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江山》苏慕歌

2、贰、步步都是计

　　天亦二十四年十二月，赭国镇国公之子，史上最为年少的大将军裴尔邢成功驱赶西边游牧族，并与之定下不犯赭国国土的边境条约。
　　袁哲竹大悦，特为归来的裴尔邢设宴。并派人请裴娅做好准备赴宴。
　　当童末兴奋的将这个消息说给裴娅听得时候，没有意料之中裴娅的笑意。
　　裴娅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
　　裴娅知道袁哲竹特许她赴宴的用意，因为今日的主角是她的哥哥，是大将军，更是镇国公之子。
　　——就算是逢场作戏，也要做的逼真是么。

　　霏雪阁内安神香袅袅冉起。
　　梳妆镜前童末为裴娅贴上眉间的花钿，末了，童末拿起金步摇钗缓缓插进裴娅高端盘起的发髻之中。
　　华服加身，裴娅看着对面自己最为熟悉却又陌生的自己，幽幽叹息一声便起了身。
　　胭粉遮住了苍白的脸，使她整个人都红润了起来。
　　童末理了理裴娅的衣褶，道：“娘娘，好了。”
　　“恩。”裴娅点头，转身往宫外走去。头上的金步摇，随着步伐的移动，奏出悦耳的声响，宛若一首九重华音。
　　踏上步辇，童末在外头喊道：“起轿——”

　　宫廷之大，她无处可想，三年来除了霏雪阁，她也仅仅是在御花园内散过步。如今她的性子，太淡，太过于与世无争。
　　思绪不过出神片刻，等再回过神来的时，步辇已停。
　　童末掀开帘来，扶裴娅下来。
　　一出来，入眼的，便是对面被众太监宫女拥着的红得灼眼的衣翩。
　　——那是，琉妃。
　　如今王上最为宠爱的女子。
　　即使从来只闻风而未见其人，但她依旧可以如此显眼的，让人在这后宫众多莺莺燕燕中一眼便认出，这就是琉妃。
　　她一身江湖侠女装扮，绯红锦衣火爆，黛眉高挑，没有任何打扮的脸上自然的流露着小女孩心性。她腰际悬挂着藤鞭，更是突显了她身为江湖人所持有的野性。——裴娅听过童末在耳边嘀咕过，这是王上的特许，允许琉妃不遵循宫中条约，更甚，可随身携带武器。她得了王上今夜如此隆重盛宴出席的特许，眼角眉梢满是笑意。
　　裴娅暗自心叹：可惜，再怎么受宠，如果没有心眼，依旧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活不长久。
　　现下两方对峙。一位是宠妃，一位是掌管后宫的王后。若要说比谁尊贵，一时间倒也不敢妄下定夺。
　　童末护着自家娘娘，在众人内心九转十八弯的时候，大声喝道：“你们这群瞎了眼的奴才，见到了王后娘娘都不会行礼了么！？”
　　童末这一声立刻唬的一帮人下跪行礼赔罪。
　　琉妃一见自己的人如此的软弱有些生气，她抽出藤鞭恨恨地怕打了一下地面，对裴娅说道：“喂，你是王后就可以随意让人下跪么。像你这种恨不得将所有胭脂都抹在脸上的女人，王上还未靠近你就被你脸上的东西呛死了。莫怪不讨人喜欢了。”
　　句句见血，倒是个刁蛮的主。
　　裴娅对着琉妃这可算得上是以下冒上的行为并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倒是童末在一旁又急又气的浑身只打哆嗦。
　　裴娅也不喜欢涂抹类似胭脂这些俗气的东西，若不是为了掩盖住脸色的苍白，她也不会强迫自己去碰这些东西。
　　也难怪童末会如此生气。
　　一时然，琉妃的趾高气扬，裴娅的淡然自若，以及底下跪了一地的奴才，在这形成了独特的风景。
　　裴娅哀叹了一声，缓缓接近琉妃，凑到她耳畔轻声说道：“今日姐姐给妹妹先上一课，等会入了大殿之内，莫再要对姐姐如此无礼。否则——”言未尽，裴娅却已转头，率先带着侍女入了大殿之内。
　　琉妃听不懂裴娅这般文绉绉的说法，只道是裴娅怕了她，然后威胁她。她自然是不会听裴娅的话。裴娅不让她在大殿之内对她无礼，那么她偏偏就当着文武百官让裴娅失了颜面，想必，这一定会很有趣。

　　华灯初上，赭国都城一片热闹之象。
　　王宫政议殿内，歌舞升平。
　　琉妃照着她的计划，在向王后行礼时故意漫不经心一脸不把她放在眼里的样子。然，裴娅只是意料之中般淡然，道：“无碍。”
　　出乎琉妃意料的，文武百官竟然没有一个是对王后质疑她的权威反而一个个都是针对她的。
　　这个大臣嘀咕：“江湖女子，莫怪如此粗俗。”
　　那个小官巴结：“王后娘娘不愧为一国之母，气度非凡啊。”
　　更甚者，今日的主角，胜仗而归的大将军裴尔邢一个晚上皆没有给过她好脸色看。弄得宴会之上她坐立不安，只想要离开。
　　裴娅看着被折磨到了琉妃，轻叹。
　　——到底是个稚儿。
　　若今日换了他人在这，琉妃所要受得，一定不止这些。
　　心不在焉的裴娅，总会在不经意间将视线停留在高殿之上那俯视众生的高贵男子。明黄修身，气质出尘。一如当年，没有丝毫变化。

　　宴会过后，裴尔邢来到了霏雪阁。
　　“微臣，参见王后娘娘。”裴尔邢就势跪下，裴娅连忙扶起他。
　　“这霏雪阁并无外人，哥哥不必多礼。”裴娅手一挥，童末知会的带着众宫女出去了
　　关门声一落，裴尔邢便站立了身子看着裴娅消瘦的身子心疼道，“当初哥叫你千万不要入宫，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知道苦了。”
　　“妹妹不苦。”裴娅倔强道。
　　毕竟是镇国公的女儿，愣是有一份倔劲。这王后之位，她担当的起。
　　裴尔邢叹息道：“枉费爹爹当初拼了命替王上夺得江山，看看现今他是如何对你的。”
　　“哥哥别再说了。”裴娅轻摇头，
　　当年还尚是太子的王上遭兄弟诬陷，被废除太子之位。没多久裴娅便跪在裴父书房外，央求那时还是身为大将军一职的爹爹两日，终于得到了父亲的首肯，支持袁哲竹登上王位。若不是裴娅这一举动，袁哲竹定然没有今日的成就。
　　毕竟，当时正值宫变之时，一压错了宝，那便是赌上了性命了的。
　　所幸王上未辜负众望，也对裴娅给出了后位，可也依旧纳妃不断。
　　裴娅为当个称职的王后，雍容典雅，舞文弄墨，琴棋书画样样精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