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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上巳节 不远处的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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溱洧河畔钟鼓交,踏青游人乐陶陶。
红男绿女佩香草,两情相悦赠芍药。
杏花镇是南郡一个以杏花著称的小镇,这一日恰逢三月初三的上巳节,正是赏花踏青之日,镇上行人擦肩接踵,川流不息,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一派热闹景象。
舒云隐拉着自己的贴身丫鬟琴心,兴致勃勃地在人群中穿梭,见到新奇之物不时停下来摆弄一番,玩得甚是兴起。
而琴心那张清秀的小脸上却是一片愁云惨淡:“郡主……”
“嗯--?”
眼见舒云隐一眼瞪过来,琴心立马改口道:“小姐,你这次偷跑出来,若是被老爷发现,回去又该被责罚了!”
舒云隐不在意地放下正拿在手中把玩的一个泥人,随口道:“我都不担心了,你怕什么呀!”
“小姐……”琴心还待再说,却被舒云隐快速打断。
“放心吧,就算我爹责罚,我也自有办法应付。”
一片叫好声从前面传来,舒云隐转头望去,见有人在射花灯,立时眉眼一弯,拉住琴心的手往前跑去,笑道:“好啦,看小姐我大展身手,射盏漂亮的花灯给你。”
两人过去之时,两名男子刚好射罢,两人各射了三箭,其中一人射中了一盏,另一人则一盏都没有射中。因这花灯不太好射,箭须得射过花灯上一个铜钱大小的圆环才作数,故而普通人能射中一盏也算是不错的了。
舒云隐示意琴心去付钱,自己则走到长桌前拿起长弓试拉了一下。
围观的人群乍见舒云隐俱是眼前一亮,只觉这少女身姿轻盈,容色绝美,如雪的肌肤更是衬得一双眼眸乌黑灵动,顾盼之间神采飞扬,那一身夺目的红衣穿在她身上,非但丝毫未减弱她的风姿,反而更添了几分飒爽之姿。
此刻见她拿起弓准备射花灯,众人都有些难以置信,一个十五六岁娇滴滴的小姑娘竟也跑来射这难射的花灯?
舒云隐并不知众人的心声,只是侧脸问回到她身边的琴心想要哪一盏花灯,琴心指了指稍远处一盏桃花状的花灯,舒云隐便笑了笑,伸手拿起放在面前的一支长箭,搭箭,引弓,疾射而出,一连串动作干净利落,长箭在空中划过,丝毫不差的穿过花灯上的圆环。
场面有一瞬间的死寂,不知是谁先说了一句“中了!”,接着周围瞬间爆出一片叫好声。
舒云隐扬唇一笑,在叫好声中接过老板递过来的花灯,转交给琴心。
琴心见自家郡主这般出彩,自觉与有荣焉,扯了扯舒云隐的衣袖道:“小姐,还有两箭没射呢!”
舒云隐“嗯”了一声,目光从前面的花灯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最高处一盏莲花状的花灯上,那花灯的花瓣层层叠叠的做得极为精致,很是好看。
舒云隐微笑着在桌上又取了一枝长箭,正要射出,忽听边上“嗖”的一声,竟有人先一步射出一箭,而且正中那盏莲花花灯。
周围又是一片叫好声,舒云隐诧然望去,恰见一丈开外,一名紫衣墨发的男子缓缓放下手中的长弓,他此时侧身而立,那微微仰起的侧脸雅俊出尘,笔墨难以形容。
舒云隐微微一愣,有一瞬间觉得这张脸跟记忆中那一张已有些模糊的脸重叠了起来,但是随即又觉得不可能,那人远在千里之外,又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呢!
脸色微微一黯,舒云隐放下弓箭,拉着琴心走出人群。
琴心见她如此,有些奇怪,道:“小姐,你怎么不射了?”
舒云隐偷偷掩去眼中的失落,看着琴心洒然一笑道:“不射了!走,我们赏花去。”
两人骑了先前寄在小镇上的两匹马,向着小镇后种满杏花的山谷打马而去。
此时正是春暖花开之际,这一路上除了那刚刚抽出绿芽,如烟似雾的柳树外,见得最多的便是竞相绽放的杏花和桃花。但是舒云隐发现,愈接近山谷,这桃花便愈少,待入了山谷,已再不见那粉色的桃花,入目皆是如雪的白,整个山谷仿佛已被这洁白的杏花淹没一般,让人叹为观止。
将马系在山谷的入口处,舒云隐与琴心缓步走了进去。
此时刚过正午,谷中赏花的人甚多,其中更是不乏特意从别处赶来的文人雅士和风流公子,舒云隐绝色之姿,再加上一身夺目的红色衣裙,走在这白色的花海之中甚是惹人注目,不时便会遇到前来搭讪之人。舒云隐不堪其扰,好不容易与琴心走到一个清幽之处,刚想坐下歇息一会,竟又被人叫住。
“姑娘!”
