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策》丶紫佑熙丶

4、第 4 章

　　〉〉藤缠树，树缠藤，生生世世不分离。

　　那男子此刻站在桃花林下，绿竹楼前，满眼含笑地望着我。

　　“阿珩，你看见那可桃花树了吗，我向天华氏长老求的了引魂水年年灌溉，所以它一直维持着原来的样子。连上面你用簪子刻下的字字句句都很清晰..."
　　“阿珩，每过一百年我都会动用上古神力打开轮回池的结界，小夭她很好。昆仑仙境上的玉山西王母，便是小夭啊。” ①
　　“阿珩，每次很思念你的时候，我都会在篱笆下埋一坛酒嘎，周围的篱笆都快被我掏空了。我用灵气护持着，它们的味道一定不错...阿珩，我对你的许诺，从未食言。”
　　他洗洗低诉着这百万日分别的柔肠困苦，却满眼尽是幸福和笑意。
　　这样的男子，用尽一生深情去等待一个没有距离的未来。
　　而他现在却对我说，我便是他的那个未来。

　　我怔怔望着眼前人，不经思量，这样执着的等待，究竟要多么刻骨深邃的爱才能够支撑。
　　思绪总能够被他一夕细微的深情所牵动吸引，听着他温柔的轻唤，穿越来漫长的岁月就在耳侧，一时间泪水布满了眼眶。
　　他一袭红衣伫立在不远处，而我，虽身着青衣，却换了容貌，丢失了神力，还有珍贵的记忆。

　　他是阿珩的蚩尤。
　　而我，却不是他的阿珩。

　　终究，快要涣散的理智在拼命拉扯中恢复正常。我艰难地摇了摇头。
　　“你很好...可我不是你的阿珩。”
　　他笑得更加笃定。
　　“你的确不是，没有了她的样貌，她通天的医书，她的神力。除了相同一身青衣以外，你似乎一点也不像她...“他回忆起她的时候眼底还是有令人羡妒的温暖。
　　“准确来说，阿珩是你的前世。”

　　“你的爱人，应该是轩辕魃才对。”我皱着眉。
　　“四千八百年前，轩辕魃游历大荒时用的化名便是西陵珩了，你应知她的母亲是嫘祖姓氏西陵。”
　　原来如此。

　　“那么你为何...“我望着他的身影这才想起。《山海经》中记载蚩尤被斩于逐鹿，而轮回池中的记忆告诉我，他是为了营救化身为旱魃的轩辕魃随而拉满盘古神弓失去了性命。
　　他的神色随即暗了下去。
　　“一千年前，烈山氏出了一位天纵奇才。他遵循神农上古族训在神农祭祀殿拉开了盘古射日弓，以神域百年干旱的代价...”

　　“那祖训可是复活蚩尤，撕裂轮回池的封印，将轩辕氏逐回大荒西北。“舒伯云不是何时突然出现在了我身后。
　　蚩尤沉默地看着舒伯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忽地记起舒伯云身上的毒，我转头望向他。
　　“不妨事的，我便是死也不会接受神裔一族的施舍。”
　　蚩尤桀骜地笑道，“好小子，怀光氏一族的血毒也不是那么好受的，如若一日之内你得不到解药，将会全身溃烂而亡。”
　　“求求你，把解药给舒公子。”我上前一步，怯懦地恳求道。

　　蚩尤望着我良久，从怀里抛出一粒丹药。
　　“也罢，待神农氏一统天下，将来也要与人族和平共处，主动示好未尝不可。”
　　舒伯云却呸地一声，并没有伸手去接丹药，任由它掉在了地上。

　　“现在神族安居乐业，已经安宁了千百年，难道不可以就此下去，非要动用战争生灵涂炭不可么？”如若他愿意放下仇恨停止征讨，我愿用短暂的生命留在这个漫山遍野都是桃花的九黎，与他厮守偕老。
　　蚩尤转过头深深凝望着我。
　　“阿珩，你可记得祝融与你四哥昌意那一战。面对我最敬重的炎帝和我心爱的女人，我是如何抉择的？”
　　遥记起那时他将九枚九星锁灵钉刺入九大要穴封住一般的灵力来帮助轩辕魃脱困，以常人无法忍受的折磨表示对炎帝的忠心和对轩辕魃的钟情。
　　“如若今日再给我抉择，我的答案依旧如此。”
　　“阿珩，还记得吗？我对你说过，你若是魔，我就陪你同坠魔道！”他微微一笑，“但三世炎帝的再造知遇之恩，我不得不报。”

