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蝴蝶后传之迷雾重重》拂晓ing

7、回忆

　　第二日，乖巧的夏竹影早早地就做好了早餐。
　　黑蝴蝶吃饭的时候，夏竹影忽然问道：“少爷，你是哪里人啊？”
　　“京城。”黑蝴蝶默默的喝着粥。
　　“沐紫也是京城人，听她说京城很大的。”夏竹影有些憧憬的说道。
　　“沐紫？她不是你家乡的姐妹吗？”黑蝴蝶想到那个浅绿色衣服的女孩。
　　“不是啊，她一年前才和他爹爹到我们那里的，那个时候我们才认识的，沐紫可厉害了，她女红都很好为人也好，懂很多东西。后来她就到城里面做工了，本来她还想让我也去袁大人府上的呢。”
　　“袁大人？”黑蝴蝶忽然想到上次去探望袁大人的时候，似乎袁府上的丫鬟都是穿浅绿色衣服的，难怪看着眼熟。
　　“是啊，不过后来贺大哥和贺嫂嫂让我来少爷这里做工，他们说少爷是衙门的捕头。虽然不能和沐紫一起，但是。。。”黑蝴蝶想着这个姑娘怎么是个话痨，便打断了她：“我吃饱了，先走了。”
　　夏竹影猛然回过神来：“是，竹影去开门。”
　　“有劳。”黑蝴蝶起身。

　　“马皓均，你带几个人送童员外的尸首回童府吧！”黑蝴蝶进入衙门的时候，正听到敛尸房的人对小马说道。
　　“怎么？要送童方的尸体回去了吗？”
　　“是的，孟捕头，童员外的尸体也已经停了数日，是应该要入土为安了。”
　　“嗯。”黑蝴蝶沉吟片刻，“我和你一起去童府吧！”

