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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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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和方起,暖风徐徐,嫩柳拂媚,难得的一番阳春白日风在香的盎然之景,再配上这亭台楼阁,飞檐翔宇,冬日里萧穆庄严的皇城多出了些华贵气派之态来。
西北角上坐落着一座宫殿,名曰仪瀛宫。宫门对着的是正殿霁月殿,左右两侧是东西暖阁,正殿后头是一间叫紫荆阁的抱厦,各处阁楼由抄手游廊相互连接,与紫荆阁相连的是一片小花园,园子虽然小倒也种植了不少各色花卉植被,尤其以紫荆花为最甚,也保一年四季皆有景可观。
如今三月里,鹅黄的迎春花尚未褪去,便有大片的紫荆花应季而绽,远远看去,像是一片粉色的花海,煞是喜人,紫荆阁也由此可见一斑了。
只听西暖阁廊下传来人语:“娘娘,您都在这窗子底下出神很久了,虽说是春日里,也经不住您这么坐着,仔细风灌进来吹得脑仁疼!”
江胧月听了回头一笑,看着扶桑,问:“扶桑,我进宫多久了?”
扶桑从柜子里拿了件披风出来,笑道:“娘娘可是过糊涂了,您已经入宫一月有余了。”
“是啊,都已经一个月了。”说罢又看着窗户外头,不再做声。
远处飘来几朵白絮,在眼前欲要落下,江胧月伸出手将那白絮捧在手心,不多时,一阵风吹过,就散在了别处。
忽然感到身上一阵暖意,却是扶桑将披风披在了她的肩头:“也难怪娘娘要过糊涂,自皇上立后纳妃以来,奴婢冷眼瞧着,皇上每每都是去璃姝宫陪着萧淑妃,别说其他宫了,就是皇后宫里皇上都不曾踏足过。”又“哧”一声笑了,“奴婢可是听说皇上大婚那晚,按例是要在皇后宫中夜宿的,谁知还没一个时辰皇上脸色铁青地去了萧淑妃宫里,就是初一、十五的皇上也再没去过,可把凤仪宫的那位给气坏了,皇后肯定是断断容不下萧淑妃的。”
江胧月拉了拉肩上的披风,对扶桑的话也不以为意,只微微一笑:“早就听说萧淑妃在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如胶似漆,如今更是荣宠不断,本也是情理中事,自己看开些也就罢了。”
可是这里面不仅是如胶似漆和封妃如此简单,萧淑妃不能册为皇后,也不只是太后不满,连带着前朝也不满,纵然萧淑妃是宫女出身,不可立后,现下也是四妃之一,太后反而不说什么了,皇上又独宠萧淑妃,难道太后也肯?
扶桑见江胧月若有所思,笑着去倒了杯茶来:“那是娘娘您看得开,皇后依仗着是太后的外甥女,眼睛可毒着呢。”说着把茶递给江胧月,接着说,“碍着太后不许,是萧淑妃亲自跟皇上说不做皇后,连皇贵妃和四妃都推了,咱们皇上重情,这才封了淑妃,皇上自然多疼爱着,虽然嘴上不说,可谁都知道太后对此也颇为赞赏,太后都不说谁又敢多说什么,皇后自然就更不自在了。为着萧淑妃独宠,皇后向太后提了多次,到底是中宫,太后也叫了皇上过去说了几句,谁知道皇后怎么见罪了皇上,至今从未去过凤仪宫。太后为此事也气病了不管事,皇后又无法。”扶桑俯身在江胧月耳边低语:“宫里现在都传,皇后如此不招皇上待见,只怕皇上是要废后了!”
听了这话,江胧月眉心“突”地一跳,即刻回眸看了扶桑一眼,严声道:“越说越不像话了,皇后才立一个月,又是太后的外甥女,皇上再怎么不待见还有太后呢,哪里就到这地步了,别跟着外面那起子捕风捉影的人满口胡噙。要是传出去霁月殿上下就是死一百次也不够!”顺手把茶盏重重放在一旁的桌上,溅出了不少茶水。
江胧月对下人很是宽和,平日里也和下人们打趣,此时扶桑见主子拿重话说她,也自知是自己失了分寸,忙跪下请罪:“是奴婢大意了,奴婢甘愿受罚!”
