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国行》碎竹痕

16、意外 两团红晕自

　　胭脂走了近些，无声飞身上树，小心翼翼趁着夜色掩护挨上离他们较近的一棵树，凝神倾听他们的对话。
　　“……主上的计划就是这样了，大家明白？”正中一个大汉道。
　　“明白，主上不愧是主上，这么精明。”一个绿衣大汉道。
　　左边一个人又道：“可是那个小丫头年纪轻轻骨头倒硬，这一天没少折腾，还是死活不肯开口。”
　　“再硬也是个丫头。”最右一人道，“来点儿刑，看她招不招！”
　　“这可不行。”红衣大汉道，“主上也说了，她动不得，好歹相处一场，别做太绝。”
　　“那就这样罢，先给她送点饭去。”绿衣大汉起身在锅里盛出碗汤，其于人也纷纷散开，胭脂下了地，猫着步子悄悄跟上他。
　　绿衣大汉走到最后一个较小的帐篷里，过了一会端着空碗出来，胭脂看他走进了自己帐篷，这才迅速窜进去，微弱灯光下，一个娇小的身影被五花大绑蜷在床头，要带上条条银铃缺失不少，正是仡罗。
　　“阿罗。”胭脂扑过去一刀砍断了绳子，仡罗揉揉眼睛，待看清是她后，泪汪汪一把抱住她：“姐姐你终于来了！阿夜哥哥呢，没事罢？”
　　“我们走失了，他也许还在找到路。”胭脂心疼的揉揉她受伤的勒痕，“我们快走。”
　　仡罗点点头，跌跌撞撞随她溜出帐篷，还未走出几步，就只见绿衣大汉立在锅边讶然的样子，胭脂心里一跳，再也顾不得那么多，抽出腰间匕首飞掷出去，绿衣大汉还未哼上一声，喉间流出涓涓鲜血，仰面抽搐几下，死不瞑目的眼里充满不甘。
　　胭脂下意识掩住了仡罗的眼睛，却感到怀中的孩子平静异常，她还未说些什么，大汉倒地的声音已引来几人挑开帐篷，见状纷纷惊觉，随即抽刀向她们逼近。
　　“阿罗你快跑，这里姐姐来。”胭脂手心渗出汗意，将仡罗护在身后，袖间暗藏冷冷弯刀。
　　刀光流连，寒色交错，胭脂纤细的影子穿梭于大汉们的兵刃之间，眸色沉沉，一如她十几年来历练出的性子，无情淡漠，取人性命与顷刻之间。但终究是寡不敌众，鲜血飞溅间终于挨了一剑，血顺着衣袖往下淌，刀脱手而飞，她跌在地上，只等致命的一击落下。
　　耳边却传来几声闷哼，胭脂抬眸，两个大汉伏在地上，他们身后站着的仡罗手里正挽着那条腰带，从铃铛里射出的银针连着细线，深深扎进他们颈上大穴。
　　众人都陷入巨大的落差中，仡罗猛地抽出银针，伴随两蓬血花散开，她大声道：“姐姐，快跑！”
　　胭脂回过神来，冲上前打横将她抱起，施展轻功，几个起落已消失在众人眼里。

　　跌跌撞撞跑回了山丘，两匹马还在，胭脂舒了口气，顾不得处理下手臂的伤口，牵出红马：“这里太危险了，阿罗，我们先走吧。”
　　“现在走才危险。”阿罗抬起头看她，眼神淡淡肃杀，稚气未脱的小脸上满不是相符合的凉薄，“他们肯定会认为我们会赶紧回部落，那样肯定被追上。”
　　胭脂怔住。

　　“有心事。”乌姬又无声坐在身边，声线是一贯的清冷，隐含着浮华看遍后的淡淡疲倦，又像是缠绵到极致时的回味。看不穿、摸不透、说不得。
　　胭脂幽幽看了她倾世的一张容颜半日，才叹道：“原来我以为我已足够现实，今时才知我有多幼稚。”
　　乌姬碧色的眼睛毫无波澜：“因为这世间有太多假象。”
　　“我的确想不到会有这样的情况。”胭脂环膝，将下巴搁在柔软的袖口，“阿罗还是夜紫，他们都太复杂了。”
　　“我本来就是这样啊。”仡罗在她们背后轻声道。
　　乌姬很识趣地起身去找自家徒弟的麻烦，仡罗在她身边坐下，小声道：“姐姐，我很可怕对不对？”
　　胭脂的心疼了一下，伸手将身边的孩子拉进怀里，仡罗仍在她耳边低低说道：“那天看到我杀人，姐姐你也没想到罢？毕竟阿罗才十四岁，可是阿罗不得不去学会保护自己，阿罗可是部落未来的首领啊，是注定要去守护自己的子民的……阿罗也没办法的，但阿罗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守护这片土地……”
　　风声烈烈，送来不知名的鸟鸣，炫目的让人不敢直视的烈日高挂与天际，远处山坡上有几个小黑点，传来游人将回的信号。玄姬蹲在山头，长指顺过羊儿软软的皮毛。

　　入秋时，部落里终于迎来一批故人。
　　齐木达思当年本也是部落首领的候选人之一，威望甚至超过了仡罗的父亲，可造化弄人，他偏生看上策宇国一个女子。于是弃了王位随心上人一同流浪，那女子却短命，给他生下一儿一女后就因病辞世。齐木达思一个人孤身游荡了许久，才在近些年回到大漠创立自己的天地，终日里纵马奔腾，好不快活。
　　被玄姬冠以包打听之称的穆特尔喋喋不休地赞颂着齐木达思的生平经历，桩桩件件如数家珍，惹得周围一群孩子圈睁大了眼。
　　胭脂远远看着帐篷里与仡罗攀谈的齐木达思，将近四十岁的男子，早已被岁月锉去了原本的棱角，红的透油的一张脸唯有眼神尚算锐利，臃肿的身子显得十分可笑。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把阿罗救回来后你似乎更不待见我了。”凝夜紫不知何时做到了身边。
　　胭脂心里一阵慌张，收拾出一张冰块脸相对：“因为你的走失，害我差点送了命，你说谁能高兴？”
　　凝夜紫却笑起来：“果然还在生气啊……”话音落地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撩起衣袖缓缓摩挲着那道疤痕，温声道：“还疼吗？”
　　两团红晕自耳根处弥漫开来，胭脂手忙脚乱将他扑腾在一边：“下流！”
　　看着慌张落跑的人儿，凝夜紫含笑的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色彩。

　　当夜色染紫了第一块云彩时，篝火的庆祝会开始了，齐木达思的部下个个是百里挑一的勇士，挥着大刀互相拼搏，各色绝招逐一而上。妖艳的舞姬扭着水蛇般的身段勾人心魄，人们个个瞧得目不转睛，除了极少几人。
　　“这东西也很厉害？老娘比他精通多了！”看着大汉咻咻两把飞刀避开同伴身体牢牢钉在木盘上，玄姬不屑道。
　　“嗯，你一刀飞出去直接夺人性命。”乌姬毫不犹豫给予打击。
　　“做魂师要不要这无耻啊！”玄姬嚷嚷。
　　“除了这个，我也没有别的特长了。”
　　“……哼！”
　　胭脂在一旁不由得想笑，也真笑出了声，惹来玄姬不满的目光，她当即会意地摆摆手：“我走了，你们继续。”
　　篝火旁仡罗与齐木达思舞得很欢畅，腰上银铃泠泠作响，那日，她正是用这里边的机关杀死威胁自己生命的人，今后，她也将不惜一切代价去维护自己的部落。胭脂心里不由起了淡淡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