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小狐

1、第 1 章

　　１.
　　有时候我真的很想求求徐长佑，求他分出一点对林云森的爱给我，哪怕一点，一点点也好。这样或许我爱得就没有那么痛那么辛苦了。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情。我甚至从来没有敢向徐长佑提过。因为但凡我表露出一点这样的想法，徐长佑就会很生气的。我知道。因为我只是一个无耻的、别人爱情的插足者。
　　有时候我其实也会想，明明是一个男人，却这样卑微地求着一份没有希望的爱，到底值得不值得。可是，我是没有退路的。一点都没有。
　　我第一次遇到徐长佑就爱上了他。他去学校接林云森，我刚刚好放学。他从车上下来接过林云森手中的书的那一刻，我就站在他们不远的地方看着他们。徐长佑转过脸来，视线正好扫过我的时候，我的心跳得有多快啊。全世界的声音都被那心跳声给淹没了。我几乎就要跳起来。可是徐长佑只是无意识地看了我一眼罢了。最多不过两秒，他就把视线转回到林云森身上去了。
　　林云森我是认识的，虽然我们不是一个专业，可是也经常听班里的女生提到他的名字。他长得十分好看，十指纤长，是音乐学院最负盛名的才子，弹得一手的好钢琴。据说家里还很有钱，因为经常看到有个男人坐在一辆昂贵的汽车里，由司机开着来接他。林云森说那是自己的哥哥。
　　林云森是全校女生的白马王子。
　　可是，多么讽刺啊。大家又是多么的愚蠢，竟然被这假象给愚弄了。我只要一眼，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林云森在撒谎。徐长佑才不是他的哥哥，他看林云森分明就是看着情人的、那种宠溺的温柔的目光。他们明明是恋人。当然也说不定是包养与被包养的关系。啊，也许是林云森的父母欠了徐长佑公司一笔偿还不了的债务？那时的我微微地嘲讽地勾起嘴角——从相遇的那一刻起，我就为徐长佑，为我无望的爱情，一点一点变得如此刻薄。
　　事实当然还是我想错了。林云森是徐长佑的爱人，并且是唯一的爱人。
　　尽管知道了这个，我还是义无反顾地爬上了徐长佑的床。
　　为了勾引徐长佑我花了多少气力呢？我什么都没有，没有权，没有钱，也没有势力，长得也没有多么好看。我废了多大的力才知道，每个周末的时候，徐长佑会到这家酒吧里来和自己的朋友们一起喝酒。而林云森因为还是学生的缘故，不习惯也不喜欢这种场合，所以是不会来的。
　　我到这家酒店做了服务生。老板是个温柔的人。我告诉他，我需要挣钱来付自己的学费，他就留下了我。
　　徐长佑几乎每个星期都会来，他是他几个朋友里最洁身自好的。我知道因为他害怕，害怕一时的错误会害他失去林云森——他那么爱他。
　　可是我要做的事，我还是打算做下去。因为我也爱啊。我是爱得最卑微的那个。

