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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贰:漏夜听荷犀枕畔 ...

  •   贰:漏夜听荷犀枕畔
      楚熹原醒来的时候还是夜中过半,他自觉出了一身薄汗身上粘腻得很,便注意着不惊醒梁雁宁自己小心起身去了浴室。洒了一些梁雁宁自西洋带来的据说是有安眠功用的精油,楚熹原冲了一缸水躺了进去。
      他掬了捧水淋在脸上,之后按住抽动的额际。
      “一群老不死的!”楚熹原恨恨地骂了一句。前儿个的军委会议不出所料地受了一肚子气。几个叫嚷着“按兵不动”“夷人不足为惧”的北派是明当明地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啧,溃败的骂名倒是想教我一个人担了。楚熹原闭上了眼,嘴角却渐渐浮起带着冷嘲的微笑。也罢,反正这“懦夫”的罪名他是担定了倒不如就将晞寇的事放上一放。
      不就是再来一次“中土会战”么。他抚了抚胸前的玉佩,温热的水捂热了原本冷硬的玉石,入手的温度倒也显得十分熨帖:“我们也该见上一见了,秦羽凉。”唇际竟是笑意渐深。
      ***
      “楚长官,这边请。”卫兵模样的青年替楚熹原拉开了车门,“翼帅在‘天字一号’等您。”
      楚熹原仰头一看,“波心阁”的旌旗斜斜地支在那儿,倒是没有他想象中的平都的硬朗味。
      大约是包场的缘故,茶楼里三三两两地坐着着北派制服的军官,毫不掩饰的打量意味让楚熹原心头升起了隐隐的不快。
      “报告!”
      “请进。”卫兵开了门,敬了个礼便退了下去。
      “是楚兄吧。”楚熹原看见年轻的将帅言笑晏晏、伸过掌心。
      “秦少帅久仰大名。”楚熹原同秦羽凉握了握手。
      秦羽凉微微一笑:“楚兄唤我羽凉即可。”
      两人寒暄毕,便一道落了座。
      秦羽凉替他斟了一盏茶,推了过去:“明前的龙井,楚兄可是品上一品?”
      楚熹原端起来,略揭起盖子一嗅,之后浅啜了一口,似是回味了一番才轻轻一叹:“好茶。”
      秦羽凉倒是没那么讲究,只道:“这喝茶煮茶的风雅事儿到底还是楚兄这样的人物做起来好看,似我这般倒显得牛吃草样的草莽了。”
      楚熹原笑道:“少帅的名头可从来不只单单‘少帅’二字。”
      秦羽凉问:“那是什么?”
      楚熹原轻轻一挑眉:“‘风流秦少帅’可不是每每遭名媛淑女们惦记?”
      秦羽凉只笑:“算起来也是头一回与楚兄相见,楚兄一路车马劳顿赴了羽凉的邀约可是有所不便?”
      楚熹原道:“原是惊闻文先生病情转重,熹原自去协和医院探望毕中心是一片惶然。羽凉是‘百闻不如一见’的人物,熹原抑郁竟也淡了许多。”
      秦羽凉叹道:“文先生是百年难出一个的伟人,羽凉也是挂心得紧。楚兄此去青塬接过文先生的班,也是众望所归。”
      楚熹原此时才放下茶盏,一双眼直视秦羽凉似笑非笑:“羽凉也不必宽慰我。文先生是南北两派心悦诚服的一等一的人物,我楚熹原算得了什么。且不说北派诸多元老,怕是在羽凉眼里,熹原也不过是个撞上好时代的市井泼皮罢?”
      秦羽凉听完不禁一笑:“说几句不中听的,家父颇有些瞧不起南派诸将,尝戏言‘尖酸鬼精’,我见楚兄前以为楚兄到底也不过如此,哪知却投了缘的真性情。”秦羽凉一顿又道:“‘择日不如撞日’,羽凉可是有幸与楚兄义结金兰,拜为异姓兄弟?”