　　黑蝴蝶等人带着童方的尸体到了童府，童府的下人已经早早地再门口等着了，府内一片愁云惨雾，几个人接过童方的尸体进入早就布置好的灵堂，小心地放入棺椁中。童方的尸体在被解剖之后，已经缝合好了，此刻他的面容安详只是脸色已经是苍白之极。
　　不一会，童夫人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缓步走了过来，她面容苍白憔悴，听说已经缠绵病榻数日了，一身素衣更加显得她哀伤无力。
　　她扶着童方的棺木，望着永远都不会醒来的良人，两道清泪顺着消瘦了许多的脸颊流淌下来，轻叹一声：“相公。”悲从心来，便忽然觉得喉咙一甜，童夫人拿手帕捂住嘴，觉得吐出了什么东西，摊开手帕一看，竟是一滩鲜红的血。
　　“哎呀，夫人，血。”吓得一旁的小丫鬟惊呼了出来。
　　“夫人。”一旁的童满走上来，“您赶紧去休息，老爷的事情就交给老朽来办吧。”
　　童夫人看着童方的尸体，哀哀的点了点头，忽然又转头看着黑蝴蝶道：“孟捕头。”
　　“童夫人。”黑蝴蝶听到童夫人叫她，有些不解。
　　“孟捕头，我有几句话想问一问你，还请阁下借一步说话。”
　　黑蝴蝶点点头，便跟着被人搀扶着的童夫人到了她的房间，童夫人被搀扶着躺倒床上后，便吩咐丫鬟先下去。
　　“孟捕头。“童夫人稍稍地沉默了一会后，便开口问道，“你老实告诉我，辉儿怎么多日不见，是不是已经凶多吉少了？”
　　“夫人，你且宽心，我们会尽力寻找的。”黑蝴蝶自然明白童辉恐怕早就已经不在人世了，只是看着这个丧父失子的妇人，心下不忍，便出言安慰道。
　　童夫人苦笑道：“你不必瞒我，我心里明白。孟捕头，我知道你看起来虽然冷面，但却是一个心善的好姑娘。”
　　“夫人你？”黑蝴蝶忽然被人点破，一时间十分讶异，“你怎么会知道？”
　　“你离我太近了，你的耳朵，你的气息都出卖了你。”童夫人说着，拉住了黑蝴蝶的手，“孟捕头，我现在也没有什么念想了，只希望你们能够帮我们家老爷讨个公道，能够找到辉儿的人，”她顿了顿，眼神暗了下去，“或者，尸体。”
　　“童夫人。”黑蝴蝶看着这个风韵犹存却又无比憔悴的妇人，一瞬间为她感到伤心，缓缓说道，“如果你不介意，心里有什么话便和我说说吧。”
　　“好孩子。”童夫人看着黑蝴蝶，眼神里面都是感激。她低头放开黑蝴蝶的手，仰面看着床顶，开口道：“我叫司徒娉婷，二十六年前，一十有六，那年，我住在京城。”她眼中的神色变的迷茫，似乎深深地陷入回忆。
　　二十六年前，苏州司徒氏是居住在京城里有名的富户，不是因为司徒氏家财万贯，而是因为司徒家出了一个貌如天仙的女儿，素有京城第一美女之称的——司徒娉婷。
　　那个时候到司徒家求亲的人络绎不绝，而这司徒家的主人虽然是商贾出生却喜欢有学问的文人。而那年正好是科举之年，大宋各地的考生都到了京城来参加考试，这司徒老爷便盘算着在这些举子之中选一个做自己的乘龙快婿，便放出话说要把女儿嫁给一众求亲者中学识最好的。
　　而仰慕司徒小姐美貌的人也不在少数，如果能够取得功名又能抱的美人便真的是锦上添花了。当时的童方也在那些考生之中，他和其他的五个才子并成为“吴中六子”，这六个人都是才华横溢，有很大希望进士及第的佼佼者。
　　后来，童方中了那年的状元，很快就到司徒家提亲，司徒老爷对这样的女婿满意非常，而童家本来也是富甲一方的商贾之家，自然也很乐意与司徒氏结秦晋之好。
　　“我第一次见到他，是他穿着红袍，骑马巡街的时候。”童夫人幽幽的说道，当年的情景似乎又浮现在了她的眼前。
　　彼时的童方风华正茂，骑在高头大马上意气风发，鲜衣怒马，让偷偷跑出来的司徒娉婷一见倾心，芳心暗许。
　　三个月后，两人便成了亲，随后司徒娉婷和童方就一起到童方任职的县城上任。
　　江南的小城，三月暖风微雨，杏花白，桃花红，杨柳青。闲时，两人或驾一叶扁舟，青梅煮酒，沏茶品茗；或花间落棋，曲水流觞之时，花香盈袖；或吟诗作对，拨弦弹筝之间，共话红尘。忙时，也是红袖添香夜读书，嘘寒问暖批公文。
　　“那是我人生最快乐的时光，两年后，我怀了辉儿，相公也升了官，但是日子却不再和从前一样快乐了。”她先是低眉浅笑，又转而恍然若失。
　　原来司徒娉婷和童方的长子出生后还没有满月，朝廷就下了调令要童方回京任职，本来童方是让司徒娉婷再休养些时日再回京城的，司徒娉婷不愿意。于是童方只好带着刚刚生产过的妻子，和襁褓中的童辉一起回到了京城。未料到的是，司徒娉婷一路劳累，影响了身体。
　　“辉儿两岁的时候，我有了第二个孩子。那个时候大夫说我的身体不适合怀孩子，如果一定要生下来，恐怕以后就不能在怀上孩子了。但是那个时候我已经可以感受到孩子了，我怎么舍得扼杀他，所以我还是把我的耀儿生了下来。”她眼神里的伤痛愈加的浓重起来。
　　不过童耀活到了三岁的时候，终究还是因为体弱多病，久治不愈而不幸夭折，此后司徒娉婷再也没有过孩子。
　　童方在京城做了十九年的官，不过忽然患了重病并且因病辞去官位，当年司徒娉婷作为嫁妆的房产、店铺、田地还有童方从家族里分到的财产已经在妥善的经营下翻了几番。童方辞官后便来到秦州成为了这里的乡绅。
　　“我到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当初要来秦州，去苏州或者江南的其他地方不是更好吗？我们原先都是那里出生的人。我和相公在辉儿之后便没有了孩子，但是相公对我还是极好的，无论公事有多少繁忙，都不会忘了关心我。二十多年来，他虽然越来越寡言少语，但是我们之间始终没有变过。”
　　然而让司徒娉婷最烦心的便是童方和童辉父子之间的矛盾，童方一直严谨，希望儿子能够继承父业，读书为官，然而童辉从小偏偏不爱读书，好玩好动的他少不了要受责罚，久而久之父子矛盾越来越深，童辉的性格也变得内敛沉默起来，但是却依然喜欢和父亲顶撞。
　　“不过，两个月前辉儿似乎懂事了，虽然还老是沉着脸，但是和老爷的关系却好了很多，也不再什么事情都和老爷顶撞了。唉，谁知道，这个时候却偏偏。。。”童夫人一说到伤心之处，又咳了起来。
　　黑蝴蝶急忙帮着童夫人顺气，一边安慰道：“童夫人，死者已矣，千万要保重身体。”
　　“其实我这残躯留着也没有什么用处了，只是希望能够再见到辉儿。”童夫人摇着头，神色间满满的伤痛。
　　“我们会尽力的，您相信我们。”黑蝴蝶不忍，对童夫人承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