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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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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街角的小餐厅里,小口地嘬着咖啡。
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四十五分,我的委托人迟到了整整半个小时,我撇一眼餐厅墙上的挂钟,又扫了一眼大门口,手指焦躁不安地敲着桌面,十分钟!我只愿意再等十分钟!
时钟滴滴答答地走过了五分钟,我又按捺不住往门口瞧去,隔着玻璃旋转门我能看见那晦暗的天色,和那压迫在城市上空的阴云,一如既往的坏天气,这个城市很少有晴天,都是怪那些该死的新科技新工业……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旋转门开了,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人,他的穿着很古怪,大帽子黑墨镜再配上那高高竖起的领子,非常的不合时宜,不过,现在怪人越来越多了,他的到来并没有引来多少食客的注目。
我见他的第一眼就直觉他一定是我的委托人,作为一个私人侦探,这一点观察力还是要有的。
果然,他朝四周打量一番,直直地朝我走来。
“您一定是唐纳先生吧?”他把声音压得低低的。
我点点头目不转睛地盯住他,其实我还挺好奇我的委托人的真实身份,就冲他那打扮,估计起码也是半个公众人物。
他在我对面坐下,情绪像是不大稳定,放在餐桌上的两只手不断捏来捏去,我注意到他右手的小指上裹了厚厚的绷带。
“唐纳先生,”他犹豫一番,才吞吞吐吐地开口:“抱歉,我迟到那么久,老实说,就在刚才,我几乎都不想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摘下墨镜。
“啊,是您!”我几乎是惊呼起来,坐在我对面的竟然是那个电影明星——伯兰特!
“哦,是的,是的。”他有点紧张地往四周看了看,还好,小餐厅生意惨淡,几乎没有什么人注意到我们。
我察觉到了自己的失礼,冲他歉然一笑:“抱歉,我很喜欢你的电影,冷山之雾,您在里边的表演太棒了!”
“谢谢你。”他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地向我致谢,我这才想起,他现在的身份可不是什么电影演员,而是我的委托人。
我赶紧收敛起笑容,为了让我看起来更像个专业人士,我努力摆出一副严肃的神情:“伯兰特先生,关于您委托的案件,请告诉我详情。”
他叹了口气,解开小指上的绷带。
“这是怎么回事?!”我惊异地看着他那断了一截的小指,暗红色的疤痂光滑平整,露出白的渗人的指骨,看上去像是有谁动了个精妙绝伦的小手术,把那一截指尖从关节处取了下来。
“我想您应该也听说过这事。”他苦笑着。
对了,我想起来了,最近报纸上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件事:“窃指贼?”
“哈哈,”他继续苦笑着,“窃指贼,瞧那些记者给他取了个多么可笑的称呼。”
我困惑起了,不解地望着他:“您这是在为他说话?那个窃指贼?”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深沉复杂:“你不会明白的,他对我来说,很重要。”
“哦,”我喝了口咖啡,“听起来您倒是不恨他。”
“恨他?不,不可能!”他很肯定地摇摇头,“非但不恨,我还爱他,爱得要死!”
我挑挑眉,所以说嘛,这个城市里怪人越来越多了,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爱情会使人疯狂。
“你一定觉得我疯了,”他低声喃喃着,像是对我说也像是对自己说,“是的,我有时候也这么认为,我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大疯子……”
“不不,怎么会呢!”我赶紧摇摇头,上帝保佑,我可不想得罪他,不然我下半个月就得守着我那瘪瘪的钱包过紧巴巴的日子了。
他沉思着,目光涣散地盯着眼前的咖啡杯,用他那特有低沉磁性的声音说:“你们理解不了他,他是个艺术家,一个天使!”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猛然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盛满了狂热的火焰。
“哦?”我不置可否,耸耸肩:“那他可真是个堕落的天使。”
“的确是,”他听见这话的时候居然微笑了一下,“堕落的天使,用来形容他很合适。那么,唐纳先生,您能帮我找出这个堕落的天使吗?”
