都用惬意的香囊去哄人,哼!”
娇颜涨红,抬头又看见尤墨似笑非笑的脸,更加气闷,转身疾走出了庭园。
只留下尤墨望了望空空的庭园,精致的脸上又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意,拍拍衣衫,悠然的漫步离去。
阳光下,一袭绛底夹缀青色细纹的长衫随风而动,冠上白玉熠熠夺目,少年身姿翩然,俊美非凡。
一如四年前,他第一次现于世人之前,却是在翦水馆。
彼时,他与青梳已相识数月,青梳那时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女,倾城之色,才艺双绝。墨少好美人,每一日必去看望,只是尤大将军看护甚严,尤墨只得等父亲不在之时方可去翦水馆。
于是,温柔姣好的翦水馆花魁就这样有了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入幕之宾。本来也就这样安安稳稳下去,却不料某一日自月狼国来了一位一掷千金的富商,出手阔绰,扬言定要见见名动京城的花魁。青梳出道以来一直名声甚好,虽在泥淖之地,却素有清雅之名,加之翦水馆也并非普普通通的烟花之地,向来无人敢在此处闹事。
但是这位富商似乎也不是普通人,逼迫得甚紧,翦水馆主人也没有露面,倒是尤府墨少闻言盛怒而来,冲冠一怒为红颜,贴身侍从个个武艺高强,将富商毫不留情的赶走了,尤府墨少自此终于不再神秘,风流之名在市井之间流传开来。
但是,此举却激起了尤府当家人尤大将军的滔天怒火,为此尤墨被禁足于尤府,再也不见出入于翦水馆,让不少慕名而来的人们败兴而归。久而久之,墨少除了留下一个风流将少之名,又渐渐神秘莫测了。
尤府公子,就这样慢慢地消失在市井人们的谈资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