      楚熹原道:“昔日桃园结义不过是一眼之缘,羽凉有心,熹原当然承蒙不弃。”
      秦羽凉拊掌:“爽快!”自是吩咐备下结拜事宜不提。两人天南海北,倒也是宾主尽欢。
      临了繁琐的结拜礼毕的时候,秦羽凉叫来手下带上了一对玉佩:“古者盟誓之类历来是有所表记。如今虽说是废了旧制,但有关结义还是循了旧礼的好。”
      楚熹原了然:“羽凉办事到底稳妥。”于是接过,两人都分别挂在颈上。
      ***
      “达令?”梁雁宁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
      “泡个澡,你睡着吧。”楚熹原从近旁拿了块大浴巾覆上湿淋淋的身子。出了水的玉石失了温,渐渐变得阴凉,楚熹原将它拨回胸口,再不多看一眼(碧宇红日、大鹏展翅:玉璧上的图案,他早已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楚熹原赤了足往回走,梁雁宁用来装饰房间的水晶制品还有吊灯在室外隐隐透进来的长明灯的映射下泛着点微弱的光晕。他轻轻走过床边(梁雁宁大概又睡过去了),拧开了酒柜一侧的小灯,随意地倒了一小杯红酒。
      他对酒一向是不大讲究的。
      ***
      “大哥,”他转过身便看见秦羽凉持了酒杯朝他示意。平都一别后,两人又断断续续地见了数次。楚熹原长秦羽凉八岁,少时受的是传统的书塾教育;秦羽凉则是名门之后,从头至尾是一水儿的西洋制式。两人结拜之后言谈间更是没了拘谨,细细聊及时局各种,虽有分歧,但也是甚为投机。从此关系是愈发亲密。青塬成立二十周年的酒会是南北两派的一大盛事,故而楚熹原猛地一见秦羽凉也是只喜不惊。楚熹原向一旁的人道了几声“失陪”便回身往秦羽凉那儿走。
      “怎么不见你带个女伴?”楚熹原见秦羽凉撇了众人单就这么靠过来,带着调笑地问了句。
      “来见大哥的,带什么女伴?”秦羽凉微敛双眼,轻轻一笑。
      秦羽凉的长相实际上是算女气的,平素里军装便裤是看不出什么,而今一套修身的西装又这么低眉一笑,倒是当真现出一点眉眼旖旎的感觉了。
      楚熹原心下一动,道:“怕是舍了甲小姐徒惹乙小姐伤心之类的,才干脆不带了吧?”
      秦羽凉但笑不语。
      楚熹原此时已有七八分醉了。倒不是他酒量浅,身为青塬军校一校之长,又承着各路关系,有些酒是不得不干,况且混着的酒力道更是十足。秦羽凉帮着挡了几杯,见楚熹原面有醺红,便说道:“大哥等我一等。”
      有相识的几个高层见秦羽凉离开都问:“晟卿是什么时候与秦少帅如此相熟了?”个中试探、好奇等等是不一而足。
      楚熹原是见过多少场面的人,南北派关系微妙,与北派最大势力亲近是足够敲山震虎的了,但又不能令南派众人心生嫌隙,自然避重就轻:“我与羽凉是投缘的义气朋友,平日里还是颇能够聊得起来的。”
      说话间已见得秦羽凉走了过来,手里端了两杯酒,楚熹原点了点头就自谈话中抽身而出。
      “兑了水的。”秦羽凉靠近楚熹原耳边低声道。
      楚熹原接过,然后感觉到掌心被微凉的指尖划过,之后是修得齐整的指甲一掐。
      “你……”楚熹原猛一抬头。
      “怎么了,大哥?”对方端丽的脸上神色如常,若不是眼角边捎带的一点点余韵,楚熹原真会以为方才那一套隐蔽的动作是自己醉后的错觉。不过他喝得的确有些过量了,他怎么看都觉得只那一点点笑意都胜过早前“绛葛轩”里所谓“妖童”的狐媚劲儿。
      “原来如此。”他低低一笑。