“这……”我犯难了,虽然我确实急需钱用,但要找出让整个警署都束手无策的窃指贼,这个任务实在太艰巨了,我犹豫了一阵,还是推辞说:“伯兰特先生,这件事您还是找警察比较好……”
“不!不行!”他一口否决了我的提议,“警察只会把事情弄糟,我只想找到他,让他回到我身边!绝对不能让警察找到他!”
他激动了起来,提高了音量,声音变得尖锐刺耳,已经有几个人朝我们望过来了。
“咳咳,先生。”我假咳两声,朝他眨眨眼睛,示意他平静下来。
他大约也发觉了自己的失态,低下头不再说话,继而又抬眼看着我,带着一丝祈求的意味:“拜托您了,唐纳先生,我是一定要找到他的。”
我一时语塞,实在找不出什么拒绝的理由。
他看出了我犹豫,从衣服口袋里抽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摆在桌子上推到我面前:“任务完成后,我再付您两倍的酬劳。”
一叠钞票足以使我怦然心动,我不再推辞,把信封塞进怀里,郑重地对他点点头:“伯兰特先生,向您保证,我一定尽力而为。”
他轻松地笑了笑:“来一客牛排吧,这家店的味道不错。”
我点点头,还是忍不住疑惑地问他:“为什么是我呢?我的意思是,您能找得到比我更有经验更有名的私家侦探。”
他指了指我的手:“看看你的手,唐纳先生。我打包票,那个人一定会爱上它们的。”
我把手伸到面前,仔细打量起来。
我的手大概算是我身上唯一漂亮的东西了,修长光滑,指尖圆润指肚饱满,我忍不住得意洋洋地欣赏一番,毫不自谦地说:“您还挺有眼光的。”
报纸上第一次报道窃指贼还是六个月以前,报道只占了社会版的小小一块,大致是说一个没什么名气的钢琴家的小指被人切了一截,奇怪的是被害人事后竟然什么也不记得了。
老实说,这件事并没有引起多大关注,连警察都借口证据不足,懒得调查。我的房东杰克先生读到这篇报道还痛心疾首地戳着报纸,对我说:“现在的人!为了拿保险金什么都做得出来!”
然而,事态却一天天严重起来。
接下来的几个月,窃指事件已经发生了数十起,罪犯的疯狂作案使整个城市陷入了前所未有恐慌。
不过一截短短的指尖,却能引起一个城市的人最大的恐惧,我不得不承认伯兰特先生的说法,那家伙可绝对不只是个贼那么简单。
这恐慌一直延续到了今天,也就是伯兰特找我调查窃指贼这天。值得一提的是,他提供了一些独家线索。
我看着那张短发蜷曲着,没有五官的男人的画像,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不错的线索呢,伯兰特先生。”
“抱歉,我记不得多少,”他皱着眉头,苦苦思索起来,“我只能说他是个很有魅力很有品味的人。”
“哦?”我挑眉,“您得知道,伯兰特先生,我们这个城市最不缺的就是这样的人。”
我说的可是大实话,我们这个城市,虽然一年四季阴冷潮湿,却仍旧吸引了有一大批明星企业家舞蹈家艺术家,那些上流社会的人们,无论男女大多不乏魅力,走到哪儿都是镜头的宠儿。
“是的,是的,我知道。”他又低声喃喃自语起来,像是陷入了一种极度焦躁的情绪,“我想不起来,头疼的厉害!”
“先生,”我试图安抚他的情绪,“不要强迫自己,记忆这玩意谁都说不准。”
看起来我大概不太擅长安慰人,伯兰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忽然他激动地叫起来:“对了!是在那个地方,大厅里有个雕塑喷泉,好像,好像是个艺术馆!或者画廊!”
我哦了一声,搜索起储存在大脑里的信息,有雕塑喷泉的艺术馆?这个城市里有三处这样的地方,谢天谢地,只有三处,我的工作量还不算太大。
“您也许该去碰碰运气。”他看着我说,准确的说,是看着我的手。
“我也是这么想的,先生。”我冲他笑了笑,暗自想着该先去哪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