　　上一世，我们同为高贵的神族，他是神农大将军，我是轩辕王姬，我们却因彼此利益牵制不得善终；而这一世，他是神裔，我是人族，我们之间的鸿沟似乎更加难以逾越。

　　“阿珩，你是否记得，在神农山的小月顶，我曾对幻鹿说过总有一天我会带你回去。我一直记得。”忽地记起三世炎帝重病不自治的那段时光，我闭上了眼眸。
　　“王姑娘，你不要受他蒙蔽了。什么阿珩，你是王行，你是医药世家王行。你最大的乐趣是四处游历，他只是你做了16年的一个梦，这并不代表什么，如果他是在利用你，你可有想过你的家人，你的朋友——”舒伯云的话还未说完，便深中雷击一般的倒了下去。
　　“阿珩，来我的身边，与我相携相守。这不也是你所希望的么？”蚩尤的声音温暖而低沉，他向我伸出了右手。风轻轻掠过，绿竹楼上用兽牙做成的风铃随风摇曳发出声响。

　　这一刻，我仿佛感受到宿命疼痛的指引，身子不自觉的向他走去。
　　不管我是王行，还是西陵珩或是轩辕魃，我都要与他一起。
　　我爱他。

　　“不过是一生一世，一心一人的誓言。他能做的到的，我也一样可以。“舒伯云躺在地上痛苦的大喊着，”为何四千年前，你先遇到他，你爱他，我无话可说。可为何到了今日，明明是我先遇见你，你却还是选择他。”
　　“想不到高辛少昊为了阿珩竟然尽散一身神力投胎转世为人...”蚩尤温柔的目光突然怒睁着。“可惜你今天不过是个能力低微的人类，再也无法和我睥睨。”
　　舒伯云挣扎着起身，不愿再蚩尤面前低头示弱。
　　“纵然是一死，我也定要让你付出代价。”说罢，舒伯云拼尽最后一死气力缔结出八荒玄火阵，业火如同阿鼻地狱，熊熊燃烧着桃花林。而此刻蚩尤割破了手掌，如同三千多年前一般，用生命之血死死护住桃花林。
　　“想不到毫无神力的人族竟也可以造出如此精妙的阵法。”他的唇色依旧桀骜，面色却凝重起来。
　　“舒公子，快住手啊。”我焦急地奔向蚩尤，唯恐他受到一丝伤害。
　　舒伯云望着我远去的背影，似是心凉了彻底。

　　“阵法虽精妙，威力也足够强大，不过对我来说，却是雕虫小技。”只是一个意念之间，焚烧天地的业火便顷刻间消失无踪。
　　舒伯云长大了嘴，似乎不敢相信蚩尤如此轻易就破除了八凶玄火阵。而他沉默了片刻，却狂妄的大笑了起来。
　　“的确，轮灵力我比不上你，但是你若觉得这就是结局，那么你太小看我了。玄阳火典！”

　　舒伯云祭出玄阳火剑，七把玄阳剑并排竖立在身后，随即无孔不入般飞射到了蚩尤身边。将蚩尤护持九黎的意念中断。瞬息间，我记起师傅曾经秘传过的一本天音寺的佛法秘籍里提到的因果循环。
　　心随意动间，淡黄色的光芒加持在了蚩尤身上。
　　玄阳剑干扰到了蚩尤的护持之后，却从天而降直词蚩尤而来。
　　“小心——”即使有着因果加持，面对心爱之人，依旧是关心则乱。
　　玄阳剑并没有如预料般落在蚩尤身旁 ，而是飞转了方向，齐齐向我刺来。

　　万剑穿心的痛苦，也不过如此吧。
　　当七把玄阳剑逐一贯穿了我的心脏时，我便再也听不见和他同步频率的心跳声了。

　　耳边似乎有着呼喊，向下倒去的身子被人抱了起。
　　熟悉温暖的气息令人迷醉和眷恋，可惜，这是最后一次被他拥入怀中了。
　　“阿珩，我的傻阿珩...你怎么这么傻？”耳边全是他痛苦的呼唤。
　　那是他以十指连心，十指握弓，饱受剜心之痛下拉满盘古神弓以心换心时，他也喃喃地叫着我傻阿珩。

　　“至少这一次，我不会让你先离开我了...我再也不用做被留下的那个人了...”我微微一笑
　　“长老，长老，快去请天华氏供奉来。”蚩尤抱着我大吼着，声息起伏间贯穿了整个神域。
　　“没用的...我用了天音寺的无上心法因果循环...如若自身受到攻击...则是必死无疑...”我轻咳道。
　　“为什么，我等了你那么久，你却这么狠心，又要留下我一人忍受无尽的等待么？”他眼角满是余泪，我想伸手帮他拭去，却已经没有力气。

　　远处的桃花灼灼盛开，残阳如血。落音缤纷地散落在我青色的衣裳上。
　　他拥着我的手臂是那么有力，让我的耳朵刚好可以靠近他的心房。

　　咚咚...咚咚...咚咚...
　　那是我听到最后的声音。

　　蚩尤...原谅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
　　如若还有下一世，我一定不会让你等那么久。
　　如果还能选择，我的答案，还是——
　　但将我心换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