听到这唤声,舒云隐只觉头皮发麻,僵硬地转过身,见一个身着蓝衣,高大俊朗的男子正手提一盏莲花花灯,笑容可掬地走了过来。
“姑娘,这是我们公子命我转送的花灯,还请姑娘收下。”
“这花灯……”舒云隐柳眉微蹙,这花灯分明是之前她看中了却被紫衣公子射去的那一盏。
男子笑着接口道:“这花灯虽是我们公子所射,但是公子说‘君子不夺人所好’,方才射下后见姑娘似是也看中了这盏花灯,却来不及转送,现下刚好遇见,便让我送来给姑娘,还请姑娘不要推辞。”
看着花灯,舒云隐脑海中不由地浮现出那张俊雅至极的侧脸来,下意识地向男子的身后望去,未料恰好与另一道视线对上。
不远处的杏花树下,风华绝世的男子负手而立,一袭紫色的锦袍勾勒出他挺拔修长的身形,如墨的长发垂落在肩头,面色如玉,俊雅倾城,正是之前遇到的那位紫衣公子。
云隐自小到大不是没见过相貌俊美,气度不凡的男子,却觉无论是相貌还是风姿,竟无一人能出其左右。
此时紫衣公子见舒云隐望过去,笑着对她点了点头,舒云隐见此亦回了一笑。
送灯的男子将花灯递给琴心,又对着舒云隐道了声“告辞”,回到了紫衣公子的身边。
紫衣公子对舒云隐再度一颔首,带着那名男子转身离去,一袭紫衣慢慢隐入了白色的花海之中。
“这么好看的公子,不是只应天上才有的么?”
舒云隐正目送两人离开,忽听到边上琴心痴痴地话语,禁不住失笑,抬手在她的额头上弹了一下,惹得她抱怨不止。
两人在天黑前回到杏花镇,草草地在酒楼中用了点饭菜,眼见天色开始暗下来便急急地提着花灯去镇上的那条许愿河边放花灯,原是怕人多,想着早点去,不想人算不如天算,比她们去得更早的竟是大有人在。
舒云隐目瞪口呆地看着许愿河边挤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半晌才咽了咽口水,对边上同样呆愣的琴心道:“琴心,你行么?”
“小姐,琴心好歹也跟你一起学过几年武功,当……当然行了!”
听到琴心有些飘忽的声音,舒云隐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如此甚好,走吧!”
抱着壮士断腕的决心,两人挤到人潮当中,随着人群慢慢移动,大约花了两盏茶的时间才终于挤到了河岸边上。许愿河宽十丈左右,水流平缓,此时水面上漂满了各种花灯,灯光星星点点的倒映在河面上,似银河泄落,美不胜收。
舒云隐将莲花花灯放到河里,闭上眼默默许愿。一愿父亲身体安康,事事顺心,二愿……愿那人早日平安归朝,两人得以再度相见。
许完愿,看着那晃晃悠悠漂远的花灯,舒云隐微有怅然。六年前,她虽是懵懂的年纪,却因那人的温柔之举许下终身,并如誓言般时时铭记在心,而他也如当日所言上了战场,且一战成名,这些年来因敌国屡屡来犯,他常年驻守边关,回京的次数屈指可数,她虽有书信送去,却从不曾见他回信,究竟是他早已将她忘怀了?抑或只把那个诺言当成了年幼时的一句戏言?
舒云隐正自愣神,忽听得对岸传来阵阵喧哗。
“落水啦!有人落水啦!”
人群一阵骚动,舒云隐一惊之下望去,正好看见一个小女孩在水中胡乱扑腾着,离岸边却是越来越远了。舒云隐不及细想,立时起身踏着河中的花灯飞掠过去,待到了近前,腰身一弯,一把将小女孩从水中提了起来。
这时河边挤出一名妇人,满脸惶急地望向小女孩,哭喊道:“孩子,我的孩子!”
舒云隐看看手中哇哇大哭的小女孩,身体轻轻一跃,落在河面上最靠近妇人的一盏花灯上,将小女孩递给了那名妇人,眼见小女孩扑在母亲的怀里哽咽不已,舒云隐暗暗放下了心。
此时边上的人群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亦发出了一片赞叹之声。
“小姐!小姐!”
对岸传来琴心着急地叫唤声,舒云隐听闻,笑了笑,身体轻旋,踏着河中的花灯又掠了回去,只是到了近前才发现,之前她站的地方早已被别人占了,根本无处落脚。
琴心也发现了这一状况,急道:“小姐,现在怎么办?”
舒云隐秀眉一蹙,以她的轻功根本无法长时间立于这河中的花灯之上,万不得已,她只能踏着这些人的头顶出去了。不料这厢她刚打定主意,身后便隐隐传来了一个有些熟稔的声音。
“姑娘!”
舒云隐循声望去,只见稍远处的河面上正有一艘雅致的双层画舫缓缓驶来,那高高站在船头之上衣袂翩然的两名男子正是白日见过的紫衣公子和他的随从。
“姑娘若不嫌弃,不妨到在下的船上稍歇片刻。”紫衣公子对舒云隐微微一笑,虽然离得有些远了,但他的声音却是极为清晰地传了过来,低沉悦耳至极。
舒云隐略一思索,也不推辞,交待琴心先回客栈等她后便向着画舫飞掠而去。她的身姿轻盈,此时踏着一盏盏花灯在河面上飞掠而过,红衣飞扬,宛如踏月而来的仙子一般,引得周围的人群无不驻足凝望。
紫衣公子站在船头,凝神望着眼前的这一幕,神色莫辨。