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薇·鸿飞哪复计东西》好康

6、第六章 不念

　　进退维谷。

　　这是戈薇对自己当前心情的完美描述，贴切又直接，在看到他在月光下凝视着御神木的时候。

　　他的气场跟月色太合了，银色的头发甚至比月色还美，让人觉得他在下一瞬间就会融于月光之中。而此时，他正背对着戈薇的窗户，头发似乎比以前还要长，服帖的披散在他背上、经过腰、几乎垂到脚踝。

　　垂下眼眸，戈薇觉得世事还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如果不是她睡不着就不会站到窗户前，就不会看见这一幕“月下美人”，就不会如此纠结于自己的决定。

　　上一次，上一次这么看着他的背影是什么时候？

　　是在……他父亲的墓地么？化身成犬形的他威风凛凛的绕着他父亲山一般的骸骨，鼻尖时不时轻触那几乎快要风化的骨殖，然后扬起漂亮的头颈冲青色的天空啸叫，声音悠远悲切。

　　还是在……新君即位的朝堂？他身着深色繁复的礼服，穿衣时的道道工序看得人眼花缭乱，明明是一个妖怪，看起来却比人类还要儒雅，鲜有表情的脸此刻看起来说不出的威严。

　　亦或是……出征前的预祝酒席？多年未见的妖铠再次披挂，两把妖刀终于又同时出现在腰间，遥望着天际的视线收回，然后就这么一步一步下台阶，一步一步出宫门，一步一步，走出视线。

　　我的目光一直都追随着你，我的内心从一开始的心怀世界，到最后心里只有你，原本广大的视野被逐渐缩小，慢慢的，我变得只看着你，只看得见你，我的眼里只有你。

　　因为我真的变成了只有你。

　　戈薇轻轻地叹了口气，抬起手，掌上因为弓箭而磨出的薄茧早就已经完全消失，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有时候戈薇会质疑自己，质疑自己是否真的有那么强过，强到能够博得他的注目？

　　那一声几不可闻的吐息却被某人灵敏的听觉完美的捕捉，微微侧过脸，他便看见月光下，戈薇站在窗口，凝视着自己的双手，从睡衣袖口露出的手臂在月光下显得冷白，即使只用看，便能感觉到触摸上去会是种温润的微凉触觉。

　　他想起戈薇母亲对他提起的某些细节，一些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的细节。

　　“你知道么，因为从小便失去了父亲，戈薇并不如表面上那么坚强。”

　　“你知道么，戈薇第一次回来时停留了四天，前三天是等待，最后一天是哭泣。”

　　“你知道么，之后戈薇每次回来，等待的时间愈短而哭泣的时间愈长。”

　　“你知道么，事不过三，戈薇在第四次的时候说，她不想这样了，不想在家中留下太多泪水。”

　　“你知道么，这一次回来，戈薇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你知道么，……抱歉，我想，现在即使你知道了，也于事无补了。”戈薇妈妈说完这句话，起身，微微行礼，退出和室。

　　透过渐渐阖上的门缝，日暮夫人留下的目光让他没来由的烦躁，烦躁且紧张。

　　那是种怜悯的眼神，带着惋惜，带着遗憾。

　　他不接受怜悯，不需要惋惜，不容忍遗憾！

　　可是，现在他却无计可施，甚至是光明正大的回头看她一眼都做不到。他知道，戈薇将他推出了自己的世界，却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为何。

　　你想要的，我都给。不光是因为宠爱，更是因为，我并不明白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所以只要是你的决定，我从不加以阻止，哪怕是你离开我。

　　可是无法忍受，你真正的离开。

　　等窗前那一动人的面容消失，他终于回头，窗口的玻璃窗反射着月光，冰冷冷的，再无一丝生气。

　　人生道路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