      再之后的觥筹往来、酒觞应酬也不过如此。楚熹原按捺住心头一点点躁动是一双眼梭巡了一番大厅来平复心情。原本被忽略的细节一个接一个地浮上来,那些个有意无意的触碰、饶有深意的眼神相汇原不是自己的错觉。
      很好,他想,这样便很好。
      灯光渐渐暗下去的时候,一对对男女揽腰拢肩地步入舞池。楚熹原朝身边看了一眼,面容柔美的男人正堪堪朝他一笑。
      “跟我来。”他抓起秦羽凉的手便往楼上带(微暗的灯光是最好的屏障,当然,亦是群魔乱舞的夜晚的序幕)。
      “大哥……”
      “嘘……”他一把将男人扣在墙上,一并锁上了门。门锁落上的“咔嚓”一声在一派寂静中显得异常清晰。“你是的吧。”
      “怎么了,大哥?”楚熹原同秦羽凉身高相仿。如此气息交错的距离之下,他清晰地看见秦羽凉的眼睫垂落,在休息室偏暗的光源中,投出两弯浅浅的阴影。
      “羽凉怎么只会说这么一句呢?”楚熹原有一种久违的感觉,如同许久之前他初次发觉男人的身体亦能够焕发出惊人美丽的感觉——被撩动,他伸出舌润湿了干燥的嘴唇,被秦羽凉——他以为绝无可能的人——撩动。
      那双极长的眼睫微微地眨了一下,他感到心房似乎也被这么轻轻地刷过一遍。不说点什么么,楚熹原不动声色地将撑在秦羽凉两边的手顺势收拢了几分。
      “大哥……”楚熹原看见秦羽凉终于抬起眼眸,之后嘴唇微张,如同方才自己做过一遍的动作一样,以舌划过淡色的唇。
      “呼……”楚熹原吻上去的时候,不由自主地从喉底溢出一丝轻叹。因为烈酒麻痹的神经末梢仿佛也这么一下子恢复过来,极妙的触觉,灵动的舌头引诱般地轻抵舌苔,绵密地舔舐着。
      ——这是经历了多少个才得来的技巧?楚熹原心头的不悦情绪也仅持续了这么一秒。再之后,他便整个沉溺在与秦羽凉的这个吻当中了。
      楚熹原隐隐觉得自己似乎是遗漏了哪层意思然而此时他只能感觉得到秦羽凉舌头的纯熟动作。
      “唔……”他终于觉察出男人似乎略带薄趼的手在敏感的脊背处来回游移,他退开几分:“我只做上面。”
      “是吗,大哥。”
      他看见秦羽凉舔去因为暂时的分开而牵引出的银丝,几乎是带着疑惑地含糊地应着。
      然后他被用力按回男人身上,那是秦羽凉胸膛微微地振动:“正巧,我也是呢!”
      ***
      “达令,睡不着?”
      “嗯。”
      梁雁宁走过来,替楚熹原揉捏着发硬的肩膀:“是翼生的事儿吧?”
      “我这个义弟,仗是十分地能打,可也总是干出些出人意料的事。”
      “这便是为将的人出挑的地方了吧。”梁雁宁淡淡地应着。
      “是啊,晞国的势头暂由越江抵着,东边是不能再延搁了。”
      “东党的行事是愈发乖张,达令可是有了打算?”
      “东党的根基还在联军内部,要出外患,却是不能够再忍了。”
      “要打?可有了人选?”
      “我合计着让翼生去,”楚熹原见梁雁宁停了动作,道,“我只你们梁家与秦家交好,情分是比甚么结拜的更深。我让他去,不是让他当活靶子的。”
      梁雁宁闻言,只一叹:“我听闻东党领头的莫野与翼生早有接触,达令你想过吗?”
      良久,只听见楚熹原道:“东党这块硬骨头牵筋动骨——我自然,是做过最坏打算的。”
      是夜窒闷,梁雁宁也喝了点酒,化开心头一点滞意。
      2012/1/30 周一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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