　　２.
　　我像一个潜伏着的猎人，我不动声色，无论多久我都不着急。我等待着。我知道，机会总会来的。只要我一直没有放弃。
　　事实也正是如此。
　　那一晚我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那一晚，明明对一个人人唾弃的小三，对我，是一个值得回忆的日子，可是我就是忘记了。是潜意识里也对这样行为感动羞耻吧。可是我还是做了，做了那件早有预谋的事。我把喝醉的徐长佑带去了酒店。我拍下了我们□□的照片。我威胁徐长佑。我像一个疯子，真像，徐长佑甚至都不知道我是谁。那晚他一直在喊林云森的名字。他把我错认成了他的爱人，他爱的人。
　　我记得后来他骂过我贱。徐长佑是个温柔的谦谦君子，他对谁都温和，除了对我。我从背后搂住他的腰。我哭了，但是我不愿意给他看到。即使我爱他，我也不愿意向他示弱。
　　我有错。我又是无辜的。
　　又有些时候，徐长佑用那种倦极了的声音问我，这样做有意义吗，得到一个人，但是他爱着别人？
　　我也不知道啊。我这样想，但是不回答。我把一碗汤盛到桌上去。我拒绝看徐长佑的眼睛。
　　我喜欢给徐长佑做饭。在我的要求下，他每个月都会分出几天的时间到我这里来。他从来不肯主动抱我，即使是我引诱，他也不愿。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做那种事。那是相爱的两个人做才能快活的事。我知道徐长佑和我上床的时候，想着的全是另一个人。我只是想要和他呆在一起罢了。我们一起看电视，看电影，我给他做饭。如果他不是那么不耐烦，如果他也是爱着我的，那就更好了。
　　徐长佑第一次吃我做的饭的时候，我紧张得手都颤抖了。他喝第一口汤的时候，我的心跳得多么快啊。我等待他举着汤碗顿在那里，然后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我。可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一口气喝光了那碗汤，像为完成一个任务。然后他夹了几口菜，吃了几口饭，就丢开了手，离开了饭桌。
　　我低着头。我一口一口，一个人把所有的菜都吃光了。
　　偶尔的时候，我和徐长佑也有稍微和平相处的时候。我是指徐长佑偶尔对我不是那么冷冰冰地板着脸的时候，他也会和我说他的事情。大部分的时候，他说他和林云森。他们怎么认识的，怎么相爱的。他说他曾经因为一些事情害林云森受过许多伤害。他们好不容易才有了现在。于是话题到最后总免不了又绕到我身上。他劝我放弃他。他说如果只是为了钱，他可以给我很多。每次我都只是笑。“我不会爱上你的。”最后有他就会冷着声音这样对我说。我们于是不欢而散。
　　他不能爱上我。正如我不能说服自己放弃他。
　　但是有时候，心里涌上来的，那种轻飘飘又沉重的压在心底的感觉。我想我也是会累会疼的。

　　３．
　　有一次，徐长佑看着我的眼睛。他说我的眼睛让他想起他以前的一个朋友。
　　只是朋友啊。如果是初恋情人，我是不是算有了一个筹码呢？我这样和徐长佑开玩笑。他生气了，冷着脸从沙发上站起来，离开的时候，门被他甩着关上的时候，我几乎怕门会坏掉。
　　我是故意的，因为我难受，我第一次故意惹他生气。
　　徐长佑很久没有来看我。他连我手里的筹码都不介意了。他大概相信我是真的爱他了，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其他，只是因为爱，所以才这么卑微地留在他身边。像一只乞求主人怜爱地狗。于是他就不那么怕了。因为他知道我舍不得，舍不得用那个筹码。因为一旦用了，一切就完了。
　　是的，我失去他，一切都完了。
　　啊，失去他又怎么样呢？失去一个你深爱的人，一切都完了，那又怎样呢？
　　我在学校，有时候会遇到林云森。他是个有点小骄傲的人，但是这是允许的。他那么优秀，他应该骄傲。同时他又是善良的，是个骨子里强硬，但是称得上温柔的人。我当然相信徐长佑的眼光。他爱的人，绝对是能够配得上他的。
　　在我觉得也许该结束的时候，徐长佑来看我了。
　　他喝醉了。这次他没有把我认错。他拉着我。他哭了。
　　他求我放过他，放过他和林云森。他爱他，他不愿意自己的爱人需要和别人分享一个男人。他那么伤心，那么绝望。
　　我笑得温柔，我把徐长佑扶到床上。他握着我的手，一会儿求我放开他，一会儿又喊，“云森．．．．．．云森．．．．．．”我想徐长佑有无数次想对林云森坦白，坦白那一次酒后的错误。但是他舍不得，他不敢冒险。他怕失去林云森。多简单，因为他爱他，那么爱那么爱。爱得忘记曾经，爱得付出未来。
　　而我是什么呢？我是可怜的小丑。是被人遗忘的没有意义的存在。
　　徐长佑醉得厉害，最后他终于又把我当做了林云森。他搂着我，喊我云森。他求我原谅他。他说，“我爱你，我爱你，云森．．．．．．”　　我觉得该醉的人是我，这样我就可以借着酒精，欺骗自己，那句“我爱你”，是对我说的。
　　我几乎泪流。但是徐长佑又忽然不动了，过了许久，他颤抖着，伸出一只手捂住我的眼睛。他在喊一个名字。当然不是现在的、我的名字。但是我瞬间不会动了。我想我出现了幻听，要不我是在做梦，要不我真的醉了。但是真的，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地，我渐渐听得清楚了，他在喊，徐长佑，他流着泪在喊，“林远，小远．．．．．．”啊，这是尘封了多么多么久的名字。我瞬间泪流满面。