江胧月看着跪在地上的扶桑,心里终究是不忍,起身拉起她:“今日这话你从未说过,我也从未听过,从此再不要提起了。也罢,坐了这半日身子也有些乏了,听说宫里有一处桃夭苑,景致极好,不如你陪我出去走走。”
见主子不怪罪,心中感念,更是恭谨应了“是”,跟在江胧月后头,一路上无语,扶桑默默吸了口气,笑言:“桃夭苑到真是个好去处,苑里种植了各种桃花,花开时节,满树的白,还衬着些粉,待风从树间穿过,花瓣层层叠叠地铺在地上,放眼望去,甚是好看,娘娘这会子提起,正合时令!”
江胧月含笑听着,走至沁心湖边,垂柳轻拂,可看到湖中有很多小岛,岛上亦有或亭台或楼阁,皆都桥梁相接,划船便可至。
想着一路走来经过不少宫宇,江胧月折了柳枝在手,看似不经意地问起:“祖制皇上大婚是一后四妃,每日在皇后处省定我看宫里倒是多了不少人?”
扶桑跟紧了几步,谨言:“是太后和左相的意思。”
皇上喜爱萧淑妃,自是不愿意宫里人多,也只能是太后的意思,江胧月又细想了扶桑那句“左相的意思”,她也有所耳闻,皇上登基左相功不可没,也自然会有左相的意思。
除了皇后是太后的外甥女,涵妃是左相之女,筱昭仪是太傅之女,左相和太傅又是多年的交情,还有一位铮婕妤,听闻是荆州绸缎山庄商贾之女,经左相推荐才得以封妃,可见左相位高权重。
江胧月把玩着手中的柳枝,手上一用力那柳枝便断了,江胧月把两截柳枝随手扔了,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再位高权重都不可高过皇上去,前朝南陵王就是个例,不然又怎会让致远侯之女进宫为宓妃,左相之女为瑾妃。自萧右相被左相上书定罪处斩后,现在的右相是经上官大人举荐的,且不说江胧月之父是一品大学士之女,就是柔贵嫔亦是刑部尚书之女。还特特让宓妃做了三妃之首,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
江胧月低头莞尔,也不欲再问,又叙叙说了些旁的便把这话带了过去,穿过风漪园再走一炷香的时间便到了桃夭苑。江胧月看着这景色,果然如扶桑所言,好看得紧,心下喜欢,走快了几步,竟看得有些痴了。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不愧为桃夭苑。
江胧月看得正痴,忽然听见不远处有人语,不觉向扶桑看去,扶桑也一脸疑惑,二人便向那声源走去。
待走得近了,才看清原是瑾妃和筱昭仪,忙上前去向筱昭仪行了平礼,又向瑾妃行礼:“仪瀛宫昭媛江胧月给瑾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江昭媛起来吧!”
闻言起身才打量了一番,瑾妃着一身湖蓝色上裳,水碧色百褶裙,轻灵的流苏浅浅摇曳,花髻、斜插七巧玲珑簪,淡点妆,明眸善睐,大气典雅。筱昭仪是一身淡粉色的上裳,下裙亦是同色,配上鹅黄的迎春花,再用了淡紫色的合欢珠花点缀,眉心一点紫,略显俏皮。
见江胧月起身,筱昭仪微微不快,扫了一眼江胧月,又碍着瑾妃在侧,动动嘴唇却是什么也没说,筱昭仪身边的宫女纤恋看着主子的神色,也是不情愿的向江胧月行了礼。
倒是瑾妃似玩笑地说:“昭仪妹妹近日是受什么委屈了,怎么连近旁的侍女也不知道收敛情绪么?既是这般的好景致,侍女这副欲言又止的算什么样?”
筱昭仪没料到瑾妃会有此一问,脸上便有些讪讪的:“嫔妾哪有什么委屈呢,瑾妃姐姐多虑了。”说着瞪了眼她身边的纤恋,那侍女忙跪下请罪:“奴婢不敢!”