　　４.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滴到了徐长佑的手上。我低下头在他的唇上留下一个吻。我是多么，多么多么地舍不得，舍不得再一次离开这个世界，最重要的，我舍不得再一次离开徐长佑。可是你看他这么幸福，他和林云森这么相爱，我是被遗忘的，是消失了的，是不存在了的。已经不在的东西，或许连曾经存在的意义都不再有了。对现在这么幸福的徐长佑来说，在他年轻岁月里，出现在他生命的林远，那个我，那个林远，还有什么意义呢？或许他还在想，如果可以早点遇到林云森该有多好——相爱中的恋人总归是要这么期盼的。而那也就意味着，我的存在就应该被取代了。我是没有必要的。
　　但是这结局，这结局我又早就料到了。我怨恨所有的人：徐长佑，林云森，还有我自己；我又谁都不怨。因为，我说过的，这结局就在我的预料之中了啊。可是我还是一意孤行，是因为我还是在想着徐长佑，那么多年，我还是一直在爱着他。
　　可是这爱，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
　　我能怪谁呢？谁叫我没有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谁叫我过马路东张西望，谁叫我没有看到那辆向我驶来的车呢？我那样躺在血泊里的时候，就注定我输了。输给了以后将要取代我陪伴在徐长佑身边的人。他也许是林云森——现在看来当然是他。但是如果再来一次，也许又是其他的人。总之我输了，这是肯定的。谁说过，活着的人，永远比不上死去的那个。要是你想用死来让爱的人铭记一辈子，或许是可以的。可是爱一辈子，那是没有可能的事。因为人都是害怕寂寞的啊，一个人在世界上孤单一辈子，那是多么可怕的事情。所以我也并不是那么怨恨徐长佑。只是那时候在我的墓前，说着会爱我一辈子的徐长佑，我还是，还是偶尔会期望，他能回来。
　　我死以后受的那些苦，我历经的那些最极致的痛苦和疼痛，我都可以忘怀。因为什么都疼不过，我千辛万苦地回来，看到的却是曾经深爱我的恋人，他已经爱上了别的人。
　　我甚至牺牲了我的轮回。那是我得以回来的代价。
　　我记得年轻的时候的我们，我和徐长佑，曾经约定过下辈子，下下辈子，所有的轮回，我们都要在一起。我们是那么相爱，就像现在的他和林云森。不愿意分开一分一秒。可是现在他的誓言，想必已经给了另一个人了。这也没有什么不好的。真的轮回的时候，徐长佑也不必纠结，因为我这个被遗忘的人，已经没有下辈子了。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都没有了。这样，真的，也许也挺好的。
　　我回来是因为爱，没有爱，生命还要了做什么呢？
　　明天徐长佑醒来的时候，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我，他再也不用为自己的幸福患得患失，他再也不用每个月来敷衍一个自己不爱的人。
　　没有多久，他就会忘记了我。因为，他连林远都已经忘记了啊。
　　是什么时候开始放弃的呢？那次辛苦熬出的、只有林远才能做出的味道的汤，他却一点都没有反应地、敷衍地喝掉了。一口气，像毒药；还是那次他说我的眼睛，让他想起曾经的一个朋友，只是朋友。
　　我才发现，或许真的没有，再纠缠下去的必要了。
　　本来就是的啊，谁说一个人就该为着另一个人孤独一辈子呢？

　　５.
　　但是我还是想知道，如果徐长佑知道我回来过，知道那个他憎恨的、不屑的插足者，就是很久以前，他最爱的那个人，他会不会，有一点点后悔？
　　但是因为我太爱他。所以我永远不知道这结局了。

作者有话说

　　因为爱所以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