虽然江胧月一早就知道宓妃和瑾妃交好,这筱昭仪连同那铮婕妤都是和涵妃交好的,但是这般水火不容她还是头回见到,不过方才筱昭仪那神情江胧月自是看在眼里的,心下虽然不满,也只得说:“想必昭仪娘娘并无此意。”
瑾妃看了眼跪在地上了侍女纤恋,微微蹙眉,似是嫌其伤了雅致,却也并不着急让其起身,缓步走至几支开的正妖娆的桃花前,从自己身边的侍女手上拿过剪刀,迅速而不留情面地剪下,转而淡笑:“今年的桃花开得不错,纵使再不错,太繁茂了也会自伤其身。”说着将那几支桃花扔进花篮里,似是才想起什么,笑道:“起来吧,本宫也不过作个警醒,这么跪着,若让旁人见到了,不知情的还以为本宫仗势欺人呢!只是这有话便直说,藏着掖着的难为你不嫌累着。”
纤恋谢了恩起身,筱昭仪还不忘瞪了江胧月一眼,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回瑾妃的话,随后带着些讨好的意味说道:“妹妹知晓一个法子,用这桃花磨成粉,再制成膏,日日涂在面上,白里透红,对皮肤是极好的。”
听了这话,江胧月不觉笑了,走了几步,嗅了嗅那开得正艳的桃花,又想着刚才筱昭仪的神色,幽幽道:“难为昭仪姐姐想出这么个好法子日日涂面以葆青春,妹妹看瑾妃娘娘与昭仪姐姐年纪都相差无几,却未闻瑾妃娘娘用什么花汁子膏敷面,昭仪姐姐怎么就早早就用上了?”
一席话说得筱昭仪面红耳赤,她刚要开口,瑾妃信步走到她面前,细细端详着那张脸,嗤笑着:“昭媛妹妹说得不错,筱昭仪这张脸,当真生得花容月貌、倾倒众生,若皇上见了必定也为你倾倒!”三寸来长的护甲似有似无地划过筱昭仪的脸颊,故作疑惑,“要是不小毁伤了,岂不可惜!”
听了这话筱昭仪的脸色顿时十分难看,瑾妃轻轻笑了笑,离了她,莞尔:“本宫不过和昭仪妹妹玩笑,至于这花汁子膏么,筱昭仪还是留着自己用吧,用惯了东西忽然不用,说不准也保不了你这娇颜呢!”又把花篮里的花枝全丢了,自顾说道,“这花当真不中用,才这么会子就蔫了,沫儿,这里的花薰得我难受得很,去请了太医来瞧瞧!”
见瑾妃转身欲走,江胧月和筱昭仪一同跪下,口中道:“恭送瑾妃娘娘。”
直到她远去了才起身,筱昭仪起身后给了纤恋一个巴掌,呵道:“跟在本宫身边这么久了,还这么不懂规矩,看来本宫要回去好好教教你规矩。”
江胧月随后又福了身:“那妹妹也恭送昭仪姐姐。”
筱昭仪看也不看江胧月转身走了,扶桑赶忙起身扶起江胧月:“娘娘起来吧!”又瞥了一眼远去的筱昭仪,“奴婢就看不惯筱昭仪那副德行,他爹不就是皇上师傅么,有什么了不起的,活该瑾妃娘娘教训她!”
江胧月起身看了一眼远去背影,整理了一下裙裾:“瑾妃娘娘不是说过会自伤其身么,我们又何必操这个心,且慢慢看着吧!”
扶桑点点头,转而又忧心道:“话又说回来,筱昭仪是涵妃的人,奴婢怕娘娘得罪了筱昭仪,涵妃会为难娘娘您。”
“皇上特意给了萧淑妃协理大权,又让宓妃做了三妃之首。”江胧月笑着看了她一眼,“更何况刚才你自己也说是瑾妃教训了她,我身为昭媛,怎敢对昭仪娘娘不敬。”
扶桑低头想了想,继而笑了:“娘娘说得正是,是奴婢愚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